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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望宁还想再说什么,俞辛根本不给他开口的机会,他转身快步向外走,捏着眉心说:“我有些累了,望宁,我们回去。”
李望宁跟了上来。
谢时昀也跟了上来。
谢时昀一路跟到了李望宁的小区楼下。
这里的住处还是李望宁在两年前买下的,那时他们认识已经有一年多的时间,李望宁每隔一段时间都会从国内过来,后来便干脆买了一间房,与俞辛的住所相隔不远。
李望宁时常去俞辛家里,俞辛却很少来这里,他对这里并不熟悉,在李望宁向门口保安介绍他时,他透过车窗,回头往后望了一下。
暗黑色的迈巴赫静静地停在路边,在车水马龙的热闹街头上无端显得突兀与亮眼。
俞辛的视线在低调的黑车上多停留了一会儿,想谢时昀的口味还真是很少发生变化,从前爱使用的车,现在一如既往的是心头好,就算到了国外也一样。
俞辛单独睡在客房。
他被谢时昀与李望宁消耗了不少的精力,花了一些时间收拾好床,睡到床上后倦怠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合上眼睛静静睡去。
天上的云层变幻过一个又一个形状,日光逐渐淡去,俞辛在暮色当中醒来,昏黄的光线染了整片床单。
微风将薄薄的窗帘吹成鼓起的形状,俞辛下床走过去,衣角也立刻被高高地撩起来,露出一小块腹部的瓷白色肌肤。
李望宁的这处住所在一个高档小区里,楼下的绿化很好,绿树红花间贯穿着石子小路,绿荫下挂几个漂亮的秋千,很有华人的审美与意趣。
俞辛垂着视线,在一楼的园林里看见了一只猫。
一只通体雪白的、正在灵活跑动的胖猫。
然后他看见一个人,一手握着网兜,一手拿着麻袋,在追着那只胖猫跑,不时张牙舞爪、气急败坏,怎么看怎么不像一个好人。
应该是流浪猫溜了进来,正在被物业驱逐。
俞辛为这只猫叹了口气,然后转身抓起手机,准备下楼。
经过客厅时,他闻见淡淡的食物香气,从厨房里飘出来,应该是李望宁正在做晚餐。
他没有叫上他,独自出了门。
但到了楼上看到的那处位置,人不见了,猫也不见了。
不确定是不是自己来晚了一步,他一边在心里懊悔,一边猫下身子在四周的草丛里寻找,找了没多久,一道声音蓦地出现:
“你在找它吗?”
俞辛动作一顿,片刻后直起身子回头,果然在他身后看见了那只胖猫。
它就好端端地待在谢时昀的脚边,歪着脑袋朝他看,不躲也不跑,显然与那个拿着网兜的男人,与谢时昀都是一伙的。
他与谢时昀对视,情绪稳定而无奈地开口:“几年不见,你更厉害了,竟然还能让一只猫来配合你演戏。”
意料之外的,谢时昀说:“它是你的猫。”
他的?
俞辛怔了一下,先是盯着谢时昀的眼睛看了一下,然后又垂下视线去打量那只猫。
在国外待的这段时间,他投喂过不少流浪猫,但从来没有哪一只可以真正意义上算作是他的。而在国外时,他接触过的,只有一只猫。
不过,他明明请过谢时澈将它送去动物收容所,怎么它去了谢时昀的身边,还……胖了那么多。
心里一阵思索神游,俞辛说:“它早就不是我的猫了,既然这些年是你在养它,那就是你的猫。”
“没什么事我就上去了。”他没有多停留,转身就要走,“谢谢你特意来告诉我,它过得还不错。”
“你不要它了?”
身后,谢时昀这样问他。
他脚步微滞,听见谢时昀再度开口:“它是你的猫,我说是就是。”
“它不是。”俞辛的脾气也上来了,“你不用拿它来威胁我。如果我想养猫,大可以重新养一只刚出生的,看着它一点点长大,而不是要这样一只半路来到我身边的,像一个继子一样。”
顿了顿,他回过头看去一眼,口吻冷冷淡淡,却分明显出厌恶与反感:
“你演这样一出戏骗我下来,真的很没有意思。”
俞辛走了。
胖猫追着他跑了几步,又很快迟疑着停下来,转身去望谢时昀,像是在疑惑他为什么没有跟上来。
谢时昀在原地站了一会儿,颀长健硕的身形被暗黄色的暮光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他冲猫招了一下手,什么也没有说,径直往外走。
车就停在小区外的马路边。
坐上车,驾驶位的段铭将猫抱进怀里,问:“天黑了,先生,先找家餐厅吗?”
谢时昀靠在椅背上,神情冷冷淡淡:“你去吧。”
“……”段铭叹气一声,摸了几下猫脑袋,“那小雪呢,它也要到晚餐时间了。”
“吃什么吃,胖成这个样子,哪里还有四年前的影子?”谢时昀的语气蓦地冷沉,“也该减减肥了。”
胖猫委委屈屈地喵了一声,却不害怕谢时昀,一下从段铭的腿上跳来谢时昀身边,轻柔又撒娇地舔了舔谢时昀搭在膝盖上的双手。
谢时昀闭上眼睛,并不理它。
段铭瞧了瞧他的脸色,摸准他嘴硬心软,从置物箱里拿出一根猫条来,撕开包装投喂胖猫:“过来,先垫垫肚子。”
高峰期结束后,路面上的车辆行人散了许多。
车里很安静,段铭撸着猫,时不时往窗外看去几眼,没有想到,在等来谢时昀点头去用餐之前,会先等到李望宁的车从小区里出来。
俞辛坐在车里的主驾驶位,这是比较少见的情况,不过距离有些远,他看不清两人的神态与表情,无法得知更多的信息。
他正要去叫醒后座小憩的谢时昀,听见手机一声铃声响。
三两眼扫过短信内容,他扭头面向后座,叫道:“先生,他们刚才出来了。”
一双漆黑的眼睛顷刻间睁开,段铭与他四目交汇,继续汇报:“国内来消息,李望宁的父亲李华章一个小时前意外出了一场车祸,目前正在医院抢救。”
“我判断李望宁现在应该是急着回国,但不确定俞先生这一行的目的只是单纯送机,还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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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时昀垂落视线,看着小雪抬了一下宽大的手掌。
小雪顿时跑来他的身上,乖巧地将脑袋贴近他的手心里。谢时昀感受着皮肤上的毛茸触感,说:“不是送机。”
“他重情,也重恩义,李华章对他不错,现在出了意外,他一定会回去看望。”
“去准备机票吧。”他用两指随意地挠了挠猫柔软的下巴,眼色幽深如潭,“我要他旁边的座位。”
接到李老先生打来的下飞机的电话时,俞辛正在享用李望宁准备好的三菜一汤。
没有人会想到,在短短的一个小时后,手机铃声再度响起时,带来的是这样一个噩耗。
在离开机场往家中回的过程当中,李华章乘坐的车辆撞上了路边围栏,李华章当场昏迷。
听到这个消息时,李望宁的脸色当即一白,脸上几乎丧了大半血色。
而俞辛的状况也好不到哪去。
但越是这样的时刻,越需要一个人来稳控局面,这个人只能是他。
他很快定好了两张最快飞回国内的机票,连行李都没有收拾携带,直接拉着李望宁下楼坐上车。
车是他开的,他其实很少亲自开车,最初发动引擎时还有些慌乱与不稳,但好在不久便对李望宁的车熟悉起来。
他们一路赶到机场,办理手续、过安检、登上飞机一气呵成,在座位上坐下来时,他的心脏还跳得很快。
李望宁强撑着精神照顾他,拧开一瓶水向他递过来:“喝点水吧,辛苦你了,俞辛。”
俞辛抬手要接过,触碰到瓶身前,手里先一步被从身后塞进来一瓶相同的、被拧开瓶盖的矿泉水。
同时间,身旁的空座位落下一道人影,俞辛转过头去,诧然地望着神奇地出现在他面前的谢时昀。
他没有忘记这里的场合,双眼在第一时间上下扫了扫,见到谢时昀周身空荡荡,一句话不经大脑脱口而出:
“你的猫呢?”
第44章
“在办理托运。”
谢时昀看着他说:“段铭会照顾好它,不会让它受委屈。”
“……”
俞辛靠回座位,将手里的矿泉水原封不动地还了回去,重新接过李望宁的水喝了几口。
“要和我换个座位吗?”李望宁看了一眼谢时昀的方向,等他喝完才问,“这边靠窗,你可以看看风景。”
看不看风景并无所谓,想与谢时昀保持恰当的距离却是真的。他点点头作势要起身,搭在扶手上的右手便被按住。
“老先生车祸,李先生心里应该正着急,风景还是留给自己看吧,好缓和一下心情。”话是对李望宁说的,谢时昀的目光却仍停留在俞辛的侧脸上。
李望宁皱起眉,但脸色依旧保持从容:“俞辛心里的着急不会比我少多少,你坐在他身边,应该只会让他更安不下心来。”
“不会。”落在俞辛脸上的视线一动不动,谢时昀说,“我不会吵你。”
恰在此时,飞机即将起飞的广播响起。
俞辛抬手遮住眼睛,低着音量终于发表看法:“谢时昀,你别再闹了,我已经很烦了。”
“要起飞了,座位就不换了。”他又捏了捏眉心,对李望宁说,“这个时候了,你不用再分心为我考虑,我没事的。”
李望宁只好止了将俞辛与谢时昀间隔开的想法。
他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转头面向窗外蔚蓝和平的蓝天,心里却并不平静。
对父亲的关心忧虑是其一,还有则是对父亲这次意外车祸的疑虑。
李华章的专属司机在李家工作已经二十多年,经验丰富、车技娴熟,开车向来以“稳重与安全”为前提,对路面上的车况也十分的敏感,再加上回程时并不是路面高峰期的时间,怎么会撞上围栏?
他隐约觉得他需要好好了解一下父亲的这一场车祸,正这样想着,右肩忽的多出来一抹重量。
他回头去看,俞辛合着眼睛睡得很熟,身体不自觉向他这边倾斜,几乎要靠在他肩上。
心里顿时浮起几丝柔和,他抬手要将俞辛的脑袋按过来,可不等他触碰到俞辛,另一只手骤然地伸过来,不容抗拒而又小心翼翼地将人按到了自己的肩膀上。
“谢时昀,你……”
他眉毛一皱,话语却被对方压得极轻的嗓音冷淡打断:
“别吵醒他。”
李望宁不情不愿地握了握拳,最后还是什么也没有做。
到达国内时,时间已经是第二天的早晨。
从窗外看去,远处的地平线上是初初升起的太阳,火红而又神秘,金黄色的光线将一整条云层染透,形成丝带般的美感。
李望宁与其他大部分乘客仍在睡着,客舱里很安静,俞辛安静地望着这一场天边的日出,右手忽然地被握住。
手感冰冰凉凉的,力度握的很紧,俞辛垂下眼睛要抽回手来,谢时昀又在下一刻松开了他。
莫名其妙的。
俞辛在心里想。
下飞机时,李望宁接收到了医院那边的消息。
李华章的身上有三处外伤,没有内伤,情况并不严重,不久便能够醒来,目前仍在昏迷不过是因为年纪较高受了惊吓。
他将这一信息分享给俞辛,两个人都松了口气。
接机的人已经在出站口候着,两人坐上车,系安全带时,俞辛往后看去了一眼。
人群中那抹高大英俊的身影十分好找,此刻距他不过二三十米,也正坐进一辆黑车里,看样子是还要跟着他们。
眼里的其他人与物都开始逐渐往后倒退,车子开始缓缓地向前移动,俞辛收回视线,两分钟后,车辆驶入主道路,他听见李望宁说:“王叔,甩了后面那辆迈巴赫。”
王叔答应一声,一脚踩下油门加速。
早高峰时期路面上的车辆大排长龙,王叔技术受限,在拥挤的车道中尽力穿梭,可不管怎么灵活,车后总有一道黑色的尾巴缀在后面。
“谢时昀这是拿定主意要带走你。”李望宁望着右后视镜里的那一辆车身,皱着眉微微严肃,“他这样难缠,对你很不利,而且,也会影响到你的正常生活。”
俞辛“嗯”一声,没有说其实现在的谢时昀已经比四年前收敛了太多。
不过,会影响到现实生活的确是很麻烦的一点。他不可能容忍每一天去每一个地方都被谢时昀跟随着,那与从前还在谢时昀身边时,被他手底下的人看守跟踪,又有什么区别。
“你说得对。”他思索后点头,“我得找个时间和他说清楚。”
“只是说清楚他应该不会死心吧,不然也不会四年过去还一直找你了。”李望宁却说,“尤其你现在回了国内,如果经常自己一个人活动来往的话,指不定什么时候他就对你下手了。”
“……”
俞辛偏过头与他对视,问:“那我应该怎么做?”
“你可以暂时先住我家,跟我同吃同住、同来同往,这样我就可以保护你。”
说到一半,李望宁的目光不自在地移了半下:“或者……让我以你的男朋友的身份,去和他沟通,由我来负责让他知难而退。”
“——你觉得呢?”
虽然伤得不重,但李华章仍处在昏迷当中。
老人面容憔悴地躺在病床上,分明一天之前分别时还好好的,现在却失去了意识。
见到父亲这样,李望宁的心情蓦地萎靡下来。
他垂着脑袋,一言不发,看起来十分的沮丧与不安,俞辛自觉应该将时间留给父子二人,不久就离开了病房。
他找医生了解了李华章的更多详细病情,又拨打电话向尚且留在国外的余回说明了情况,最后发出一条短信——收件人是谢时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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