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俯首吻去,双唇即将相贴的一瞬间,俞辛却用力向左侧过脸颊,浅淡的吻最终只落在白皙嫰洁的面孔上。
谢时昀眸色愈暗,两指愈发冷硬地钳住俞辛下颚,沉冷低磁的嗓音一字一顿地响起:“谢时澈吻过你吗?”
俞辛还在愠色当中,神态眸底皆释放着从前未有过的冷气。
谢时澈的目光仍旧仿佛黏在他身上,却不知为何突然松开了他,直起身型,自上往下地望来,漆黑的眸底尽显强势与直白:
“你不需要推开我。既然你分辨不出我和谢时澈,那和他还是和我——”
“有区别吗?”
第6章 平行线
钢琴房里静了下来。
压下胸腔里的怒意,俞辛开口,疏冷的嗓音里第一次带上讽刺之意:“怎么没有区别?就算你和谢时澈外表再像,你也不会是他。”
“而且——”
清泠嗓音继续不带退让地响起,俞辛道:“我是时澈的恋人,如果你还有作为人的羞耻心,就不该对我做这种事。”
话音落下,眼前男人的眸色似乎愈发加深了一些,深沉眼眸显现出几分凌厉与危险,俞辛却并不在乎,也并不畏惧。他的心里已经失去了对谢时昀的最后一丝好感,现在在他眼里,谢时昀和从前酒吧遇见的那些好色之徒并无不同。
室内再度死寂。
俞辛兀自垂了一瞬目光,逐渐冷静下来。
他没有必要再与男人僵持下去。
不含一丝情绪的眼眸向谢时昀冷漠地投过去一眼,俞辛抬手整理好自己被弄乱的衣领,而后转身,一言不发地离开了钢琴房。
俞辛在收拾行李。
男友的哥哥当真对他起了觊觎之心,这一真相切实将他打了个措手不及。
而对方还能坦然直白地说出“选择他与选择谢时澈并无不同”这样全然丧失伦理感的话来,岂止是将他看作了一个攀权附贵的人,或许于谢时昀而言,他根本就只是一样任人亵玩的玩物。
今天之后,他不可能再与谢时昀安然无事地同处在一片屋檐之下,只是他不能回家,暂时也找不到合适的租房,大概只能先找家便宜些的酒店住一段时间。
行李数量不多,俞辛十余分钟便将所有物品收拾归纳好,提着行李箱往外走,却见不知何时回来的谢时澈恰好迎面走来。
男友显然还不清楚不久之前发生了怎么样一件恶劣又辱人的事情,目光怔怔然地落在他的行李箱上,话里满是意外:“小鱼要去哪?在这里住的不开心吗?”
谢时昀想要强吻他这件事情,俞辛肯定是要告诉男友的,届时谢时澈是否提出分手,他都会尊重,只是,谢时澈出现的突然,他一时竟也不知道该怎么坦白。
握住行李箱拉杆的掌心紧了紧,俞辛唇瓣微动,即将出口的话语却被谢时澈骤然的出声打断。
谢时澈正转头望着出现在走廊尽头的谢时昀,嗓音困惑又懊恼:“哥,小鱼突然要走,是不是你欺负他了?”
谢时昀并未出声回答,俞辛全然无视过去,余光却还能察觉到对方向他投来的毫不遮掩的视线。
俞辛敛起目光,沉静出声:“他想强吻我。”
仿佛一道惊雷轰隆炸开,别墅里霎时寂静万分。
不待谢时澈反应过来,俞辛再度开口,用不带多余情绪的口吻,客观简洁地向男友陈述:“所以我得离开。对不起,时澈。”
谢时澈倏然握了握拳。
他压抑住胸腔里澎湃的情绪,眸眼紧盯着谢时昀,口吻压得低而沉:“是吗,哥,我没想到你会做这样的事。”
“你也喜欢小鱼吗?”他转过身体背对俞辛,朝谢时昀缓缓迈近几步,“可是小鱼是我的男朋友呢。”
男友这样的反应完全在俞辛的意料之外,那表现出来的情绪既不像是愤怒生气,也不像是伤心失望,复杂得让人捉摸不透。俞辛轻微拧眉,忧心谢时澈是不是被气的太过了。
这样想着,谢时澈已经在谢时昀站住,没有回头,只是语调莫名地低声唤了他一句:“小鱼,你想走就先走吧,我待会儿再去找你。”
这样的事情的确该交由谢时澈与谢时昀兄弟二人解决,尤其在此情此景下,他并没有干涉男友决定的权利,更加不适合再留在这里。
俞辛垂落目光,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拉过行李箱走出了别墅。
谢时澈是俞辛的第一段恋爱。
在俞辛看来,他与男友的相处时间虽然不长,两人间的性格气质却格外合适,所以只要他们彼此坚定,这段感情必然能维持下去。
却不想会遇见谢时昀,将原本的轨线完全扰乱破坏。
心情还是受到了影响,俞辛的步伐不自觉放得很慢,独自一人行走安静的在街道上,行李箱滚轮不断发出呼噜声响。
但让人意外的是,谢时澈开车追了上来。
他的男友坐在炫酷漂亮的红色法拉利里,降下半扇车窗,寻常温柔的视线投落在他的身上:“小鱼,上车吧。”
这无疑释向他放出了一种美好的信号,意味着谢时澈没有计较他与谢时昀之间发生的事,也意味着谢时澈没有和他分手的打算。
平淡沉寂的内心无可抑制地泛起了点点涟漪,那几乎是被判处死刑后又得以死里逃生的感觉,俞辛清泠的眼眸静静地与谢时澈对视着,轻宁的嗓音恍若陷进夜风里:“谢谢你,时澈。”
车辆疾驰而过的呼啸声在耳边不绝地响起,衬得狭窄的车内空间里氛围愈发安静。
没有人再提那件不体面的事,俞辛目光扫过车窗外飞去后退的建筑物,过去许久,听得男友轻松如常的话语:“对了,下周我就去b市比赛了,小鱼要陪我一起吗?”
俞辛犹豫了片刻,他对赛车丝毫不懂,也的确更挂心于工作,但刚刚发生那样一桩事情,即使并非他自愿,却也的确伤害到了男友,他是该好好弥补谢时澈。
最终便点头答应下来,谢时澈眉眼一弯,脸上露出愉悦笑意。
按照俞辛的要求,谢时澈将他送到了一家普通酒店外。
男友并没有随他进入,俞辛独自开好一间房间,进房简单收拾过卫生,便在洁白的床上放松地躺了下去。
住酒店不是长久之计,当务之急是尽快找到一个合适的租房,俞辛在心里简单地做好计划,便在接下来两天开始四处看房。
意料之外的是,他的一番奔波没有让他找到心仪又价廉的房子,却等到了餐厅工作群下发的一则通知。
白框里的文字消息密密麻麻地挤足几百字,浏览之后却只需一行字便能够完美概括:“即日起,可为有需要的员工提供住房。”
这于俞辛而言属实是一个意外又巧合的惊喜,他立即联系了刘芸,了解过详情后,没有过多犹豫地将住房的事情就此确定了下来。
餐厅为员工提供的住宿楼在距工作地点不过两条街的一栋公寓楼里,似乎是新建成,公寓环境很好,邻里也大都是年轻白领,房间里各种设施齐全,客厅里还有一扇落地窗,正对着市中心的地标性建筑。
条件好的简直要让人心生怀疑,俞辛在新家安顿好之后,便找上刘芸问了又问,但刘芸始终一口咬定这是上司的决策,所有员工待遇都相同,并不是他独一人的特殊对待。
俞辛只好安心地住了下来。
解决了住房这一问题,手上的伤也已经基本无碍,俞辛便回到了餐厅工作。
弹琴、生活、偶尔与谢时澈约会,一切似乎又回到了正轨上,俞辛的每一天都度过得普通而充实,与谢时昀的那点交集仿佛不过是他人生中的最寻常不过的意外。
俞辛也的确这样以为。只要他和谢时昀不再见面,他和对方便可以回归成两条永不相交的平行线关系。
直到——
一周后,他跟随谢时澈来到b市,在自己的酒店房间外,看见了倚墙站立的谢时昀。
第7章 伤心了?
b市是一座北方的沿海城市,十月底的气候依旧温暖适宜。
独自拉着行李箱走出酒店电梯的那一刻,俞辛怎么也没有想过会在这里遇见谢时昀。
此时,他站在自己的房间之外,微拧起眉,与走廊对面不遮不拦地望着他的男人对上视线。
他不想与对方打招呼,谢时昀似乎也没有开口的想法,俞辛便率先收回视线,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房卡,确定自己没有走错后,刷卡推开了房门。
往里走进,身后恰好响起几声动静,俞辛回头看过去,谢时昀正推开他对面那间房门,走了进去。
谢时昀的房间竟就在他对面。
俞辛合上门,兀自思忖几秒,来到床头用座机拨通了前台的电话。
他与谢时昀房间的距离太过近,这实在不要太巧,俞辛没有办法去探找其中的猫腻,却可以联系前台选择换一间房。
但前台的回复并没有如俞辛的愿,近期的赛车比赛为附近的酒店公寓都吸引了大批客流量,如今房间早已订满,并无空房任他调换。
虽是有些失望,但也是无可奈何,俞辛挂断电话,在床头坐下。
短促的铃声响了一响。
谢时澈发来短信叫他下楼,俞辛简单收拾过自己,准备下楼。
他与谢时澈的房间并不在同一楼层,男友作为参赛选手,房间由主办方统一安排,俞辛出了房间,对面也恰好传来开门的动静,谢时昀也正好从里出来。
四目不期然对上的一瞬间,俞辛的脚步微不可察地滞缓了片刻,但很快又恢复如常。他收回视线,一派没有注意到对方的模样,径直前往电梯。
谢时昀也跟了进来。
对于谢时昀,俞辛不至于“一朝被蛇咬,十年怕草绳”,却也多了许多警惕之心,他竭尽所能地想与对方保持安全的适当距离,唯恐再被压制强迫。
好在,电梯顺利地到达七层,谢时昀什么也没有对他做。
无形中松了一口气,俞辛迈出电梯,没有再管身后的男人。
男友正站在房间外等他。
见他过来,谢时澈眉眼一弯,眼角眉梢流露出温柔笑意:“小鱼饿不饿,我的车友们要一起聚个餐,小鱼要去吗?”
“你的朋友?”
俞辛有些犹豫。他此前从没有想过会那么早和男友的朋友们见面,也并没有做任何准备,虽然就这样见面似乎有些仓促,但…...男友既然有心介绍他们认识,他也不该退缩躲避。
他点点头,应了下来。
俞辛重视他人生中的第一段恋情,因此也重视与谢时澈朋友的第一次会面,他想给对面留下好一些的印象,谢时澈却轻描淡写地道:“小鱼,他们还不知道我恋爱了……所以,你就以我朋友的身份和他们相处吧。”
他们的关系的确尚且没有全面公开,男友的顾虑俞辛可以理解,只是……谢时澈话中的含义,分明透出几分想要一直将这段感情隐藏在暗中的打算。
两道眉梢轻微一拧,俞辛转过目光,对上谢时澈的双眸。男友眼里缀着真切柔绵的星点情意,浑然不似作假,他最终还是答应下来:“好。”
这样说出口的一瞬间,俞辛并不会想到在这一顿聚餐上,他会被谢时澈无视个彻底。
偌大的厢房里坐了十数个人,着装打扮皆非富即贵,饶是个个家世非凡,见到谢时澈也依然展露出了绝对的热情。对于谢时澈带来的新人,几人初始也态度甚好,直到听过俞辛算得上“低端”的自我介绍后,便再没有对其投注过一分关注。
俞辛一人坐在餐桌末尾,耳边皆是他不大了解的话题与和他无关的欢声笑语,谢时澈则靠坐在主位的椅子上,慵懒松弛地听着旁人的附和,偶尔抿一口被敬过来的酒,全然没有注意到他的局促与尴尬。
俞辛第一次意识到,男友的圈子是他完全无法融合进去的,但这并不是最根本最重要的问题,重要的是,谢时澈是否愿意、是否有心让他融进来。
而从现在来看,他与男友的世界或许根本无法相融。
既是这样,他也没有再在这里扰人兴致的必要,俞辛神色冷淡下去,自桌前干脆地站起了身。
身边却有一抹高级笔挺的黑色西装布料缓缓落进俞辛的余光里,同时间,一只温温凉凉的掌心握在他的腕上,微一施力,便将他重又按回在椅子上。
转头看过去时,低沉沉稳的嗓音也一同进入俞辛的耳蜗里:“那么热闹,都在聊什么?”
厢房里顷刻间静下来,所有人一同看过来,坐在谢时澈左侧的黄毛公子哥最先作出反应:“昀总!您怎么也来了…….哈哈,我们就是、聊些赛车之类的事,昀总也有兴趣吗?”
墨黑淡漠的眼眸漫不经心地撩过去一眼,停留两秒,谢时昀开口,神色语气皆情绪莫辨:“黄利?”
“是!是我。”仅仅只是被认出身份,原先在其余人面前趾高气昂的男人便频频地惊喜点头,“昀总,劳您还记得我,我……”
谢时昀不显神情地出口打断:“过来倒酒。”
俞辛默默垂落眼睫,暗忖谢时昀真的很爱叫人为他倒酒。
黄利先是谄媚点头,堪称“迫不及待”地几步来到谢时昀身边,端起桌上的威士忌正要倒酒,才想起来情况不对:“昀总,听说您肠胃不好,这……您确定要喝酒吗?”
谢时昀下颚几不可见地往右侧一点,平静吩咐:“给他倒酒。”
凝聚在谢时昀身上的诸多目光顿时向旁边转移,俞辛不得不接受所有人的打量,冷静地抬手将面前的杯子移开,只说:“我不想喝。”
黄利眨了眨眼,视线悄然在谢时昀与俞辛上转了又转,机灵地一笑:“没事,俞……俞先生是吧,我先给您倒上,您想喝了再喝。”
对黄利而言,甚至于对这间厢房里的大多数人而言,谢时昀的命令或许都比他这个陌生人的意愿要重要得多,俞辛没有再推拒,抬起目光,安静地望向坐在他斜对面的谢时澈。
此时此刻男友脸上已经失去了笑意,凌厉的五官便罕见地透出几分薄凉与寡淡,眼底的色彩复杂难懂,但某一瞬间,俞辛恍惚从那里面看到一闪而过的光芒,那仿佛是一种,恶作剧得逞的悄然兴奋。
5/42 首页 上一页 3 4 5 6 7 8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