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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晏川垂首,盯着纸上的铅字,有些恍然,那些字慢慢组成了一个漂浮在空中的世界,“我想是我还不够了解他……”
“不够了解就再深入一点,我们有很多时间。来吧,再试一遍!”
落在耳边的嗓音如风吹松浪。
晏川看向司崇,这张荧幕里永远高傲俊丽的面孔,和外表不同,他竟然是一个有着极强引导力和耐心的搭档。
第22章 月牙
对戏对了一个钟,勉强过得去,只是不够完美。
司崇坐在椅上,把剧本放开,人向后仰,舒展了下肩膀,“算了,休息一下,先去找些东西吃吧,你不饿吗?”
他们到楼下。
夏天白昼长,太阳落得晚,晚上七点还能见到黄昏。片场周围被一圈低矮的灰砖白墙环绕,依着矮墙是一整排郁郁葱葱的大榕树,榕树底下有两个老头在下棋。晏川和司崇下楼时,渐渐西沉的太阳晒在矮墙上,金灿一片。
窄巷到晚上就会摆出夜市摊位,训练班包了三餐,来这里这么久他们还没怎么出来吃过。
晚风吹散了白日的闷热,两个人都穿着短裤汗衫,在露天的夜市坐下,落地风扇呼啦啦地吹,隔壁烧烤摊上油烟滋啦滋啦作响。
司崇看看四周,随后盯着空荡荡油腻腻的桌子,满脸困惑,“菜单呢?”
晏川抽出纸巾擦了擦桌子,“这里没有菜单的,你想吃什么?”
“那我怎么点菜?”
“直接跟老板说就可以。”晏川指了指铁皮小车上琳琅满目的菜品。
司崇皱起眉,显然不知道怎么应对。
晏川自然地说,“那我帮你点?你有什么忌口吗?”
司崇刚张嘴,习惯性要报出一大串要求,但看到周围大朵快颐的食客,迟疑了会儿改口说,“没有,我什么都可以吃。”
晏川挑了挑眉,看出他在逞强,不知道他想干啥,也不戳破,“那我真的随便点咯?”
“行,你点什么我吃什么。”
不一会儿菜端上来,烤串、炸豆腐、蚝烙和柠檬无骨鸡脚,还有两瓶冰镇的饮料。
炸豆腐和蚝烙上洒了很多辣椒粉,晏川一向无辣不欢。
司崇瞧着盛在铁盘上的食物犹豫。
晏川咬了串鸡心,把炸豆腐推到对面,“不吃吗?”
司崇看见他吃鸡心时表情有些诡异,犹豫再三才拿起一次性筷子。
晏川看他要直接用筷子夹,迅速从他手里把筷子抽走,“这里的竹筷子比较劣质,上头有倒刺,要先这样磨一下,不然会被扎伤。”他把两根筷子夹在一起摩擦后递过去,“现在可以了。”
“你知道的挺多。”
“我又不是什么不食人间烟火的大少爷,这是基本常识。”
听出来晏川在调侃他,司崇不太愉快地蹙眉,他用筷子夹了一块炸豆腐,刚吃一口,瞬间倒吸口凉气,眼睛都红了,“好辣!这里面放了什么!”
司崇急得四处找水找不到,扭头却看到晏川俯着身趴在桌子上肩膀不住地抖,“你在干嘛?真的好辣,快帮我找瓶水。”
“哈哈哈哈哈哈哈!”晏川抬起脸,司崇才发现他都已经笑出了眼泪。
晏川看到司崇脸都气黑了,才憋着笑,把桌上饮料推过去,饮料已经开了盖子,还插了吸管,显然早有准备。“明明就不能吃辣干嘛不直接说?不说就不说,为什么还要真的吃下去?”
司崇没工夫回答他,眼泪快流出来了,不住拿手扇风,大口大口喝着橙汁,嘴唇还是感觉麻麻的。
更别提晏川已经笑得快趴到桌子底下去了,完全在拿他取乐。司崇周围气场低得简直能刮台风。
但等晏川笑够了抬头,司崇看见他笑得脸颊红扑扑的,眼睛弯起来像月牙,两侧甚至皱出可爱猫咪纹,难得放下紧绷,完全放松时,终于有点小孩样。
司崇愣了愣,突然就发不出什么脾气,连疼痛都像被凉爽的春风拂散了般。
最后只是不痛不痒地问了句,“你故意的?”
晏川努了下嘴,“就是想知道你为什么要逞强?”
司崇喝了大半瓶饮料舒服点了,“入乡随俗,我想试试这里的东西。我很容易过敏和浮肿,这些年为了保持上镜状态,我吃的东西很单一,没有什么特别喜欢的食物。”
“那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太辣了,”司崇皱起眉,“我想我不喜欢。”
晏川笑起来,“是你太急于求成了。”
司崇耸耸肩,拿起纸巾擦了擦嘴,“总之我试过了,答案是不喜欢。”
“这里没擦干净,嘴角还有……”晏川自然地伸出拇指抹掉司崇嘴角沾着的辣椒粉。
手指碰到嘴角的一刹那,晏川才猛然觉得不太对,这太亲密了。
但做都做了,现在缩回去,又好像欲盖弥彰。
只有硬着头皮把辣椒粉抹去。
指腹碰到的一刹那,晏川感觉司崇的嘴唇很软。
飞速缩回手在纸巾上擦了擦。
晏川心莫名其妙跳得有点快,躲避司崇目光,他朝老板的方向挥了挥手,故意背对着司崇说,“不要勉强自己吃不适合的了,我给你点了煲仔饭,这个你应该能接受。”
说着老板就端来了石锅煲仔饭。
盖子掀开,腊肠腊肉铺在香米上,还卧了个蛋,香气扑鼻。
“你尝尝看。虽然不好看,但底部焦焦的那些才是精华。”
司崇紧绷着只尝了小口,表情才如释重负,“恩,是不错。”
“怎么了,”晏川一只手托着下巴,眼睛含笑,“以为我还要骗你吗?那你要小心,也许吃到下面又藏着什么机关。”
“看不出。”司崇撩起眼皮端详他。
“什么?”晏川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
“看不出你外表像个乖学生,其实性子也挺顽劣的,平常相处明明不这样。”
晏川挑了下眉,“那是你还不够了解我,你不知道我小时候很会恶作剧的吗?我可是孩子王呢,七岁就差点把家里给烧了,从此我妈再也没让我进过厨房。”
“你吗?”
“不相信,你要不要再试试?”说着晏川就拿起烤串,站起来装模作样朝司崇伸过去硬要喂他吃。
两人吃得吵吵闹闹,正开心时身后突然有人叫了晏川的名字。
“晏川?”
晏川回过头,看到了赵永一行人。他脸上的表情瞬间有些僵硬,明明没做什么,他却感到尴尬。原本离司崇很亲近的距离倏地拉远了,坐回到了原来对面的位置。
赵永走过来,眼神有些古怪,显然把他们两刚刚的举动尽收眼底。表面上却一副自来熟的样子,很自然地拖了凳子在他们边上坐下,“好巧啊,你们来这里吃宵夜吗?”话中说的你们,脸却只朝着司崇。
司崇好像没看到他一样,没说话,垂着眼慢悠悠嚼着米饭。
还是晏川低声搭腔,“是的,屋里太热待不住。”
赵永有些挂不住脸,粗着嗓子说:“喂,司崇你也不要太目中无人了,你上次主演的那部剧就是我爸投资的,你还跟他一起吃过饭呢。”
司崇这才撩起眼皮看向他,似笑非笑,“噢?我都忘记了。那你现在找我有什么事?”
赵永得意地咳嗽下,“我的搭档今天发烧了,考试那天没法去,我想向你借个人。”
“向我借人?”
“对。”赵永指向晏川,“你的搭档借我用一天。”
司崇直直看着赵永,嘴角弧度不变,眼神却冷下来,“你为什么觉得我会答应?”
赵永好像胸有成竹,“你不是接触范思哲的全线代言人很久了吗,一直没谈下来,正好中华区的负责人是我舅舅,你把他借我一周,我就跟他打个招呼。”
司崇没说话,眼睛微微眯起,他平常对谁都面无表情,所以也不觉得这人有多可怕,现在浑身却突然散发出一种瘆人的气息,叫人背后发毛。
“我想再确定一下,你是在向我提交换条件,还是在威胁我?如果我不答应会怎么样?”
赵永一惯气焰嚣张,此时却莫名有些怂,声音都不自觉低了两度,“就,你怎么理解都行……”
“呵,”司崇轻笑一下,“那就是后一种了。”
“也不是,没那么严重,就是跟你商量一下。”赵永说话更加发虚。
“但你弄错了,他不是我的。所以你应该直接问他。”司崇转头看向晏川,“你呢,你怎么想的?”
晏川笔直坐在原地,表情冷峻,他朝向赵永,原本黑白分明很温润的眼睛瞪着人,有点张牙舞爪的凶,铿锵有力得抛了四个字,“我去你妈!”
话音落地,赵永脸瞬间铁青,司崇却抚掌大笑,“好,既然你不想那就不去。”
司崇施施然站起来,“有脏东西在,这顿饭也不好吃了,我们走吧。”
晏川没有立刻动作。
司崇就走过去,拉起晏川的手让他站起来。
晏川下意识想抽出手,但司崇把手握得很紧,关节都发出声响那种。
他抽不出,如果换做以前,晏川不会喜欢这种强势的做法,但现在这种用力时带来的微微疼痛反倒令他有些上瘾。
也许所有人都喜欢被紧紧抓住,坚定不移选择的感觉。
赵永急急站起来,“喂,你们就这样走了?”
脚步停顿,司崇没有转身,背对着他,声音像从很远很寒冷的地方飘过来,“我今天心情不错,你不要惹我发火。另外我要纠正一件事,如果我的私人宴请,有人不顾保镖劝阻过来敬酒也算同席的话,那么你也可以说你爸跟我吃过饭。”
赵永被那声音冻得浑身发寒,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离开夜市,走在柏油路上。
路灯隔得很远,月亮照耀着前方。
两人握着的手还是没松开。
“你刚刚……”
“我刚刚……”
两人同时开口。
“怎么了?”晏川不太确定地问。
司崇转过来看向他,声音很轻地说,“骂得不错。”
于是晏川抬起脸笑了,笑得眉毛和眼睛一起弯起来,像弯弯的月牙。
【作者有话说】
周一中午12点入V,会有双更,回忆也是周一告一段落。
第23章 吻(回忆结束)
司崇看着眼前的人,印象里这一天晏川笑的次数,比之前加起来都多。
“你应该多笑笑的。”
“什么?”
“你笑起来比较好看。”司崇心直口快。
晏川有些不好意思,耳朵都红了,转移话题说,“我们快回去吧,还能抓紧时间再练习一下。”
两人走回楼,上了房间,晏川一开门才发现出门时忘记开窗,屋里发酵一下午的闷热气息猛地扑面而来。刚进房间,就一身汗,两人都有点受不了。
这周正好撞上当地的节日。在村子中心会有盛大的游行和露天电影,培训班的人很多都出去看电影了。
整幢楼都没什么人,屋内又热又逼仄,完全待不下去,司崇就提议了一个更适合对戏的好地方——天台。
到顶楼,要过一扇铁门。
天台上偶尔有人来晾衣服被子,所以铁门很少会锁。
两人上到天台。白色月亮在乌云后露出一半。
顺着剧本走台词。
伪善的神父被侦探揭穿,罪行败露后,意图拉着侦探玉石俱焚。
在燃烧的熊熊大火前,神父的声音低沉而温柔,“你是说,是爱伦坡的鬼魂指引你找到这里?侦探先生,恐怕你实在看了太多小说,都有些神志不清了。死人怎么会说话呢?”
“我怎么会把我心爱的女儿活生生砌在墙里面,活埋了她,然后听着她绝望死去呢?”
“侦探先生,你听到了吗?那个声音……”神父侧脸向窗户,眼神变得疯狂而混乱,嘴里颠倒地低吟,“是她来了吗?我听到她棺材的破裂声,她指甲抓挠的挣扎声,她手上锁链的摩擦声,还有她临死前的惨叫……不,她已经死了啊,可我现在还逃到哪儿去?难道她不会马上就到这儿来吗?”
“是她要我这么做的,她已经被该死的魔鬼附了身,还有那些孩子,他们也都一样,他们在求我帮他们解脱……”
火舌沿着地板烧上来,木头在火焰中发出哔剥的声响,温度上升到人难以忍受,整座修道院的玻璃被映照出血红的颜色。
神父向侦探看过去,他手里紧抓着十字架,用力到手背青筋毕露,黑色的袍子着了火,他没有害怕,如梦呓般呢喃:“我有没有告诉过你,侦探先生,你跟莉莉丝一样,都有一双漂亮的冰蓝色眼睛。”
“别怕,大不了死在一起,我不会让你太痛苦的。”
神父慢慢向侦探伸出手,但还没有触碰到人,一梭子弹突然从湖对岸击穿玻璃射入,那只苍白嶙峋的手在半空中停滞,终于跌落在地。
演绎到这里停止。
晏川放下手,把眼神投向司崇,试图从他那里得到评价。
司崇卷着剧本,单手插在衣兜,眼神落在晏川脸上,很久才说,“你看了太多遍电影了。你应该演你自己,而不是演那个演员。”
“哪里不对?”
“很多地方,眼神,动作,都给我一种刻意的感觉。”
“不真实?”
“是。”司崇继续说,“就比方说,当神父发现侦探有一双和他女儿很像的眼睛时,他会是什么反应?他既因为想起了女儿感到怀恋,又因为真正的女儿已经死了,心里十分悲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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