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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来就是嘛。”林晓晓嘟了嘟嘴,“真当全世界都得溺爱他啊。”
社媒上因为直播间的事件,晏川被骂的很厉害,说他又当又立,故作清高,戏都接了,又不知道在装什么。
林晓晓插科打诨,是怕晏川看了伤心。
晏川面不改色地浏览过所有恶评,说来说去,还是怪晏川没满足粉丝脑海中对两人的幻想。粉丝怨恨晏川不够爱司崇,连表面功夫都不屑做,却不知道他已经够爱他了,如果不是爱他,他完全可以演的更好。
第二天晏川到片场时迟到了,这是他入行以来屈指可数的迟到。
昨天晚上睡不着,又怕影响今天的拍摄,他吃了药强行入睡,结果早晨错过了闹铃,是林晓晓叫酒店服务员强开了他的房门,才把人叫醒。
幸好丁导也没多说什么,就让他快点去化妆换衣服。
今天要拍晏川和小狗的戏,金毛犬饼干被训犬师牵到现场。
等晏川换好衣服到场,他看到空地上,司崇穿着洛昇的衣服,蹲在地上,拿着一袋饼干在逗小狗玩。
训犬师站在旁边,“它为什么叫饼干?”
司崇用一种很温柔的声音说:“一开始我把它带回家后,它非常胆小怕人,总是缩在边角,怎么叫它它都不肯理我,用狗粮也没用,但只要一喊它吃饼干,它就会出来,就干脆叫他饼干了。”
趁着司崇说话分心,小狗已经咬住了饼干,吃完后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司崇的掌心。
那边导演在叫演员集合。司崇拍拍手上的饼干屑站起来。
晏川没来得及躲开视线,司崇已经朝这边望过来。
两人的目光对上,晏川下意识想低头,又觉得自己躲什么躲,他又没做错事,为什么要心虚?昨天卫生间的争执,明明是自己占理,所以就这么犟着抬头看回去。
也就是这时候晏川才发现,不知道是不是养狗养久了,司崇原来也可以有一双小狗般的眼睛,圆圆的瞳仁,很浓的眼睫,不用做什么表情,就有一种淡淡的讨怜,衬着眼下那点泪痣,整个人都变得柔软。
但在晏川的记忆里,他明明俊美得跋扈嚣张,一双凤眼低眉斜睨时若有若无的笑意,是带了点坏和邪戾的。
他才感觉到时间的力量,无论是19岁的他或者21岁的司崇,都被永远留在那个洒满了梧桐树影、充斥着蝉鸣的闷热酷暑。来到现在的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人,他们走出来了一部分,又永远留下了一部分。
司崇侧过身,把牵狗绳递给训犬师,“下一场戏是晏老师的,先让他和饼干熟悉一下吧。”
训犬师带着小狗朝晏川走过来。
晏川蹲下身,小狗一个飞跃扑到他怀里,兴奋得乱叫,晏川需要紧紧抓着狗脖子,才能避免它把自己脸上的妆舔花。
他把手陷入小狗柔软的毛发中,一瞬间有些明白剧里的齐明为什么会在失去所有亲人与爱人,心灰意冷后,还是会因为捡到一只受伤的小狗苟延残喘地活下去。
当你真正感受到被喜欢和信任时,你会不忍心辜负这种期待。
第36章 磨合
风雨夜
齐明带着受伤的小狗回家。他自己却在浴缸里醉过去,险些溺毙。
手上伤口的血滴进小狗嘴里,洛昇因此恢复人形,有力气从浴缸里把人抱出来放在沙发上。
洛昇跪在沙发前,好奇地低头借着窗缝透进来的月光描绘昏迷的人,手指落到男人脸上,划过湿漉漉的眉眼……这个人类,有着一张忧郁却漂亮的脸。
平静只持续了数秒,下一瞬间,撕裂般的痛楚从洛昇身体内爆发出来,浑身骨骼像是被打碎重组。洛昇紧咬住自己的手背避免发出惨叫,退后倒在地上,异变再次发生。
第二天,齐明被正午的阳光唤醒,掀开毯子,脚却踩到温热活物,低头发现是自己捡回来的小狗趴在他的脚边睡得正香。
他蹲下来,把小狗囫囵抱起来,再去到浴室。
一路湿淋淋水迹,从浴缸蔓延到客厅。浴缸里的水满得要溢出来。
昨夜记忆涌现,一个令人惊讶的猜测呼之欲出。
齐明低头盯着小狗黑漆漆的眼睛看,感到不可思议,“是你救了我吗?”
他抱紧小狗,把脸埋进小狗的软毛里来回蹭了蹭,嗓音带着醉酒后的沙哑,“你怎么这么聪明?要不是你我可能就死了。”
——
有动物参与的戏一般波折最多,这次却出乎意料的顺利,一遍试戏,两遍正式开拍,就过了。
等轮到晏川和司崇两位主演上阵,大家都觉得这么简单的戏份,这两位经验丰富更不会有什么问题。
却没想到足足NG了十几次,把丁璃都气得没脾气了,从监视器后头站起来,让杨副导盯着,她出去抽根烟,杨副导就让大家休息十分钟,两主演再磨合走一下戏,争取回来一遍过。
现场气氛紧张,所有人都面带怨气。
晏川绷着脸,从放满水的浴缸里跨出来,水珠顺着他苍白的身躯滚落,很快被旁边助理递上的毯子遮盖。打湿一半的发梢黏在后颈,显得他肩颈更瘦削,薄薄一片。
司崇沉默地跟在他身后到休息区,看着晏川身边的两个助理忙忙碌碌给他擦头发,递水,补造型,捧着取暖器。
晏川走在布景棚外的折叠椅上坐下,左腿叠在右腿上,拿过一旁的水杯喝了两口,才抬起眼睛,上上下下扫视一遍司崇,目光犀利。
他一个醉酒昏迷的人能有什么状况?状况在司崇身上。
他冷冷开口,“你想我怎么配合你?是哪里不对吗?”
司崇没说话,眼神聚焦于晏川脸上逃过助理手的一滴水珠,透明的一颗,从晏川额前的碎发滚下来,掉到他的睫毛上,再随之一眨,珍珠一样落到玉管般高挺的鼻梁,摇摇欲坠。
脑子里一瞬是空白的,他没听清晏川在说什么。
“你有在听我说话吗?你是在浪费大家时间,真要等到导演发火就晚了!”晏川略有烦闷地蹙起眉,司崇不知在想什么,一副神游天外的样子。
“对不起。”司崇才开口,谦恭的态度和沙哑的嗓音,让晏川猛得后悔刚刚太疾言厉色,“是我耽误了大家时间。”
司崇姿态太低,晏川不自在得错开眼,也不好再严肃语气,只能抬手摒开其他人后,放低音,“你怎么了?”
司崇摇摇头,没说话,他在晏川旁边的椅子上坐下,双手交叉叠在膝上,头垂落,目光落在两脚间的地面。他不知该怎么说,说他根本没办法把自己和洛昇区分出来,不带一点私人情绪。总是演着演着,就忘了接下来要做什么。眼神骗不了人,这是幕初见的戏,洛昇没有那么浓重的情绪,不会看一眼,就喜欢上。
他开始怀疑,避了这么多年都咬咬牙度过了,怎么偏偏这一次过不去?偏要一时冲动?把两人都架到骑虎难下的位置,撕破脸一样这么难看。
刚开头就这么艰难了,后面要怎么办?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可以让晏川借力扶摇的东风,没想到却是三番两次将他打落进泥沼的冰雹。
早知道不如不换人,起码对着陌生人,怎么演都不会失当。沈致将这部戏当做翻身的筹码,戏外再多事,也不会在戏里胡来。
司崇表情渐渐凝重,落在晏川眼中,更加如山雨欲来般可怕。
晏川不明所以,却不能再安然坐下去,他惴惴地站起来,眼波惶惑得抬起又落下,想不出会发生什么,能让司崇这样脸色大变。
十分钟很快过去,杨副导开始招呼工作人员各就各位,要再试一次。
晏川往忙忙碌碌的工作组那儿看一遍,杨副导戴着耳机在指挥人试音,帮他们走位的人把地上的点粘好,怕每次水溢出来破坏胶带。
一切有条不紊,晏川看得有些紧张,他又看向司崇,“你好了吗?要是有什么问题,就先说出来。”
司崇这才抬起眼,“你要是觉得和我演不舒服,我也可以再跟导演商量一下,现在还有机会。”
晏川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眼神里仿佛在说都这种时候了,你居然说这种话?
话脱口而出后,司崇也觉得不妥当,但这种事本来就是拖得越晚代价越大,不如早点说清楚。
晏川恨恨咬牙,眼眉吊起来,血色从唇上颊上褪去,只留下惨惨的白,好像气急了却又不知道怎么发泄,“现在才这样说,那你当初为什么要来?”
司崇默然。
那边杨副导叫演员就位,晏川瞪了他一眼,甩手就往布景棚走。
走到一半突然又折回来,单手揪起司崇的衣领把他从椅子上拉起来,司崇身体沉重,几乎是倒在他身上。两人面贴面对视,
晏川瞪着猫儿一样的眼睛,薄薄的双眼皮,勾勒出去的眼角被气得熏红。
“你是对我的表现不满意吗?”晏川低哑着声音,滚烫的气息微微有些不稳,扑打在司崇的脸上,像一小簇火苗撩着烫着。
眼睛很大,带着薄薄一层水汽,黑瞳仁在里头浮浮沉沉,即使话语尖利,却好像是支离破碎的委屈。
“我知道你不在乎违约,但一开始是你要来演的,到这一步了,你不想演也要给我演下去!”
晏川用力说完这句,就失了力气,一松手,又把他重重掷回去。
司崇却在晏川松开手跺脚转身要走时,突然伸手把他的手腕拽住了。
拽住人了又不说话,只用拇指指腹在手腕上摸着脉门,来来回回地捻蹭,好像不知道要怎么办了。
眼睛盯着晏川被发丝覆盖的后颈。
晏川不用回头,也觉得那里要烧起来了一样。
“你干什么?”
“只要你不介意,我会尽力。”
晏川身体狠狠一颤,“这是你自己的事。”然后他用力,把自己的手从司崇钳制中一下子抽出来。
灯光、摄影、录音师就位,麦克风杆高高举起。
杨副导蹲在监视器后一言不发,扫视过各方面没问题了,才一扬手。场记打板,再次开拍。
哗啦从浴缸内被抱起的水声。
月光一点点追逐着地板上被打湿的足迹。
公寓布置强迫症一样工整对称,一尘不染,墙上挂着价值不菲的拍卖所里竞得的黑白线条画。
灰色布艺沙发凹陷出褶皱。
司崇跪在沙发前,看向闭着眼的男人。
他伸出手,把晏川打湿了粘在眉间的发拨开。被浓密眼睫盖住的卧蚕透着柔弱的清秀,是整张线条明晰深邃的脸上,唯一一点叫人心软的破绽。
司崇突然想起第一次见到晏川的时候,自己在二楼,靠着墙。屋里宁舒华刚找到个好本子,戴上眼镜兴致勃勃在跟其他导演讨论改编的事情。
旁边的菱格纹窗户挑起,太阳把榕树的叶子晒成深绿,房间内空调坏了,他好热,脸凑到窗外蹭吹过的凉风。眼落下,看到楼下有个人。
少年瓷白的脸仰视过来,手里拿着张纸,在找什么。唇微张着,神态迷茫而窘迫。
他看不到他,但从司崇的角度,他却好像被吸进了那双眼睛的深处。
……
“卡!”
丁导不知什么时候从外头进来的,站在边上抱胸看。
杨副导觉得这遍没问题,比之前不知道强多少,但还是不确定,直到丁璃弯腰又回看了遍镜头,嘴角慢慢露出笑。所有人都松一口气,知道是过了。
第37章 旋涡
头很痛,像被球砸过一样,耳边吵吵嚷嚷,骰子声音乐声呼喊声混杂成一团。
晏川扶着脑袋从桌上抬起头。
“醒了?”杨副导坐在他旁边,“不是说你酒量挺好,在这装睡呢?”
晏川手一挥,碰到桌上剩了半瓶的啤酒,酒洒到桌上,他慌忙扯了纸巾去擦,裤脚上还是湿了。
今天赶上剧里摄影指导生日,大家收工后一起吃了顿饭,吃完饭就组织去KTV放松。
晏川模糊的视线望出去,丁璃已经卷了袖子跟电工组的几个小伙子拼上了酒。
铃声响起,晏川拿起手机看了看,然后站起来,“我出去接个电话。”
到包厢外关了门,走廊里安静许多,晏川接通电话,然后往卫生间的方向走,“喂,妈?”
侧耳用肩膀夹住手机,开着水龙头洗手,水流冲刷去手上黏腻的啤酒,“嗯,我在剧组拍戏呢。中秋我请假看看,要是有时间就回来。”
“张叔那个女儿?”晏川顿了顿,苦笑出声,“妈,你别计划着给我相亲了,我这个职业不合适,别耽误了人家姑娘。”
电话里乔燕急了,大意是你都快三十了还不结婚,人家三十孩子都抱两了,当演员怎么了,当演员就不可以不结婚了?再等下去,我都老了,没精力帮你们照顾孩子了。那些女孩子样貌才品都是百里挑一,你都不回来看一眼就说不要?娱乐圈不干净,外头男女关系乱的很,三天两头上新闻,你不要跟那些人学坏。男人还是要结婚有个家才算完整。
晏川耳边嗡嗡的,乔燕说的话他一句都不认同,但也习惯了对母亲的话百依百顺,不会去当面驳斥。他一直没敢跟乔燕出柜,一想到要面对乔燕的反应,不管是愤怒还是哭泣,他都只想逃避。
他软弱无力地退一步说,“等我回去再说吧,现在还在拍夜戏呢,导演叫我了。你保重身体,按时吃药,我先挂了。”
说完也不管电话那边还要说什么,就急匆匆挂断电话。
双手撑在盥洗台上,他沉重地吁出一口气。
正盯着镜子里的自己发呆,后头隔间的门发出嘎吱一声响。晏川从镜子里看到司崇从里头出来。
晏川头一低,关了水龙头,想要往一旁墙上扯纸巾擦干净手,才发现司崇站在那儿洗手,要过去必然要经过他。
湿淋淋的手交握,犹豫了下,才抬步走过去。
他站在司崇身后扯了两张纸,半步的位置,足够他闻到司崇身上很淡的男士香水,薄荷鼠尾草和沉香檀木。熏人的好闻。
晏川匆匆擦干净手,把纸扔进垃圾桶。
司崇关了水龙头,“你妈在叫你回去相亲?”一句话把正准备离开的晏川叫住。
知道他听到刚刚所有对话。晏川点头,“嗯。”
“你是还没跟她说过,还是你自己也觉得男的女的都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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