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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峥松开司澈的手,带着卫云旗上前,对坐着上首、笑眯眯的老妇人道:
“娘,儿子把您的孙儿找回来了。”
“果真?乖孩子,来给祖母看看。”
卫老夫人一身黑衣、白发,带着头巾,花白的头发仅用几根素簪挽起,眼角褶皱深深,勾起的尽是慈爱。
只一眼,卫云旗便怔住了,他将手递过去,熟悉的称呼梗在喉咙,半响,才颤声道:
“奶奶……”
这个虚拟世界,为何会跟他记忆中的奶奶长的一样?不、也被不一样,奶奶的脸早模糊不清了,但一见到这老妇人,潜意识便声嘶力竭的告诉他:
这就是你的奶奶,你的奶奶就长这样!
好奇怪,但也好亲切,不自觉,卫云旗的眼便红了,那声奶奶也穿越时空,携着无尽的思念落进祖母耳中。
祖母朦胧的眼也堆起丝丝泪花,两只手将孙儿的手盖住,不住轻搓,又拍了拍,嘴里只重复一句:
“回来了好啊,回家就好……”
这副祖孙三代团聚的场面很温馨,但没等泪流多久,却被外人打破了。
司澈悄悄走到祖母身旁,坐下,笑道:“奶奶,表哥回来了,以后我们便是一家人了,我和表哥一起侍奉您,您可以享天伦之乐了。”
谁跟你是一家人?
不知为何,卫云旗对司澈有一股天然的敌意,对方说一句,他便在心里怼一句,但这小绿茶说的滴水不漏,再多的气只能憋着。
气涌到喉咙,变成了应和:
“奶奶,前二十年没能在您膝下尽孝,是孙儿的不是。”
说到一半,卫云旗偏过头,像是努力抑制般,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强撑出一抹笑,轻声道:
“说来您可能不信,但在梦里,我经常幻想着和父母、还有您团聚的场面,虽然母亲……没关系,至少我们现在团圆了,您和父亲对我的爱,我都是看在眼里的。孙儿真的好开心……”
不就是装可怜吗,谁不会啊?你有我这个走丢了二十年、饱尝人间冷暖的真少爷可怜吗?
卫云旗眼角红红的,表情却在笑,像高兴、又似强装坚强。
这一番肺腑之言说完,除了司澈,所有人的眼睛都红了,包括在一旁候着的下人们。
看样子,他们的少爷不仅长的俊俏,性子也是个温和、体贴的。
“孩子,是我们卫家对不起你,来,这个你拿着。”
此时,祖母眼里只有卫云旗,连儿子还站着都不管,拍拍手,下人端着一盘东西进来,毕恭毕敬的盛在卫云旗面前。
是一顶束发冠,纯金打造,镶嵌了大大小小数十颗宝石,侧端还坠着链条,长度及肩,尾部装饰着羽毛状的金叶子,漂亮极了。
这发冠,不是规矩古板的那种,正适合少年郎扎个发尾,点缀在头顶,走在哪儿都耀眼夺目。
卫云旗笑着起身,坐到祖母脚边,道:“奶奶,您可以帮孙儿带上吗?”
“奶奶年纪大了,手抖,怕束不好呢。”祖母嘴上这么说,但手比嘴诚实,接过下人递来的梳子,拿起发冠,弯腰给孙子梳起了发。
梳好,卫云旗摆了摆头,及腰的长发在背后得意的一摇一摆,它的主人也笑弯了眼,对着镜子,喜悦透过眉梢,怎么也藏不住:
“谢谢奶奶!”
他高兴,一方面是为难得的亲情高兴,另一方面:乖乖,这可是黄金,纯纯的那种,顶值钱了,要是能拿到现实世界去,那可是文物!价值,怎么着也得几亿吧?
而且这发冠是真的好看,形质似鸟,又因为是黄金的,远远瞧去,像极了凤凰,中间那颗最大的、祖母绿的宝石则是凤凰的眼睛。
这一刻,他才终于有了点当少爷的感觉,宰相的独子、天之骄子啊,那可是小说男主的标配!
等等。
卫云旗突然意识到不对,抽空,赶忙问系统道:“系统,我不就是个小炮灰吗,为什么会有这么厉害、复杂的身世?”
“我也不清楚呀~”系统夹起嗓子,矫揉造作的卖萌。
“……”
……
见他高兴,祖母也笑的合不拢嘴,在孙儿肩头拍个不停,不住的夸赞:“不愧是我们卫家的儿郎,出落的就是标志。”
夸完,又对下人招了招手,不知说了什么,没一会儿,下人又端来一盘东西。
是一个金项圈,最中间坠着半掌大的长命锁,看色泽,似乎有些年头了。
卫云旗没有问,直接弯下腰,乖乖让祖母将长命锁带脖子上,等带好,祖母才哽咽道:
“这是你还没出生时,奶奶给你打造的,后来,还没来得及给你呢,便、便……”
人老了,心也软,提到往事,祖母拿起帕子,掩面流起了泪。
卫峥走到母亲面前,苦笑道:“娘,已经过去了,别再提了,现在云旗回来了,您也该高兴些才是。”
“唉,对对,我们一家子好不容易团聚,就不说这扫兴的话了。”
祖母擦去泪,一手摸着孙儿的脑袋,一手牵着儿子,至于坐在一旁的司澈?早被忘了。
第104章 月下相会
见过家人、参观完宰相府,夜已经深了。卫云旗回到自己的院子,躺在“几百米”的大床上,看着下人们忙上忙下,准备热水、点灯,还有几个俏生生的小丫头说要给他更衣。
这可把卫云旗这个现代人吓的,连忙摆手,将所有的丫头都赶走了。
“不用,我、我自己来,你们都下去吧,屋外也不用留人,都去睡吧。”
知道不用伺候人、还能休息,下人们都很激动,但高兴之余又不免担忧:“少爷,老爷知道了会怪我们的。”
“没事,我顶着。”
“多谢少爷!”下人们放心了,欢天喜地的离开,临走前,还说小半个时辰后来换水。
看着他们的背影,卫云旗无奈摇头轻笑。
父亲给他准备的下人都是女孩子,各个年轻貌美、如花似玉,背后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了。
卫峥虽然洁身自好,此生只娶了卫夫人一人、没有通房、也没妾室,但他到底是古人、也似乎是个“慈父”,他不花心,但不会阻拦儿子的幸福。
等再无外人,卫云旗褪去衣衫,躺进暖呼呼的浴桶里,举起手,端详着中指的戒指,暗暗思索:
以后肯定是要带阮攸之见家长的,父亲,能接受自己是个断袖吗?会不会逼自己娶妻?延续家族血脉?
那太可怕了,他已经认定阮攸之了,要真被逼婚,他就不当这少爷了。
突然,系统不客气道:“主银,你在这个世界最多再呆一年半,考虑的倒远。”
系统的话打断了他的思路,也将那点子好不容易搭建起的温情击碎、狠狠踩了几脚。
卫云旗沉默了,看着周遭的一切,每一件物什、家具都那样真实,可被水汽这么一罩,又虚的在空中飘。
曾经期许的余生、未来,都不过一枕槐安,空欢喜罢了。
他垂下头,不想再去瞧,暗骂道:
“多嘴。”
懒洋洋的瘫进浴桶,只留半张脸,慢慢的,睡意上涌,卫云旗恨不得就这么睡过去,忽然——
咚咚咚。
窗户似乎被敲了敲,不真切,像是小鸟在用尖尖的嘴啄弄般,卫云旗揉了揉耳朵,只当是幻听,眼皮都没抬一下。
咚咚咚!
这下,敲击的力度加大了,透着窗棂,隐约还窜进来丝丝笑意。
笑意?有人在外面!
卫云旗睁开眼,起身,随意拉了件真丝睡袍套在身上,抽出匕首,猛地掀开窗户,向着外面刺去——
手腕被抓住了,寒光显在月下,只卷起那人鬓边几缕长发,借着月色,那抹熟悉的温柔也清清楚楚落入他的眼。
“阮攸之?你怎么、找来了?”
喜悦哽在喉咙,险些惊呼出声,理智将多余的欣喜压低,化成了唇边压不住的笑。
他收回匕首,将窗户大开,迎阮攸之进来,再关上,风月依然清明,好像刚刚发生的一切都是场梦罢了。
一见面,还没来得及诉说思念,卫云旗便被紧紧抱住了。
“卿卿,我好想你……”
“你能不能矜持点呀?”
几日未见,阮攸之依然是那副温润如玉的模样,可眼下隐隐泛着青红,卫云旗试着推了他一把,嗔了一句,便也不反抗了,手臂揽上恋人后背,加深了这个抱抱。
等到屋内蒸腾的水汽消散,熟悉的温暖也从指尖离开。卫云旗呼出一口气,像是羞涩,又像是闷的。
他牵起恋人的手,低声细语道:
“你怎来了?偷偷下山不会叫那家伙发现吗?还有,哪有半夜偷偷闯别人家的?小心我报官抓你。”
阮攸之一一回答:
“我是奉那家伙的命令,下山扶持良王的。”
“我好想你,卿卿,我们已经四天零三个时辰未见了,这里——”他指了指心口的位置,落寞道:“它说好难过,没有你,连跳动的力气都快没了。”
卫云旗没忍住,屈指在他额上弹了一下,咬唇斥道:
“花言巧语。”
曾经那个不善言辞、说话只说几个字的高冷师兄呢?怎么变恋爱脑了?不过没关系,他也是,两个恋爱脑就是最配的。
斥完,眼珠一转,捕捉到了不对劲的地方:
“等等,你说傲时让你辅佐良王?”
“嗯。”
“可、可他给我的任务是辅佐白蘅,这什么情况?”
卫云旗懵了,阮攸之嘴角的笑也怔了一瞬,几息后,二人对视,不约而同的笑了。
“那家伙是想让咱俩自相残杀呀?无论谁赢了,他好像都不亏呢~”
卫云旗拉着他坐下,紧挨着,用肩膀顶了下恋人的胳膊,调侃道:“攸之,那你的想法呢?要听他的话对我下手吗?”
少年笑语盈盈,半眯的眼眸中水光流转,此刻的他,真真比窗外的琼轮还动人。
“怎么会。”
阮攸之覆上他的手背,指腹细揉,声音也泡了水,柔的发滑:
“我自然不会听话,至于扶持对象,另有人选,卿卿,过几日我便能光明正大的来见你了。”
“你要扶持谁?”
“保密。”
“那你要怎么来见我?别忘了,我们之前可商量过,用凡人的身份进皇宫。别告诉我,你想提亲、然后以宰相少夫人的身份来呀~”
这话算说心坎上了,阮攸之抚上唇,低低笑了两声,又伸出食指抵在唇边,眨眨眼,神秘道:
“保密。到时候,卿卿可不要太惊讶哦。”
“切小气鬼。”
卫云旗睨他一眼,冷哼道。正打算再问些什么,门前突然传来由远及近的脚步声,紧接着,房门被敲了敲,少女脆生生的声音自外响起:
“少爷,您洗好了吗?奴婢来给您换水。”
“没!没呢,你且稍等!”
坏了,卫云旗环顾四周,心一横,直接拉开被子,将自己和阮攸之都包了进去,随后他露出一个脑袋,闷声道:
“进来吧,快点换,我要睡了。”
宰相府的下人都是家生奴才,干活麻利、眼睛和嘴都本分,见少爷要睡了,小丫头低着头进来,轻手轻脚的换好水,不到三分钟便合上门,离开了。
这期间,阮攸之一直躺在卫云旗身边,手不安分,偶尔找准少年的胳膊,掐一把。
卫云旗气恼,面上不敢显,便也用手去掐阮攸之可惜看不见,掐了半天也不知掐在哪儿、掐到没。
一番折腾下来,二人脸都红了,阮攸之许是憋的,卫云旗是气的。
“攸之?你还好吧……”
“没、没事。”
真的被憋久了吧,阮攸之的脸都快熟了,眼神飘忽,别回头吸了好几口气才勉强恢复正常。
他打算离开了,翻窗前,指尖撩起爱人的碎发,赠予额头一吻:
“回见,我的大少爷。”
话还没说完,嘴角的坏笑就藏不住了,那句大少爷溜进卫云旗的耳中,也将多余的红晕转了过去。
卫云旗气恼,挥拳想揍他,可碰到的只有轻飘飘的空气。
“你!你……这坏家伙,跑的真快。”
……
这一夜,骤然换地,卫云旗睡的不算安稳,脑袋里也做了无数的梦,梦里有养父母、奶奶、父亲、甚至还有从未谋过面的母亲。
母亲似乎很温柔、很漂亮,但醒来卫云旗什么也没记住,只觉头痛万分。
听到动静,早早在屋外候着的下人们轻敲了敲门、走进,端来一盘盘崭新的衣服首饰,笑盈盈道:
“少爷,您醒了,奴婢们服侍您更衣吧?”
“放那儿我自己来。”
“是。”
多数丫头很听话,低眉顺目,放下衣服便快步离开了,唯独排在最后端着靴子的小丫头,动作缓慢,放下鞋后还半眯着眼、抿唇,偷瞄了卫云旗好几眼。
卫云旗叫住她,关切道:“哎,你叫什么名字?”
“奴、奴婢叫小桃……”小桃似乎很害羞,脑袋埋的低低的,眼睛却始终胡乱向上瞟。
“小桃啊,你眼睛不舒服就回去歇着吧,不用来服侍了。”
卫云旗说的情真意切,仿佛真的在为小桃考虑,可小桃听完,脸都白了,支支吾吾半天、才含着泪退下了。
砰。
门合上,卫云旗也笑出了声:
“哈哈哈,真当我是纨绔少爷呀?我在现代可看过无数本宫斗、宅斗文,这点勾引手段只是入门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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