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没有法力,对于寒止来说更不算什么。
他早就说过,一个人强不强和法力有点关系,但关系不大。
风卷着庭院里的落叶掠过窗棂,寒止的声音淡得像蒙了层旧雾,池长渊却听得心口发紧。
“没了法力的日子,倒比在烬王宫自在。”寒止忽然勾了勾唇,语气里听不出喜怒,“我在人间帮农户晒过谷,也替药铺碾过药,才知道原来做错事我还可以不用挨鞭子。”
“我赚到了一点钱,甚至有个姑娘还想抛绣球嫁给我……”
他笑了笑:“不过我不喜欢女子,我拒绝了她。”
而且,和他有什么牵扯,是害了那姑娘。
“她哭了半宿,第二天却塞给我一罐桂花蜜,说‘公子心有所属,是我没缘分’。”他顿了顿,声音软了些,“后来我才知道,她是药铺掌柜的女儿,看我总吃冷干粮,特意酿的。”
池长渊望着寒止垂眸时的模样,烛火在他睫羽下投出浅影,竟让那份惯有的冷意柔和了几分。他喉结动了动,轻声道:“她倒是个通透人。”
“她是个好人,便说要认我当哥哥,没过多久也遇到了她喜欢,也喜欢她的人。”
两人洞房花烛的那一天,他亲自买了份贺礼要送给她。
新娘穿着火红的嫁衣笑靥如花,新郎面目英俊,举止得体。
时隔多年,寒止对那日的场景依旧念念不忘。
药铺门前的青石板被扫得干干净净,两侧挂着的红灯笼从巷口一直连到院里,风一吹,穗子晃出细碎的红影。
新娘穿着大红的嫁衣,领口袖边绣着缠枝莲,头上盖着的红盖头垂着金丝流苏,走一步,流苏就晃一下,像坠着星星。新郎穿着红色的长衫,腰间系着红绸带,手里攥着红绸的另一头,指尖微微发紧,却还是稳稳牵着新娘,一步步往喜案前走。
寒止就站在门口的老槐树下,手里攥着那盒准备好的贺礼,是一对金制的同心结,他跑了三家金铺才挑到的。
他想等着拜完堂送给他们。
他的脸色已然变的不对,池长渊正要说什么,便听寒止道:“然后,天上忽然掉落陨石,护城河的水位暴涨。”
他们说,是当地的河神和山神发生了矛盾。
他想将汹涌的河水冻住,却发现他早就被收回了法力。
他站在水中,流水伤不到他分毫,可却冲走了前来的前来观礼的百姓——有方才还笑着塞糖给他的阿婆,有凑在喜棚下起哄的少年,还有攥着衣角、想等拜堂后再给新娘递手帕的小丫鬟。
他想去救人,但水流太快,他甚至没看清那姑娘被冲到了哪里。
而新郎,就在他的眼前,活生生被碎石砸死。
“十三和十六,是那场争斗中唯一的幸存者。”
他们很幸运的被冲到寒止身边,寒止背着他们朝城外游去,遇到了听到消息赶来的焚烬。
焚烬就站在城外的高坡上,玄色衣袍在风里猎猎作响,眼底没有半分对人间灾情的波澜,只冷冷盯着寒止背上的十三和十六。
他的目光太过冰冷,冷漠到寒止以为他不会出手。
第81章 弑神
“废物。”他开口,声音比洪水还要冷,“没了法力,连两个小孩都护得这么狼狈。”
寒止把十三和十六轻轻放在地上,两人还在发抖,他却直起身,迎着焚烬的目光:“求您救救他们。”
”焚烬嗤笑一声,抬脚碾过地上的湿泥,“好啊。”
“把他们带回去,扔进三十六司的地牢。”焚烬转身,语气不容置疑,“至于你——”他回头看了眼被洪水淹没的城池:“生气吗?”
寒止默不作声。
焚烬道:“若是生气,便去杀了他们,向我证明你配让我救他们。”
后面的故事寒止没有再说,池长渊也知道。
当年那事闹得沸沸扬扬,九土的山神和涵虚的河神在烬国被杀,还挑衅似的捏碎神格,三位冕下一块争执了许久。
只是他没想到,杀他们的人是寒止。
“他们两个平日里就爱让百姓送女嫁给他们,那次更是因为争抢同一人大打出手。”
寒止轻声道:“若非他们,我也意识不到原来没有法力,我也可以弑神。”
后来他再回三十六司,哪怕是他把十三十六塞进去,也没谁再敢说不。
也是那一刻,他有些理解焚烬。
有些时候,征服会解决一切。
寒止上战场了。
白色战甲裹着他清瘦却挺拔的身形,他站在九土军队最前排,身后是数万名甲士,面前则是来犯的金国大军,那些士兵的盔甲上还沾着从九土掠夺来的血污。
金国的将领隔着阵前喊他,语气满是轻蔑:“你就是那个胆小鬼石神?哈,小矮子终于舍得出来了?”
他身量极高,比寒止高出两个头的模样,显得寒止一米八的身高在他面前就如一个小孩一样。
寒止道:“你如果因为身高嘲笑我的话,我可以削掉你的头颅,取消这个差别。”
这话落音的瞬间,九土军队里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低低的哄笑,先前被金军的嚣张压下去的士气,竟凭着这一句冷硬的话,悄悄提了上来。
金国将领的脸瞬间涨成紫红色,他猛地拔出腰间的长刀,刀尖指着寒止,吼声震得阵前尘土乱飞:“狂妄!老子今日就先劈了你这小矮子,再踏平你们九土的军营!把你们九土的女神女人通通抓回去!”
他双腿一夹马腹,座下战马扬蹄嘶鸣,带着他直飞向寒止。那长刀劈下来时带着劲风,刀刃上的寒光几乎要刺进人眼里,周围的甲士都忍不住攥紧了兵器,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
可寒止没动。他就站在原地,白色战甲在阳光下亮得晃眼,直到那刀离自己只有三尺远时,才突然侧身,动作快得像一道白影,堪堪避开刀锋的同时,右手已经握住了背后的长剑。
“噌”的一声脆响,长剑出鞘,寒止手腕翻转,剑尖直挑金国将领的手腕。那将领没想到他动作这么快,吃痛之下握刀的力道松了几分,长刀险些脱手。他惊怒交加,想勒马后退,可寒止根本不给机会,身形一跃,竟直接跳上了他的马背,左手扣住他的后颈,右手长剑抵在了他的咽喉上。
整个战场瞬间鸦雀无声。金国的士兵们看着自家将领被一个他们嘲笑“矮小”的神制住,脸上的嚣张全变成了惊愕;九土的神将们则瞪大了眼,随即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寒止的声音贴着金国将领的耳朵,冷得像冰:“现在,你还觉得身高有差别吗?”
那将领脖子上的皮肤被剑尖抵得发疼,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连话都说不完整:“你、你敢……”
他话音刚落,寒止左手猛地发力,只听“咔嚓”一声脆响,金国将领的脖子被生生拧断。寒止随手将尸体推下马背,尸体重重砸在地上,溅起一片血污。
金色的神格浮现出来,寒止将其捏爆。
“兵戈之神?”寒止哂笑:“也不过如此。”
他的脸上还残留着对方的血污,对着九土的军队大喊:“我知道!你们有人指责我独裁,有人惧怕我的铁腕。但在此刻,我是你们的神明,我站在这里,不是要你们为我而战,是要我们一起,为共同的信念而战!以我之名,众神团结一心,为了九土,任何阻挡者,都将被无情碾碎!”
寒止的吼声在战场上炸开时,九土的甲士们先愣了一瞬,随即爆发出比刚才更响的呐喊。
有个年轻的甲士举着长枪往前踏了半步,红着眼吼道:“愿随殿下征战!护我九土!”
这一声像点燃了引线,数万名神兵跟着齐声应和,长枪与盾牌碰撞出铿锵的响,震得地面都在微微发颤。
是啊,明明就是金国和木生无视大陆铁律,率先攻击的他们!
他们没错!
“金军掠我土地、害我同胞,还敢视我们等为蝼蚁!”有人呐喊。
九土的将士们潮水般涌向金军阵中,喊杀声、兵器碰撞声、惨叫声混在一起,震得天地都变了色。
寒止握着染血的剑,转身便汇入冲锋的人流。白色战甲在厮杀的人群里像一面旗帜,他每挥一次剑,都有金国的神应声倒地,没有多余的招式,每一下都精准扎向要害。
有个金军士兵举着刀朝他后背劈来,旁边的神眼疾手快,挺枪刺穿了那士兵的胸膛,还不忘喊一句:“殿下小心!”
然而下一秒,他的胸膛也被其他的金国士兵捅穿。
寒止回头看了眼,没多言,这样的事情每天都在发生,他抬手斩落身前的敌人,算是报仇。
金军失去了将领,九土却有寒止坐镇,很快便节节败退,就在所有人以为今日战争告捷时,天际突然压来一片暗金云层,连空气都像是被镀上了层冷硬的金属光泽。
金神来了。
第82章 胜天半子
“师姑可算来了。”
寒止拄着剑抬头,染血的手紧了紧剑柄,白色战甲上的血污在金芒下格外刺眼。
金神目光越过战场的尸骸,直直锁在寒止身上,声音像淬了冰的铜钟,震得人耳膜发疼:“就是你,杀了我的兵戈之神?
“兴师问罪的话,我可以送师姑去见师父。”
寒止微笑:“师姑,只有一半神力的你,不配与我斗。”
金神咬牙:“你待如何?”
“站到我的身边来。”寒止道:“师姑,我们需要谈一谈。”
“谈?”她冷笑一声,却没再动手,悬浮的身形微微下沉了几分,“你杀我麾下神官,现在倒要跟我谈?”
“杀他是因为他该死。”
寒止轻声道:“今日这一战,是最后一战。”
金神一愣:“什么意思?”
“看来木清扬还什么都没告诉你?”
寒止周身凝结出冰盾,将他和金神包裹在里面。
他将昨天告诉木清扬的话再次说了一遍。
“已经审判了九千九百九十九尊神了,天道说,这片大陆的罪,可以抵消。”
“所以,停战吧。”
冰盾将外界的厮杀声隔得干干净净,金神盯着寒止染血却异常平静的脸,她显然没从“最后一战”和“九千九百九十九尊神”的冲击里缓过来,连呼吸都比刚才重了几分。
这就好像你摩拳擦掌要大干一场,但是对方却突然要你停手,有种前功尽弃的感觉。
她终于明白了为什么寒止之前一直不插手战局,却在今天忽然出现在战场上。
“原来你希望的,就是这些神死去……”
“不,从始至终,需要死去的神只有一个。”
金神猛地抬头,瞳孔里的金芒都颤了颤,攥紧的手不自觉松了半分,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只有一个?”
“不错。”寒止点头:“听好我的遗言,我要你和木清扬在我死后同世界休战,今日之战局,便是判定胜负的的最终依据。”
“现在,你有两个选择,将你的剑刺入我的心脏,或者,离开这里。”
“遗言?”金神脸色一变:“我凭什么听你的?你到底要做什么?你为什么要放清扬回来,你……”
“不放她回来,怎么能让她孤注一掷,用尽全力的攻击九土呢?。”
“至于你听不听从,这不是你说了算的。”
寒止微笑:“那些小打小闹令人实在等不及了,我迫不及待的观赏这场诸神的黄昏。”
“现在,我会用我的命,唤醒你们的黎明。”
他其实骗了所有人。
那天在幻境中,他见到的并不是月神。
而是,天道本人。
天道向他开出的筹码非常公平,一尊神陨落,祂便赦免大陆的一项罪孽。
刑法之神陨落,祂赦免了律法崩坏之罪。
谷物之神陨落,祂赦免了饥馑蔓延之罪。
高山之神陨落,祂赦免了土地荒芜之罪。
乐音之神陨落,祂赦免了怨声载道之罪。
“可是他们有些无错。”
天道认同了他的说法。
祂的声音柔和,谆谆善诱:“那你觉得,应该如何?”
寒止道:“承受痛苦,比死亡更需要勇气。”
“他们应该活着,去迎接他们的惩罚。”
死亡,太过便宜他们的恶。(这里的他们指的是干坏事的神)
又对他们的善太过不公。(这里的他们指的是做好事的神)
“好啊。”
天道说:“那如果做到这些,需要你杀了你自己呢?”
寒止无畏:“求之不得。”
“如你所愿。”天道的声音渐渐消散在云雾里,“从你神格碎裂的那一刻起,所有在这场战争中死去的神,无错之神免陨,作恶之神受缚,大陆罪孽,由你一力承担。”
“寒止,你与他们不同,你一神抵得上万神。”
天道最后的那句话他没能听清,因此,他并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的命在天道那里这么值钱。
……
九格大陆发生了一件大事!
自千年前魔神挑起的七国之战后,木神与金神又挑起了第二次七国之战。
这场战争中死伤无数,各国损失惨重,陨落的神明不计其数,其中最惨烈的无外乎是九土。
但就在大家以为,连石神都被金神杀死,九土一定会被金国拿下时,奇迹出现了。
无数的灵光从地面浮现,一个个在地上凝结成神格,有的散发着七彩的光晕,有的却色泽发黑。
又过了一会儿,散发着七彩光晕的神格逐渐凝出人形,茫然的看着自己重新复活的身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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