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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止回到书房里,低头思索。
这天下,还有这样的人存在吗?
正思索间,窗外突然掠过一道黑影,速度快得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
寒止眼神一凛,瞬间掠到窗边,却只看见夜色中残留的一缕极淡的青绿色。
寒止凝起一缕灵力,那抹极淡的青绿色尚未完全消散,触到灵力时竟像活物般蜷缩了一下,随即化作细碎的光点,融入夜色。
他眉峰微挑,指尖残留着一丝异样的冰凉,这气息倒带着几分……草木的青涩。
“含昭,去把池长渊带去牢房。”
他吩咐完,掠身跟着气息追去。
寒止循着那缕青绿色气息掠出书房,夜风裹着草木的清涩扑面而来,这气息虽淡,却像牵在指尖的丝线,隐隐往关押冷相玉的地方飞去。
刚靠近地牢入口,就听见含昭的喝声:“谁!”
紧接着是灵力碰撞的脆响。寒止闪身而入,只见地牢内池长渊与含昭站在一起,一道黑影正用泛着绿光的藤蔓缠住含昭的剑,另一只手伸向囚室的铁门。
“冕下大驾光临,怎么非要偷偷摸摸的?”
寒止冷声开口,三昧真火在掌心燃起,灼热感瞬间焚烧藤蔓。
对方动作一顿,声音带着几分诧异:“你早就认出我了?”
“对于您,晚辈记忆尤深。”寒止皮笑肉不笑:“怎么?想来把冷相玉带回去?冕下与他还真是母子情深啊。”
“你!”
木清扬摘下斗篷,露出一张清丽的面孔,她恼怒道:“你故意拿相玉引我上钩?”
池长渊挡在寒止面前:“母亲……”
“你住嘴!”
木清扬的怒视像淬了冰,落在池长渊身上时却又多了几分复杂的痛意,可转瞬便被狠厉取代:“我当初救你,是让你帮着他对付亲娘的吗?!”
池长渊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收紧,声音却依旧平静:“母亲,我并不想伤害你。”
“不想?”木清扬冷笑:“我知道你怨我这些年不认你,但我自认也没薄待你,起码,我比焚烬要强得多吧?”
池长渊道:“您误会了,我不怨您。”
“那你就站到我这一边。”木清扬指着寒止:“长渊,你我才是亲母子,拿起剑,刺穿他的胸膛!”
“不可能。”池长渊道:“我已经这么做了一次,不会再有第二次。”
寒止站在一旁冷眼旁观,缓缓道:“长渊,你过来。”
这是他这么久以来第一次叫池长渊“长渊”,池长渊有些受宠若惊。
他转身,缓缓走到寒止面前,他比寒止还要高上半个头,此刻刚好从眼底掠过的寒意。
“我不喜欢仰视别人。”寒止轻声道:“跪下。”
池长渊一愣,没作犹豫半跪下来。
“另外一条腿呢?”寒止道。
池长渊将另一条腿也缓缓弯下,双膝彻底抵上地牢冰冷的石面。
木清扬在一旁看得目眦欲裂,凄厉地喊道:“长渊!你敢!他这是在折辱你!”
“母亲。”池长渊道:“我心甘情愿。”
这算什么呢?
寒止曾经不也这么跪过他吗?
石缝里的寒气带着刺骨的凉,却远不及木清扬的目光来得灼人。她看着池长渊全然臣服的模样,清丽的面容瞬间扭曲,几乎要冲破理智:“池长渊!你疯了吗?!为了这个贱种,你连尊严都不要了!”
这样的反虐阔以嘛。
第79章 注意你的态度
一刀插进池长渊的肩膀。
池长渊痛的闷哼一声,寒止快速拔出匕首。
“冕下,请你注意你说话的态度。”
他扬了扬匕首:“否则,吃苦的可是他。”
木清扬瞳孔骤缩,却不敢再往前半步。她看着池长渊肩上不断涌出的血,声音发颤,却仍强撑着狠戾:“寒止!你忘了当时他为你挡了一刀吗?”
“我也没忘记他用鞭子将我打的皮开肉绽啊?”
寒止的声音冷得像冰,一句话便戳破了过往的纠葛,让地牢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他头一次自己撕开这血淋淋的伤口,一字一句:“一笔归一笔,这一刀便算是偿还他伤我的那一刀,但……”
他的手中突然凝出长鞭,正是问心。
“冕下希望我当着您的面让他偿还吗?”
他答应过池长渊不伤害木清扬。
池长渊一片孝心,他很感动,但既然不能伤害木清扬,他就只好伤害池长渊了。
“别!”
木清扬咬牙:“你到底要干什么?”
寒止掌心的问心却没收回,只是眼神冷冽地盯着她:“早这样不就省事了?”
他抬眼看向池长渊,语气没半分温度,“忍着点,若她敢说一句假话,这鞭子还是要落下去。”
木清扬:“……”
寒止道:“给你阵法的人是谁?”
开门见山,一开始就问这么重要的事。
木清扬看着儿子隐忍的模样,心彻底沉了下去。她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我也不知道祂是谁。”
“啪!”
一鞭子扫过池长渊的脊背。
问心带着灵力扫过,池长渊脊背瞬间绽开一道血痕,布料被撕裂,渗出血珠。他闷哼一声,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前踉跄半步,肩头的伤口也因动作牵扯,疼得他眼前发黑。
原来这么疼吗?
池长渊心底愧疚更浓,当年的寒止,也是这么疼……
“你干什么!””木清扬声音发颤:“我没骗你!”
“我信。”
寒止点头:“可我不满意你的不知道。”
木清扬看着池长渊脊背的血痕与肩头不断渗出的鲜血,心疼与愤怒交织,却又被寒止的蛮横堵得说不出话。
“我真的不知道,祂每次来都是一身黑衣,声音听不出男女,也是祂给了我玉佩……说是,里面有月神的力量,可用多了会肉身崩裂,折损寿命……”
寒止点头,收回长鞭,又问:“你为什么选择还给金神力量?”
“你都知道阵法的事了,难道还猜不出来吗?”木清扬冷笑:“那个人骗了我,阵法根本不完整,就和那不完整的月神之力一样,我……”
她伸出手,黑袍下原本如玉的手指白骨森森:“靠阵法得到的力量让我的肉体亦在溃烂,只能将力量从我身体里面抽出去。”
“最后一个问题。”
寒止想了想,还是开口:“我的幽精,是你夺走的吗?”
木清扬明显一愣。
她的反应不似作伪,若是她做的,此刻面对寒止的逼问,眼神里该有慌乱或得意,而非纯粹的困惑。
但随即,她恍然大笑:“幽精?哈,原来你没有幽精!”
她恨铁不成钢的看着池长渊:“蠢货!他现在就是个没有感情的怪物,你对他再好他都不会感动的!”
池长渊道:“母亲,我早就知道了。”
这话一出,不止是木清扬,连寒止都震惊了。
池长渊垂眸道:“从你再次醒来的那一刻,我就感觉到你变了。”
可是那又如何?寒止还是寒止。
他不在乎寒止是什么性情,他只在乎寒止高不高兴,能不能得到他想要的。
自从知道失去幽精会让人感受不到高兴,他便也在努力找重塑幽精的办法。
池长渊的话像一块石子投入平静的地牢,让木清扬和寒止都陷入短暂的怔愣。
木清扬看着儿子垂眸时温柔的侧脸,心底又气又急,声音都带上了颤音:“你知道?你知道他没了感情,还对他这么掏心掏肺?你是不是疯了!”
她急了:“你这样,一辈子也不会有回报的!”
“我没疯。”池长渊抬起头,目光落在寒止身上,那里面没有畏惧,只有一片澄澈的坚定,“他痛苦,我就替他痛;他丢了幽精,我就帮他找重塑幽精的办法。只要还是他就行。”
寒止站在一旁,指尖微微动了动。
他听见这番话,心底竟掠过一丝异样,只是快得抓不住。
手指抓上从生月那抢来的玉佩,冰凉的扳指与玉佩相撞,让他心下稍微安定。
寒止看着他,眼神依旧冷淡,却少了几分之前的锐利:“不必了,我不需要。”
有生月的玉佩,起码他能保证两三年之内他不会变成一个没有感情的战争机器。
那就足够了。
寒止对木清扬道:“问题问完了,咱们再来聊聊公事。”
她下意识挺直脊背,溃烂的手指不自觉地绞着黑袍下摆,沉声道:“你想聊什么?挟持我,让木生退军吗?”
她冷笑:“那你怕是做不到,金琉璃可未必会救我。”
“看来你们是达成了什么新的协议?”寒止道:“难为她还愿意再相信你。”
木清扬别过头,这算什么,焚烬当年害得冷白白那样,冷白白如今还不是愿意相信他。
“不过你放心。”
寒止看向木清扬,语气冷硬:“我没打算扣押你,我要你回去,继续带领众神征战。”
?
木清扬仿佛以为自己听见了什么玩笑话:“你疯了?”
她道:“因为这场战争,多少人恨你,恨我,我不在乎,难不成你也不在乎?”
寒止在九土的独裁统治她也有所耳闻,作风果断到令她惊讶。
“是,我不在乎。”
寒止道:“这样的牺牲在所难免。”
他简单的告诉了她关于天道裁决的事情,没等木清扬作出反应,便道:“所以,我们可以很公平的进行比较,拿出你逐鹿天下的野心,看看最后,这片大陆的格局会被如何改写。”
木清扬听完寒止的话,先是愣在原地,随即爆发出一阵短促的笑,笑声里满是难以置信:“所以,你们一直在利用我?”
第80章 你为什么这么喜欢人?
寒止不满道:“这很重要吗?”
一举多得的事情,何必觉得屈辱。
木清扬沉默了片刻,寒止说的不错,这场纷争既可以与天道对话,也可以改变大陆格局。
她要让木生,再次如千年前那样屹立在众国之上。
可是寒止……
木清扬不得不承认,她其实根本看不透寒止如今的实力。
她真的可以赢寒止吗?
“你回去吧。”
知道了自己想知道的事情,寒止也没有再留木清扬的打算:“只是有一点,不许动凡人,否则,别怪我对池长渊不客气。”
木清扬眸中划过异色。
她张了张口:“你……”
“你可以走了。”
寒止转身,对池长渊道:“跟上。”
池长渊默不作声地跟上寒止的脚步。
两人行至寒止书房时,寒止忽然驻足,冷风掀动他的衣摆:“你该知道,若木清扬真动了凡人,我会要她死。”
池长渊抬眸,眸中映着树影:“我明白。”
“到那时候,你我恐怕又要拔剑相对了。”
池长渊张了张嘴:“我……”
“没关系,我知道你在意她。”寒止叹道:“焚烬那样对我,曾经的我也没办法不在意他。”
何况木清扬待池长渊,并不是不好。
池长渊的喉结滚了滚,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望着寒止背影,那身素衣在书房烛火下泛着冷光。
“寒止。”他终是开口,声音轻得像怕惊散什么,“你为什么这么在意他们。”
“想知道?”
许是今天夜色太好,寒止心情不错,他难得的有兴致跟池长渊聊一聊自己。
寒止抬手推开书房门,晚风卷着星子的碎光落进来,落在他摊开的掌心。
“四百年前我被焚烬任命为三十六司司主,主掌审讯。”
他顿了顿:“三十六司并非你以为的那样,我早就……”
“我知道。”池长渊道:“三十六司自你接手后,就只是负责烬王宫的治安和牢狱审讯,我……都听十三和十六说过。”
“看来你和他们关系不错。”寒止的声音落在风中,缓缓拉开四百年前的帷幕。
当时,他还同如今不一样,在北辰被养的处处不让焚烬满意。
焚烬不需要一个优柔寡断的拖油瓶,他要的是冰冷无情的战争机器。
好在寒止,他自小便知道揣摩别人喜怒,在北辰顺着冷白白是一副模样,在烬国,顺着焚烬又是一副模样。
而焚烬,对于寒止又苛刻的令人发指。
接手三十六司的第一天,他挑战了全司三十六个神官,重伤二十个,又杀死了两个。
那两个,直接被他捏碎神格,再没有复生的可能。
作为杀死神官的惩罚,焚烬废掉了他的法力,把他流放到民间。
他没有说他什么时候能回来,寒止也不是很想回来。
他在烬王宫过得什么样他自己知道,南朝问宴打着焚烬让他管教的旗子,时不时就想办法折磨他,他也不信焚烬不清楚。
他只是不在意,不愿意管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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