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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吴邪第无数次焦虑地望向密林深处时——
“嘶嘶……”
那令人毛骨悚然的、如同无数细碎摩擦的声音,如同冰冷的潮水,再次从四面八方悄然涌来!
“又来了!”王胖子猛地跳起来,抄起工兵铲。
这一次的蛇群,似乎更加疯狂!它们不再隐藏,赤红的身体在火光照耀下如同流淌的岩浆,从灌木丛、从树冠、从岩石缝隙里疯狂涌出,数量之多,远超之前!它们似乎被某种东西彻底激怒,朝着篝火旁的众人发起了自杀式的冲锋!
“守住火堆!它们怕火!”解雨臣厉声喝道,手中的短刺舞成一片寒光。
潘子怒吼着,挥舞匕首劈砍。王胖子用工兵铲拍击地面制造震动和巨响。阿宁也捡起燃烧的树枝挥舞驱赶。黑瞎子则如同鬼魅般在吴邪身边游走,任何试图靠近吴邪的毒蛇都被他瞬间毙命,他的动作精准狠辣,带着压抑的怒火。
战斗激烈而混乱。毒蛇的嘶鸣、兵刃的破空声、火焰燃烧的噼啪声、以及人的怒吼交织在一起。每个人身上都溅上了腥臭的蛇血,精神紧绷到了极限。吴邪被黑瞎子护在身后,心中焦急万分,既担心眼前的蛇群,更担忧消失不见的张起灵。
不知厮杀了多久,蛇群的攻势终于再次减弱。地上又多了几十条扭曲的死蛇,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腥臭味。众人筋疲力尽,背靠着背喘息,警惕地盯着黑暗中依旧蠢蠢欲动的蛇影。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悄无声息地从众人身后的密林阴影中走了出来。
是张起灵。
他回来了。
只是此刻的他,状态和离开时判若两人。那身干净利落的深色衣服几乎被厚厚的、湿漉漉的泥浆完全糊住,头发、脸颊、脖颈,甚至睫毛上都沾满了泥点,整个人如同刚从沼泽里捞出来的泥塑,只有那双眼睛,在泥污的覆盖下依旧亮得惊人,带着穿透性的冷静。
他无视了众人惊愕的目光,也仿佛没看到地上堆积的蛇尸和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径直走到篝火旁,然后,朝着离他最近的吴邪,平静地伸出手。
他的手掌心也全是泥,手指修长却沾满污迹。
“吃的。”他言简意赅地吐出两个字,声音有些沙哑,却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意味。
吴邪:“…………”
吴邪看着眼前这只泥糊糊的手,再看看张起灵那张被泥浆覆盖、只露出一双清澈黑眸的脸,脑子里那根弦,“啪”地一声,断了。
“吃、吃、吃你个头啊!”吴邪彻底抓狂了,几乎要跳起来,指着张起灵的鼻子,声音因为激动和憋屈而拔高变调,“你!你跑哪儿去了?!一声不吭追着个泥人跑没影!我们在这边差点被蛇咬死!你倒好!回来第一句话就是‘吃的’?!你知不知道我们多担心你?!啊?!张起灵!你……你……”他气得语无伦次,脸都涨红了,胸膛剧烈起伏着。
张起灵被他吼得微微歪了下头,似乎有点不解吴邪为什么这么激动。他眨了眨沾着泥点的长睫毛,看着吴邪气得通红的脸,然后,在吴邪还在抓狂咆哮的时候,他突然毫无征兆地伸出手,一把抓住了吴邪的胳膊!
“你干什——啊!”吴邪的怒吼变成了惊呼。
张起灵的动作快如闪电,力量更是大得惊人。他根本没给吴邪反应的机会,手臂一用力,直接就把毫无防备的吴邪整个人推进了旁边一个积满泥水的浅坑里!
噗通!
泥水四溅!
吴邪以一个极其狼狈的姿势摔坐在泥坑里,冰冷的泥水瞬间浸透了他的裤子,糊了他满身满脸!他懵了,彻底懵了,坐在泥水里,像个被扔进染缸的呆头鹅,难以置信地瞪着岸上那个始作俑者。
张起灵站在泥坑边,居高临下地看着瞬间变成泥猴的吴邪,表情依旧平静无波,仿佛只是完成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淡淡地开口,解释道:“驱蛇。”
吴邪:“???”
驱蛇?把他推进泥坑里是为了驱蛇?!吴邪看着自己满身的污泥,再看看张起灵同样泥泞但理所当然的样子,一股巨大的委屈和荒谬感涌上来,他气得嘴唇都在哆嗦,指着张起灵:“你……你……”
还没等吴邪“你”出个所以然,站在旁边同样目瞪口呆的王胖子,看着吴邪那副惨样,又看了看张起灵身上的泥,再联想到刚才蛇群的疯狂,胖子的脑回路在某个诡异的节点突然接通了!
“对啊!泥巴!那些蛇怕泥巴!”王胖子一拍大腿,恍然大悟状,然后他看向坐在泥坑里气成河豚的吴邪,嘿嘿一笑,“天真,对不住了啊!胖爷我这也是为了大家伙儿好!”话音未落,他那壮硕的身躯就灵活地绕到吴邪身后,趁着吴邪还没爬起来,伸出他那蒲扇般的大手,猛地一推!
“王胖子我操你大爷——噗!”吴邪的怒骂再次被泥水淹没。他刚想挣扎着爬起来,又被胖子那沉重的分量给按了回去,还溅了自己一脸泥。
“哎哟,天真,别急别急,多滚两圈,裹匀实点!”王胖子一边嚷嚷着,一边自己也跳进了泥坑,顺便还伸手把离得最近的潘子也给拽了下来,“潘子!快下来!驱蛇!保命要紧!”
潘子猝不及防,也被拖进了泥坑,一脸无奈。
阿宁看着这混乱又滑稽的场面,嘴角抽搐了一下,但想到刚才蛇群的恐怖,她咬了咬牙,不用人推,自己主动走到泥坑边,小心翼翼地滑了下去,开始往自己身上涂抹泥浆。
解雨臣站在泥坑边,看着里面几个滚成泥猴的人,再看看自己一身昂贵的定制服装,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洁癖让他浑身都在抗拒。但理智又告诉他王胖子说的有道理。就在他天人交战之际——
“花儿爷,别矜持了,保命要紧!”王胖子在泥坑里热情招呼,还作势要爬上来拉他。
解雨臣深吸一口气,像是下了极大的决心,终于还是极其僵硬地……挪进了泥坑的边缘,小心翼翼地避开那些泥水最浑浊的地方,只用指尖沾了点泥,极其敷衍地往自己袖口和裤腿上抹了抹,脸上写满了生无可恋。
黑瞎子一直抱着手臂在旁边看戏,看着吴邪和王胖子互相坑害,看着解雨臣那副“英勇就义”的表情,笑得肩膀直抖。他身上的泥点不多,主要是之前战斗时溅上的。
他踱步到张起灵身边,看着张起灵脸上那几道泥痕,笑嘻嘻地调侃:“哑巴,你这招够损的啊,看把我们小三爷气的。”他伸手,似乎想帮张起灵擦掉脸颊上的一点泥。
张起灵却忽然转头看向他。
黑瞎子动作一顿。
下一秒,张起灵也朝他伸出了手。
黑瞎子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墨镜后的眼睛微微睁大,带着一丝难以置信,难道……
没有难道。
张起灵的手没有去擦他的脸,而是同样快如闪电地抓住了黑瞎子的胳膊,然后毫不犹豫地用力一推!
噗通!
黑瞎子猝不及防,整个人也被推进了泥坑里,位置刚好就在吴邪旁边,溅起的泥水又给吴邪糊了一层。
“张起灵!你!”黑瞎子从泥水里抬起头,抹了把脸,刚要“控诉”,却对上了张起灵那双依旧平静的眼睛。
张起灵看着他,又重复了一遍:“驱蛇。”
黑瞎子:“……”
他坐在泥水里,看着岸上那个亲手把他推下来的、满身泥泞却依旧清冷如月的人,突然咧开嘴,露出一个极其灿烂、甚至带着点傻气的笑容。他非但没有生气,反而觉得无比受用!这可是哑巴张亲手推的他!性质能一样吗?!
“嘿,推得好!推得妙!”黑瞎子乐呵呵地,甚至还主动在泥坑里打了个滚,把自己彻底裹成了个泥人,还不忘朝岸上的张起灵抛了个得意的媚眼。
吴邪看着黑瞎子那副“被推了还美滋滋”的贱样,再看看自己满身的泥,气得差点背过气去。
众人一番“泥坑洗礼”后,总算都变成了泥人,身上散发着淤泥和腐殖质混合的怪味。虽然狼狈不堪,但诡异的是,那些在黑暗中蠢蠢欲动的蛇影,似乎真的忌惮这股浓重的泥腥味,嘶嘶声渐渐远去,最终彻底消失。
篝火重新燃旺了些,众人围着火堆烘烤湿冷的衣物(虽然烤干了也全是泥巴印子),气氛一时间有些诡异的沉默,只有王胖子还在嘟嘟囔囔抱怨泥巴糊住了他兜里的压缩饼干。
“小哥,”解雨臣终于忍不住开口,他尽量忽略自己身上泥巴带来的不适感,看向安静坐在火堆旁、任由泥浆在身上慢慢干结的张起灵,“那个女人……你刚才喊她陈文锦?你认识她?她怎么会在这里?”
这个问题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连还在生闷气的吴邪也竖起了耳朵。
张起灵抬起头,火光映着他沾满干泥的脸,轮廓显得有些模糊。他点了点头,声音依旧平淡:“是陈文锦。”
“你怎么认识她的?”吴邪急切地追问,“她……她不是早就失踪了吗?而且她怎么会变成……变成那个样子?”
张起灵沉默了几秒,似乎在组织语言,又似乎觉得解释起来太麻烦。他看了吴邪一眼,那眼神平静无波,却让吴邪莫名其妙地心头一跳。
“定主卓玛的帐篷里。”张起灵只说了这七个字。
“啊?”吴邪更懵了,“定主卓玛的帐篷?什么意思?她在那里?不可能啊!我没看到啊!她就给咱们看了个盘子……”
张起灵又不说话了,只是看着吴邪,眼神里似乎带着一丝……无奈?
“噗……哈哈哈哈!”旁边的黑瞎子突然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大笑,他在泥地里笑得前仰后合,泥点乱飞,“定主卓玛的帐篷里!哈哈哈哈哈!哑巴,你是想说他暗示过你了!就在那帐篷里!”
“暗示?”吴邪如遭雷击,彻底崩溃了,他抓狂地揪着自己沾满泥巴的头发,“什么暗示?谁暗示了?暗示什么了?!那个陈文锦?我怎么不知道?!张起灵!你说话能不能说清楚点啊!谁能看懂你的眼神暗示啊!啊?!”
吴邪的崩溃呐喊在雨林的夜色中回荡。张起灵看着他抓狂的样子,又看了看笑得快岔气的黑瞎子,默默地低下头,掏出了一小包被泥水浸透、但密封性似乎还不错的压缩饼干,慢条斯理地拆开,小口小口地吃了起来。仿佛吴邪的崩溃和黑瞎子的大笑,都与他无关。
解雨臣看着这鸡同鸭讲的一幕,再看看张起灵那副“我已经告诉过你了是你自己没懂”的淡然模样,无奈地揉了揉眉心。跟张起灵沟通,果然需要特殊的解码器。而那个解码器,似乎只有黑瞎子……或者,是张起灵愿意让其理解的人,才能掌握。他看着满身泥泞、兀自吃得专注的张起灵,火光跳跃在他沾满泥点的睫毛上,投下细碎的阴影。这个强大又谜团重重、心思单纯却又难以捉摸的男人,此刻安静吃着压缩饼干的样子,竟透出泥娃娃般的……可爱?解雨臣被自己脑子里冒出的这个形容词惊了一下,随即苦笑着摇摇头。
第61章 解连环
吴邪还在为“眼神暗示”抓狂,张起灵依旧淡定地啃着压缩饼干,王胖子试图从泥巴里拯救他的零食,解雨臣强忍着洁癖带来的不适,黑瞎子则饶有兴致地看着张起灵吃东西时微微鼓起的腮帮……雨林的夜色似乎暂时恢复了平静,只有篝火噼啪作响。
然而,这份平静并未持续太久。
一阵极其轻微的、如同枯叶摩擦的窸窣声,从众人身后的密林阴影中传来。声音很轻,但在经历了野鸡脖子的“模仿”事件后,所有人的神经都绷到了极致,瞬间警惕地循声望去。
只见幽暗的树影下,缓缓走出一个人影。
依旧是那身褴褛的、糊满厚重泥浆的衣服,但此刻,她脸上的泥污似乎被刻意清理掉了一部分,露出了那双熟悉又陌生的眼睛——锐利、疲惫。正是之前张起灵追出去的那个“泥人”!
“文……文锦阿姨?!”吴邪失声叫了出来,猛地站起身,身上的泥块簌簌往下掉。
解雨臣也霍然起身,眼神复杂难辨:“陈文锦?”
陈文锦没有理会他们的惊愕,她的目光在众人身上扫过,带着一种审视和了然,最后停留在张起灵身上,微微颔首,仿佛达成了某种无声的默契。然后,她转向吴邪,声音沙哑却异常清晰:
“吴邪,时间不多了。”
陈文锦的话语简洁却信息量巨大,如同冰冷的刀锋,一层层剥开迷雾,露出残酷的真相核心。关于西王母国长生实验的可怕本质,关于“它”的存在与干预,关于九门几代人被裹挟其中无法挣脱的命运……还有,关于“吴三省”的惊天秘密。
陈文锦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像惊雷炸响在吴邪和解雨臣的耳边。
吴邪如遭雷击,脸色瞬间惨白,踉跄着后退一步,嘴唇哆嗦着:“不……不可能……三叔他……”他脑中一片混乱,无数与“三叔”相处的画面飞速闪过,那些细微的、被他忽略的违和感,此刻如同破碎的玻璃,尖锐地刺痛着他的神经。
解雨臣更是浑身剧震!他死死地盯着陈文锦,又猛地看向吴邪,那双总是带着优雅从容的桃花眼里,此刻充满了震惊、难以置信,他的养父……解连环?!假扮吴三省几十年?!这怎么可能?!
“那……那我真正的三叔呢?”吴邪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声音带着绝望的嘶哑,“他在哪里?!”
陈文锦的眼神掠过一丝复杂难言的情绪,她沉默了一下,才缓缓道:“他藏起来了。为了躲避‘它’的视线,也为了……保护你。”她顿了顿,目光投向雨林深处,“他现在很安全,至少比我们在这里安全。”
这个答案并没有让吴邪释然,反而让他陷入了更深的痛苦和迷茫。藏起来了?安全?那这些年,他究竟在经历什么?他为什么不来见自己?
就在吴邪心神剧震、解雨臣陷入巨大冲击之时,一直负责警戒的潘子突然指着远处的天空,声音带着激动:“三爷!是……是三爷的信号烟!在那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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