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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怪当初小夫郎看原主的眼神近乎杀人。
这不是活脱脱害死人家。
黎源心中五味杂陈,他原想跟小夫郎和离再想办法抹掉这段经历,只要他不说,外人永远都不会知道小夫郎嫁过人的事情,等小夫郎离开村子,就能过上正常人生活。
可惜小夫郎嫁给他的事情已经入了文书,小夫郎想离开村子必须带着户籍证明,而户籍证明上必定写明他嫁过人的事情。
想瞒都瞒不住。
雨已经停歇,远处青山罩着云雾。
近路枝头挂着珍珠般的水滴。
珍珠,珍珠,真是可怜的小珍珠。
黎源心中有事,做午饭时没太理会小夫郎。
小夫郎起先围着灶台想说话,他想告诉黎源自己似乎知道如何驾驭那只凶巴巴的大公鸡。
渐渐小夫郎眼尾的笑容消失。
最终坐到饭桌前远远看着忙碌着黎源,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等黎源做好饭叫他吃饭,他还有些呆呆傻傻。
碗筷递到小夫郎手边,小夫郎呆呆问道,“中午又要吃?”
黎源想起百姓家只吃两食的事情,点点头开口,“以后我们家都吃三顿。”
吃一辈子。
小夫郎再去寻一个男人嫁人,黎源不会放心,也是通过村长他了解到当下夫郎们的处境,真是当牛做马不说,还要那啥,许多夫郎受不住这种折磨,大多寻了短见。
像小夫郎那般乖的孩子,黎源只要想想对方可能遭的罪,他就受不了,断没有自己精心养回来的小珍珠送给别人糟蹋。
如果不和离难道真的做一辈子夫妻?
黎源原本打算送走小夫郎后,合适的话,寻一门亲事。
可他断然做不出赶走小夫郎的事情,也没法将小夫郎养在家里再娶一个媳妇,无论对小夫郎还是对那名女子都是极为不公平的事情。
好在黎源没有考虑太久。
既然珍珠已经是他名义上的小夫郎,那就继续过下去,他可以像之前那般,像照顾弟弟般继续照顾小夫郎。
至于小夫郎要不要真的变成小夫郎,黎源没有想过,一开始他挺膈应有个男老婆,但相处日久,小夫郎是个招人喜爱的孩子。
男老婆的概念日益模糊。
小夫郎更像他的家人,亲人。
而黎源一直渴望的便是家人的陪伴,既然如此,是不是真的小夫郎又有什么关系!
小夫郎并没有对增加吃食表示出高兴,他小口吃着碗中饭菜,沉默且乖巧。
黎源后知后觉发现小夫郎兴致不高。
“身体不舒服没胃口?”自心中决定把小夫郎当亲人,黎源的语气又多出几分纵容。
小夫郎不像初始那般什么都憋在心里,被宠爱的孩子才有娇纵的资本,他停下筷子看着黎源,“你没有理我。”
黎源:我冤枉!
小夫郎又说,“你是不是不高兴?”
黎源:真没有!
黎源也放下碗筷,并不打算说明自己才知道的真相,那样只会刺痛小夫郎的自尊心。
“下午我要去山脚种些红薯土豆。”
说完他故意顿了顿,果然小夫郎不像刚才那般萎靡,圆溜溜的眼睛猫咪似的看着他。
黎源端起碗筷,“我在犹豫要不要带你去。”
小夫郎愣了好半天,突然端起碗筷加快吃饭速度,仿佛担心晚一点黎源就会不带他。
黎源心想真好哄,便听小夫郎说,“我知道你不是为这件事,但是我很开心。”
开心你哄我。
午后休息片刻,黎源把装好滕苗的背篓背在小夫郎身上,有些沉,小夫郎心想到时候不能喊累,是他自己想跟着黎源。
拿好工具,担肥料时,黎源用肩掂了掂,指着院子里一截木桩,“站上去。”
小夫郎不明所以依言照做。
黎源走过来在小夫郎身前蹲下,“抱住我的头爬到肩上来。”
小夫郎不可思议看着沉甸甸的两筐肥料,顿时开口,“黎大哥我自己能走。”
黎源催促,“搞快点,我见晚间还有雨。”
小夫郎顿时不敢再多语,爬上黎源的肩头。
黎源担起两筐肥料,精壮的身体也晃了晃,小夫郎顿时不敢再说话。
黎源调整好角度朝外走去。
说不沉是假的,精瘦的肌肉浮现出一条条青筋,胳膊鼓鼓胀胀,每条肌肉纹理滚动时都带着十足的力量感。
因天气渐热,又要干活,黎源只穿了件褂子。
小夫郎牢牢捉着黎源的脖子和肩头,感受着一个成年男性的力量感,每条青筋血管隆起时,都能烫热小夫郎的心。
抵达荒地时,黎源满头大汗。
小夫郎下地后连忙掏出竹筒给黎源喂水。
黎源也不推辞,就着小夫郎的手喝干净一筒水才指指蓄水池,“那里有山泉,再汲些水下山时喝。”
小夫郎面红耳赤拂开水面落叶,他要是不带这桶水,黎大哥是不是会轻松些。
很快小夫郎没时间胡思乱想,黎源吩咐他将滕苗拿出来分好。
六分地不多,但种的种类不少。
黎源一个人腿脚方便,带上小夫郎就要慢一些,他担心晚点下山又落雨,小夫郎的病刚好,可经不起折腾。
俗话说,男男搭配,干活不累。
不知是不是黎源的错觉,小夫郎做事倒是仔细麻利,看着娇气柔弱,似乎什么事情都干不好,但转眼功夫就将滕苗分好。
竟然没分错。
黎源有些疑惑,难道小夫郎不是生活在商家,而是生活在地主家?
也不知是多大的地主养出这么细皮嫩肉的儿子。
又不知犯了多大的罪沦落到被贩卖。
自打认定小夫郎是家人,黎源有心多了解了解小夫郎,但这孩子敏感多疑,还是以后再说。
黎源压下心中疑惑,加快手中活路。
肥料用的不多,跟土壤浅浅混合后,黎源开始插苗,两分田后,他看见小夫郎也拿起滕苗有样学样开始劳作,竟然做得也不错。
一个人的事情两个人做,天色暗下来之前黎源插完所有滕苗,还种了几分玉米。
他不打算养猪,猪臭容易招蚊蝇,小夫郎喜洁还是算了,不喂猪就不用那么多玉米。
也不用花时间打猪草熬猪食,如果猪食跟他们用一个锅,想来小夫郎也是吃不下去的。
回去的路上轻松很多,小夫郎不用再骑着黎源的脖子,骑脖子并不舒服,还要保持身体平衡,小夫郎并没有抱怨。
下山时黎源背着小夫郎,尚未行至村口,小夫郎已经沉沉睡去。
于是很多孩童看见这一幕,不多时村里流传懒骨头有多疼爱小夫郎,居然背着哄睡觉。
第14章 打趣
烈日晒着沉甸甸的麦穗,田间小路充盈着麦穗成熟后特有的香甜味。
知了开始在枝头鸣叫,狗子们摇着尾巴巡视着领地,农民的身影出现在田间小路,农忙正式拉开序幕。
黎源穿着短褂,虽然热,但比晒伤强。
早上势必要吃饱,五六个粗面馒头,一碗粥再加一个鸡蛋,这份吃食拿到村里随便哪户人家都是不错的,但是小夫郎心疼坏了,总觉得黎源受了天大的罪。
不再睡到自然醒,几乎前后脚跟着黎源起床。
哪怕眼皮耷拉着,也跟着黎源忙进忙出。
黎源劝过几回,小夫郎口头答应得好好的,转身依旧我行我素。
收割稻米是个体力活,顶着大太阳,弯着腰一连几个小时不停劳作,再强的汉子都顶不住。
大多数人带着竹筒水和吃食。
小夫郎每次都将吃食准备得十分充足,除去主食还有一些零嘴,像黎源照顾他一样,他开始慢慢反哺着黎源。
有几次黎源想半开玩笑地问他要不要去谷场送饭,大多刚成婚的夫妻都会如此,黎源也是被人打趣才想起,但想到小夫郎面皮薄便没有开口。
这日小夫郎忙进忙出,带完食物和水还觉不妥,询问田里蚊虫多不多,要不要带些膏药。
黎源不知自己哪里犯抽,笑着说,“这个季节不好说,要不你一会儿去看看?”
小夫郎顿时僵在原地。
黎源看了眼手里编制好的幕篱,轻轻放到一旁,背起农具,出了家门。
他知道小夫郎并不接受自己的身份,连带着不愿见除他之外的任何人,黎源没有勉强小夫郎的意思,再说他拿小夫郎当弟弟,但总有些不得劲。
这都是自己的问题,怪不得别人。
黎源干活不偷懒,跟村长的三个儿子搭配默契。
不消几日,大家对他大大改观,私下议论小夫郎对懒骨头的影响真大,越发好奇小夫郎到底使了什么功夫,闲聊时便有些试探。
黎源提不起兴致,但也没有在外人面前说小夫郎不是,只说内人年纪轻,不懂规矩,又因吃过不少苦头身体尚未恢复,暂时不方便出来见人。
村子不大,几十户人家,断没有能藏人的道理,小夫郎出来见人是迟早的事情。
黎源琢磨着小夫郎多少有些社恐,甚至思索起搬到镇上的可能,镇上有码头,南来北往,条件稍好些的人家,内人不露面也是有的。
但短时间黎源没有这个能力。
中午时太阳大,庄稼人会躲到阴凉处歇息片刻,等到日头没有那般强烈,再一直干到半夜,也有从下午一直干到第二日清晨,太阳出来后反倒回家睡觉的。
总之这段时间村子里很热闹,随时都有人来来往往。
村长家还是选择白日做活,黎源没有意见。
午后的风微热,几个汉子坐在树荫下乘凉吃饭,大家聊的不是家长里短就是镇上听来的八卦。
镇上有家酒楼,请了说书先生,先生多半演绎古今传奇,江湖侠义,偶尔夹杂朝堂政事,后者在黎源看来更像新闻播报员。
“听说戚太师家的世子被人害了。”
“可是当今皇后娘娘的娘家?”
“除了他们家还有谁家,听说皇上已经下了十道急令严查此事,皇后病得都起不了床。”
“皇后与这世子是什么关系?”
“一母同胞的亲姐弟,据说世子就是坐在皇后娘娘怀里长大的。”
“那怎么会被害呢?”
“这就不清楚了,如今是生是死,皇帝又是怎么个章程便不是我们能知晓的事情。”
一群人唏嘘不已,这可是泼天的富贵人,出身显贵,金枝玉叶,可以说这辈子贫穷疾病都与他无关,甚至连烦恼都没有。
似乎也只有这样的人遭遇苦难和不幸时更令人同情。
黎源因为戚姓多听了一耳朵,发现讲得皇亲国戚的八卦便没了兴趣。
他细细品味早日出门时小夫郎的反应,心中有些焦躁,近日接触以来,他感觉两人关系日益亲密,但早上小夫郎的沉默又让他隐隐察觉对方不易逾越的内心。
黎源没有窥探他人隐秘的癖好,只是依旧有些沮丧和伤心。
人与人的信任不是那般容易建立。
只有家人才会无条件信任对方。
可他把小夫郎当家人。
那小夫郎呢?
大约人类越缺失什么就越渴望什么。
正在聊天的汉子们突然安静下来,黎源回过神发现他们一致看着某个方向,黎源跟着望去,只见郁郁葱葱的田埂上遥遥走来一位佳人。
佳人身姿曼妙,气质非凡,垂于衣侧的皓洁手腕微微摆动,那般姿态仿佛用尺测量过,多一分不多,少一分不少。
几名粗汉看得目不转睛。
可惜的是佳人带着幕篱,长长的棉纱随风飞舞,但不知为何这般打扮反而引得人更想窥探真容。
黎源连忙站起来,小跑过去,一把抓住小夫郎的手,低声说道,“你怎么过来呢?”
小夫郎也不知道自己为何要过来。
黎源走时失落的样子让他魂不守舍。
鸡也不想喂,甚至拿藤条抽了大公鸡几下,害得大公鸡想跳起来啄他,好在上次事情后黎源给大公鸡脚腕绑了根绳子。
直到小夫郎看见架子上的药膏,也不再胡思乱想,揣着药膏赶往田间。
“送,送药。”
黎源瞥见粗汉们的目光在小夫郎身上肆无忌惮地扫来扫去,顿时有些不开心地挡住那些目光,将小夫郎罩在自己高大的身影下,“我待会儿就涂,你先回去,日头大得厉害。”
小夫郎不明所以,只觉得黎源奇怪得厉害,明明希望他过来,过来后又赶他回去。
小夫郎心中忐忑,赖着步伐低声问,“吃饭了吗?”
黎源推着小夫郎往回走,“吃了吃了,快点回去。”
有人高声问道,“源子,你家小夫郎看你来了?”
说完,大家一阵善意的哄笑。
小夫郎后知后觉涨红脸,漂亮的猫眼顺着扬起的纱缝无措地看着黎源,他神色还算镇定,只是眼睛容易泄露情绪。
何况他心里有鬼,他还看不清那鬼怪的模样。
小夫郎突然顿住,一向稳重沉默的黎源竟然眼里带着不甚明显的得意,只那情绪去的很快,要不是小夫郎观察细微,一般人很难抓到。
黎大哥并不讨厌他的突然出现。
是呀,黎大哥若是讨厌就不会提那一嘴。
可为什么又赶他走?
小夫郎看着树下纷纷看过来的好奇目光,又看着黎源若有若无挡着他的身影,突然福灵心至,这下好了,脸彻底红了。
“脸怎么这么红,热坏了?”庄稼汉特有的粗糙手指捏上小夫郎白嫩的脸颊。
黎源的手指虽然粗糙,但指甲还算干净,每次做完活路都会用皂荚水浸泡清洗,他还有一个好习惯,不留指甲,也就不容易藏污纳垢。
“没有,黎大哥,快把药膏涂了。”
黎源没有再赶小夫郎,挖了一坨膏药涂在臂膀上,腿上沾了泥,不易被蚊虫叮咬。
“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小夫郎第一次出门,他本不知道方向,只能遇见人便问,好在大家都知道黎源在帮村长家收稻米,黎源近来待人有礼,干活也勤快,大家希望黎源忙完村长家也能来帮帮他们,自然对小夫郎也客客气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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