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文彩直接回本,花三还赚五十两,激动得手指发抖。
四名员工不仅正常发薪水,每人还包了一两银钱。
连一向不苟言笑的白胡子严先生都眉目松弛开。
小姑娘丁香随父母进京讨生活,彪型大汉原是码头搬运工,本来那边薪水也不错,但伤了腰,为以后考虑来这里打工,他也是京漂一族,严先生和胖婶都是本地人。
黎源想了想决定营业到腊月二十五,正月初八再开市。
但是过年前这段时间都不再大卖特卖,只按照一家店铺能承受的销售量售卖,这个决定一出,大家都松开一口气。
赚钱当然开心,但是太累了!
花三拿到钱就准备启程,他家在西北,一路过去要十来天,黎源有些担心,让他把钱兑换成小额然后分不同地方缝到里衣,黎源这才知晓花三有个小夫郎,不过两人是发小,从小一起长大。
“当年他家遭灾后,我家出的银钱帮助他家渡过难关,后来他家不想还银钱就将他抵给我家,我们那时条件还行,就将他当儿子一起养,但后来父亲病重就不行了,父亲离世后,母亲身体也不好起来,母亲大约觉得我们这条件讨不到媳妇,便做主让我俩定了亲。”
但是现在花三赚钱了。
黎源看出花三的犹豫,“你想解除婚约?”
花三支支吾吾看着黎源,“黎大哥,你是不是觉得我有钱就变坏,特别坏那种?”
其实花三以前也没想过这事,他也是看见黎源跟小夫哥的相处后才发觉他跟家里那位真的只是兄弟情。
他跟发小只定亲没有成婚,所以想退婚来得及,也不耽误两人以后的婚嫁。
但是发小的父母早搬走了,不要他了。
花三离家这些年,都是发小帮他照顾母亲。
退婚这事他说不出口。
“那你们兄弟处起来如何?”黎源笑着问。
花三扬起明亮的眼神,“自然是极好的,我们从小就睡一起,经常打打闹闹,不然我也不会放心将母亲交给他,他比我细心。”
黎源便说,“那你打算回去怎么做?”
花三想把赚到的钱都给发小,再带母亲来京城,但是他又不放心发小一个人在老家。
又是一个我为你好。
跟当时的自己何其相似,黎源便说,“你不如将自己的想法跟发小说清楚,你也能知晓他内心的想法,况且你们还小,也不知道什么是情情爱爱,不如将他们一起接过来,说不定你们各自都会遇见真正喜欢的人,那么也就不存在这类让人为难的事情,若你们各自娶妻生子,想来你母亲也是高兴的。”
花三眼睛一亮,他本就不放心发小一个人留在老家。
当时只想到他们之间只有兄弟情,如果还待在一起会不会尴尬,倒是黎大哥想的周到,于是花三高高兴兴家去。
黎源找宋文彩谈了笔大买卖。
他想买下宋文彩的院子,一来那地方确实不错,二来零零散散黎源添置不少东西在里面,懒得再搬。
宋文彩没犹豫就同意了,主要这院子对他来说太小,住不习惯,黎源照市价给宋文彩,一共要两千两百两,黎源钱不够,先支付一千两,有钱后再支付剩下的,拖延的尾款支付利息即可。
宋文彩本想便宜点卖给黎源,黎源笑着说亲兄弟明算账。
也对,是这个理。
等两人一过房契,黎源就拜托宋文彩快搬出去。
宋文彩指着黎源说不出话:好一个亲兄弟。
宋文彩的东西不多,找来仆从几个来回就搬空,黎源看着精致漂亮的小院子,微微松开一口气,他跟珍珠总算有个家了。
宋文彩走前迟疑地告诉黎源,“可能我看岔了,来给我们装修店铺的那几位好似是情报司的人。”
黎源不动声色,“怎么了?”
宋文彩皱眉,“大朝改革后,除去原先的官员体制,还有一套官员体制,像我的白牌,就是普通员工,那是枚黄牌,相当于正四品以上的官员,那可是我上峰的上峰的上峰,怎么可能跑来给我们装修店铺。”
正四品以上!
黎源的瞳孔微微收缩。
宋文彩本就精明,这段日子赚钱赚傻了,现在很多巧合一堆积起来,他就察觉到不对劲,于是也跟黎源坦白自己后来频频跑来献殷勤的缘故。
原来想当双面间谍,真亏得他想得出来。
黎源无语地看着他,“确实有人盯着我。”
宋文彩一阵紧张,倒不是怕卷入什么是非,他才刚刚享受到暴富的滋味,让他再多舔一会儿。
黎源只说两人的婚事对方家里不同意,宋文彩想了想珍珠那容貌气度,虽然每次过来穿的衣着都普通,但那身气度骗不了人,不像寻常家庭出来的孩子。
“那你们怎么成亲的?”宋文彩好八卦。
黎源推开他的脑袋,“你管得真多。”
宋文彩又问他们接下来怎么办。
黎源笑着说,“我买房子了,以后跟珍珠有家了,等有钱了再换大房子,珍珠也在努力工作,我们会越来越好的,总有一天他家人会同意的。”
宋文彩恍然大悟,难怪黎源赚钱不要命似的。
宋文彩拍胸口,“你们肯定会得到家人同意,我们明相都是山神夫郎,你只看街上越来越多的夫郎,便知男儿跟男儿在一起不会像过去那般……”
黎源慢慢抬起头,“你说什么?”
宋文彩莫名,黎源重复,“明相?哪个明?”
宋文彩回答,“日月明呀,还能哪个明,整个大朝都认识他,他当年……”
黎源打断宋文彩,“好了,你快家去,我要去买东西给珍珠。”
宋文彩呲牙,“你们真是卿卿我我!”
远处跟着的两人相视一眼,他们总觉得黎先生猜到什么,但又不确定,三十三日不眠夜放在任何人眼里只怕都觉得惊惧不可思议,像黎先生那种人又会如何看待这件事的下令者呢?
是与明相划清界限,还是心生芥蒂?
可这就是明相洗不掉的污点,也是迈不过的心结。
第100章 轮回
黎源请了工匠改建茅厕和厨房。
等邱虎他们知晓时,已经改造完成,只埋怨黎源不委托给他们,黎源淡笑着说,那边工程小又不包饭,没必要。
不知是不是错觉,邱虎觉得黎先生对他们冷淡不少。
直到腊八节前,黎源都将更多的时间花在小家装修上。
弄得四名员工很奇怪,三个老板,一个走了,一个不常来了,常来的那个整日坐在桌前写报告,都不赚钱的吗?
宋文彩摆摆手,“不要担心啦,你们黎老板给他爱人装修小窝呢,要装修得漂漂亮亮的,一床被褥都要选半天,就没见过这么疼惜爱人的。”
小姑娘果然爱听这些事情,缠着宋文彩又问了许多。
宋文彩就陪黎源买过一次东西,觉得黎源太鸡婆,再也不去,“洗澡的木桶,要专门定制的尺寸,澡豆子不要桂花味,不要沉香味,非要什么白玉堂的味道,麻烦死了!”
还有衣裳,从里到外,不同色系花纹各式搭配。
让店里最会搭配的店家帮忙选。
光斗篷就定制了三件。
晚些时候,丁香家去。
一路顺着经线朝北走,过了内城城门,再一路朝北,直至走到位置最好的东维某处,那里的府邸一看就不是寻常品级官员居住,几乎占据上城区最好的位置。
受天宫庇佑,又面临大海明月。
除去天宫,没有比这里更好的地方。
就连楼宇的屋檐都透着世家的舒阔和威严。
丁香拐进一条小道,又绕了半天,磕开这家府邸的一处小门,很快有人开门,露出熟悉的脸,桃良一把将丁香拉进来,不等对方问,丁香就高兴地说,“黎先生买房子了,他跟世子有家了。”
桃良露出高兴的笑容,却比在梨花村稳重很多,“你去跟老夫人详细说,她一直等着你呢!”
丁香连连点头跟进去。
.
很快至腊八节。
黎源早早做好一桌子菜等着,新家只在厨房装了火墙,关上门窗也十分暖和,二楼便要冷许多,不过黎源提前燃了炭火,不多时天空开始落雪,下的雪粒,敲打在瓦片上,分外清晰。
黎源拿了伞走出院落,他这里往前走一截便是下坡,几条台阶后路往左拐去,前方视野蓦地开阔,能看见整个大海和些许天宫。
天宫一侧临着悬崖,此时黑漆漆一片,看着陡峭渗人。
黎源去那处等着,风很大,比梨花村冷许多。
一道道刮在脸上,刺骨的寒冷。
“哥哥!”
黎源回头看见立在院门前的戚旻,按理说戚旻不应从那个方向来,他眼里带着慌张和不安定,黎源几步走过去将他的手拢住,果然冰得厉害。
“快进屋。”
一进屋,脸上结的寒冰被热气蒸腾,戚旻一时间觉得眼前模糊,耳边传来黎源的笑声,“你定是走的海边,危险不?”
戚旻心头直跳,又听黎源说,“先坐下吃饭。”
今日是黎源生日,戚旻散了会就赶过来。
因下雪道路湿滑,确实走的海边小路,时间便有些耽搁。
父亲的信笺也在这两日递给他,让他今年回家过年。
喜茶营业,戚旻燃放三千孔明灯。
两人的事情终是推到他与父亲的牌局上。
太师的一些人顺利进入议事局,戚旻并不担忧,那些人能不能跟上议事局的节奏,也要看他们的本领,戚旻不觉得现在的议事局还能被外人左右。
信笺通篇没提黎源。
父亲依旧不打算在黎源的事情上让步。
黎源是重要筹码,是父亲维护旧贵族的重要突破口,哪里会轻易松口,但两方争斗已经看出端倪,一方尚有积威,却已成保守之态。
戚旻当机立断,亮剑进攻。
今日让议事局通过教育改革令,三日后就会下发到全国。
父亲想维护贵族阶层,他就从根本上破除。
高手对弈,不见血腥,却杀得硝烟弥漫。
戚旻从未想过,有一天会跟父亲站在对立面,他们不是要了彼此性命的敌人,却因各自立场不同而执棋相向。
如果黎源没有出现,戚旻或许会成为下一位太师,掌握朝政,把玩权势,但黎源出现了,给了戚旻一个从未有过的世界,他便不甘再做旧世界的维持者。
而黎源终于成为两人谈判的筹码。
戚旻怕极黎源在这个时候与他心生间隙。
他思前想后许多事,若有什么事情会让他与黎源产生隔阂,那一定是三十三日不眠夜。
姐姐安慰他不要多思多虑,兴许黎源能理解他。
戚旻摇头,三十三日不眠夜并非单纯复仇行为,也非杀红眼的冲动行为,他反复思量过,陈氏也不足为患,但只有这样类似屠城的行为,才能彻底震慑各方,才能在短时间内为接下来的变革行为最大程度扫清障碍。
他知道这个决定会牵连很多无辜。
却是最直接最有效的行为。
他知道自己在做一件错事,但这件错事能带来很多好处。
戚旻没法为自己辩解。
他同样了解黎源,黎源决不认同这种事件。
黎源看着戚旻神思不属的样子微微叹口气,他还什么都没说,虽然一早就知晓珍珠爱乱想,但老是这样容易魔怔。
黎源给他夹了满碗的饭菜,把人的神魂唤回来,“那头长颈鹿怎么样?”
戚旻回过神开始吃饭,“不太适应京城的寒冷,准备天气暖和后把它运到南方去。”
黎源啧的一声,五十两买下来的冲动,珍珠不知又要花费多少财力物力,劳民伤财说的就是他,好好的买什么长颈鹿。
黎源想起历史上祸国殃民的那些人,大抵一开始也没想那么多,因为位置不同,影响就会比普通人大得多,难怪电视里看各国元首的新闻时,都跟木偶似的不敢动弹。
黎源浅浅想一下就不再深想。
因为很多东西是他现在无法改变的,倒不如去做些现在能改变的事情。
黎源谈了谈店铺接下来的方向,拿出一枚钥匙递给戚旻,“现在还欠宋兄一千二百两,珍珠,你们过年发年终奖吗?”
一直闷闷不乐的戚旻先是愣了愣,终于笑起来。
“明年吧,争取明年每个官员都能拿到年终奖。”
两人看着彼此不再说话,片刻后又默默移开目光。
但黎源又很快开口,“今年铺子里忙就没有做生日蛋糕,哥哥无所谓,珍珠会不会失望?”
戚旻舀着碗里的腊八粥,“粥很香,珍珠很喜欢。”
一桌子菜竟然只吃了一两分。
看着黎源去准备热水,戚旻却觉得冷到骨子里。
厕所比之前大了许多,把沐浴的地方分开,虽然还是逼仄,却不用闻着臭气。
戚旻闻到久违的花香,回头看了黎源一眼,“哥哥?”
“是白玉堂,感觉如何?”
戚旻点头,“是这个味道,但又觉得不同。”
黎源失笑,“还是哥哥做得香……今年没有材料,明年再给你做艾草薄荷膏。”
戚旻猛地回过头,眼底红成一片,声音微微颤抖,“明年也做给珍珠?”
黎源心中疼惜得厉害,在戚旻想躲回去时,牢牢捧住戚旻的脸,“你做什么又这样,哥哥不如你聪慧,给哥哥点时间,有些想不明白的事情会想明白。”
戚旻却突然发起疯,执拗地盯着黎源,“哥哥要怎么想明白,哥哥知道珍珠是什么样子的吗?珍珠杀人,哥哥就要放火,哥哥放得下去吗?”
父亲的话,恩师的话,诸人的话如潮水般涌向戚旻。
“你们都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他永远不会明白一个时代的人在想什么?”
“门户之别自古有之,别的不是财富,而是见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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