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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旻尝了一口苏酪就放下勺子,“哥哥,什么时候我能喝喜茶?”
咖啡最伤胃,黎源哪怕做成京城唯一的大咖啡商,戚旻也是没喝过,戚旻以为黎源又要拒绝,黎源已经寻了个走廊边的好位置坐下,将腿翘在美人靠旁边的凳子上,“夏季饮品有拿铁,到时候让你尝尝。”
黎源叫了唱曲的艺人,一位妇人,一位白胡子老头。
上手持三弦,下手持琵琶。
两人隔着屏风坐下。
戚旻有些意外,弹评用的方言,哥哥居然喜欢?
黎源招招手,戚旻在黎源身旁的位置倚过来。
“听不懂,但是爱听,你给我讲讲词里什么意思。”
两人便这般半靠着,依偎着,看着明月照耀大地。
万家灯火,千盏渔星。
街市繁华,人流如织。
当真是山海瀛瀛,人海营营。
风过耳畔,戚旻的声音低低的,软软地送到黎源心中。
看着黎源眼中映着的灯火,笑盈盈看着他,嘴里轻轻哼着弹评的模样,戚旻突然有种感觉,他们还有无数个这样的日日夜夜。
久困心境的思锁就在黎源一步一个脚印踏实的日常里又松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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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确实繁华,已过九点,没有半分消散的痕迹。
据说宵禁时间又往后推迟,黎源不晚睡,倒不清楚推到几点,戚旻说过京城已经开始扩建,想来宵禁迟早会取消。
两人听完曲往回走。
回去走了大道,这里接近中轴线,视野开阔不说,沿河两岸都是酒楼食肆,宾客吃酒猜拳的声音,歌姬伴着丝竹音寥寥,一副歌舞升平的样子。
小贩尤其多,卖吃食的卖日用货物的,边走边吆喝,若是遇到有客人购买,小贩就将担子寻个人少的地方放下,先将挂在胆子头的小板凳摆好,请客人坐下,将热气腾腾香气四溢的吃食用碗装好,再递给客人,客人吃得也不急,与其说吃东西,不如说是出来游玩。
旁人的对话断断续续传到两人的耳边。
“听说你家夫人又怀上了,真是恭喜贺喜!”
那人很是开心,“早两年就想要,但那时候不太平……如今日子好起来,自然抓紧时间。”
对方又说,“我见现在官家发的商船越来越多,身旁许多人都开始参与,你家有人在海事局可有什么消息?”
那人仰头大笑,满脸得意,“兄台是不是太迟钝了点,做海运要趁早,大朝的东西在外面紧俏得很,你找到稀奇的东西去官家的船只租个船舱,只等运过去多少能赚些钱的,不过官家已经不接寻常货物,但世家也是有的,再不济那些商行的船只也有空位。”
对方赶紧问道,“已经这般紧俏了?”
那人点头,“还不是明相的政策好,不然我们寻常百姓能赚到这海运的福利,赶紧上船吧,不然以后想上都没位置。”
两只交握的手越来越紧,一只抓着另一只。
黎源回过神,更多的闲谈飘入耳朵,大多都是生活琐碎,考没考到好的编制,家中孩子有没有上学类。
从古至今,百姓的喜乐哀愁不过如此。
平凡又真实。
黎源知晓戚旻紧张什么,只当没听见。
转头望着戚旻,“大家都在夸议事局呢!”
“哥哥!”
看着戚旻眼底的紧张和不安,黎源微微叹口气。
他找卖花姑娘买了几枝白玉堂,别在戚旻的领口。
“走吧,带你去个地方,明日睡个懒觉。”
第109章 逃跑
黎源带着戚旻再次拐进巷道里。
天色已晚,巷道里没有路灯,九经九纬的大道都有避风灯。
偶尔能遇见住户在门口悬挂红灯笼。
好在月华如银,照着两人的身影分开又聚拢。
白玉堂的幽香飘了一路。
随着海运繁华,到京城讨营生的人口越来越多,原本一些开阔空旷的地方也开始修建房屋,有连着坊墙的,也有家道中落把原先大的宅院分割成小宅子再租出去的,乱到不乱,就是有些拥挤,但不像海市那般逼仄。
这些地方因为住的人多,有些人在外面租不起好的店面做营生,便在门上挂个旗子表明卖些什么东西,生意也不错。
黎源带戚旻去的就是这种藏于巷道里的小酒肆。
戚旻已经闻到酒香,眼睛亮起来。
“不许多喝。”黎源回头叮嘱。
紧跟着的戚旻突然凑过来,吻住黎源的嘴唇。
这地方正是影壁前的小厅,外面的人看不见,里面的人也见不着。
两人手牵着手,躲在黑暗的角落里接了个长长的甜蜜的吻。
直到听见脚步声才分开。
店家有些谨慎地关上门,“两位是?”
黎源报了宋文彩的名字,对方露出笑容,高兴地招呼,“两位随便坐。”
两人点着头朝里走,经过时,店家看见两名客人耳根红得厉害。
环境倒是意外雅致,内里庭院种满鲜花绿植,沿途的长廊摆着蒲垫小吃,已经坐了不少人正在喝酒聊天。
地方不大,到底是私家院子。
两人选了角落坐下,店家送来菜单,没什么正餐,果然是喝酒的地方。
酒水很丰富,只名字都不太看得明白,很像番邦酒水。
“哥哥为何要报宋文彩的名字?”
黎源之前没有来过,宋文彩神神秘秘说这里的酒水不错,择日不如撞日,离得也不远就带戚旻过来喝两杯。
黎源看着菜单慢慢看明白,果然都是番邦酒。
番邦酒甜口多,后劲大,黎源叫来店家,询问有没有调制过的,加了果汁的最好。
老板笑着说,“客官是个会喝的,自然有的。”
番邦酒也不能喝杂,黎源叫了两盅一样的。
又叫了几样下酒的菜,不过不是油炸食品,而是海鲜,例如海螺类,等食物端上来,黎源意外发现腌制的海螺里加了芥末,果然民以食为天,食材流行起来最迅速。
他对喜茶的定位是对的,最多明年,大街小巷就会出现很多面包和饮品,甚至要不了几年,适合大朝人口味的咖啡饮品也会跟上。
与其那时候跟百姓争下沉市场,一开始就做高端。
连锁店也更利于推广外来物品。
有了咖啡就有芥末,黎源相信以后这种东西会越来越多。
大朝的往外销,番邦的往内销,市场越来越活。
两人说着悄悄话。
又进来几名客人,神神秘秘,声音却不低,“赵兄,这家不是熟人可不让人进,你回头可别说出去。”
赵兄大笑,“那是自然,好东西自己人知道便好。”
几人说着话朝着黎源旁边的位置走来,大约觉得这里的位置不宽裕,左右看了看,发现已经没有位置,只好坐下。
那名叫赵兄的位置跟戚旻的位置背对背,他还颇多礼地朝黎源这桌拱拱手,“挤到两位实属不好意思。”
黎源淡笑回礼。
几人坐下后就开始天南地北的闲聊,从政令聊到海市,见解颇为精妙,黎源听得津津有味,见戚旻安静下来,正要问他换不换位置,店家端着酒水过来。
两边离得实在近,赵兄习惯性朝前坐了坐。
坐在中间的人皱着眉头看了看,倒不是他不礼貌,这院子里没有灯笼,只在每张桌子上点了一支蜡烛,光线并不好。
“敢问这位可是喜茶的黎老板?”
黎源没想到会被人认出来,抬手行礼,“正是在下,敢问三位是?”
认出黎源的是十二监监长,皇权式微后,他们用处不大,不过贾大人笑眯眯地拍着这位仁兄的肩膀说,“议事局的压力很大呀,后勤工作是重中之重,劳烦陈大人啦!”
于是十二监监长就变成后勤部部长,不过大家还是称他陈监长。
反正工作到现在,他只遥遥见过明相一次。
想来十二监确实不重要,他与赵大人是同期,想打好关系看能不能另谋出路,十二监目前还没实现新的制度,越发让他不安。
另一位是四司司长,也是一样的问题。
三人在外不好以官职互称,加之关系还不错,就照着文人礼仪来。
听说是黎源,另两人都去看稀奇。
就像百姓好奇明相,朝廷里的人就好奇黎源。
加之都说他有议事局的背景,姓赵的就更好奇,到底是议事局哪位同僚的亲友,敢在明相的眼皮底下搞特殊,私下大家都猜过,猜来猜去,最终把目标落到贾怀和陈寅身上,这两人都是明相的亲信,最有可能是他们的亲友。
但是贾怀是个太监,没有亲人,而且他那么坏,哪里有朋友。
陈寅的出身很神秘,至今只知他出自太师亲卫,但是看学识能力,不像一个近侍这般简单。
自然大家觉得陈寅也没什么亲友。
那到底是谁呢?
知晓是黎源,大家瞬间猜到黎源对方坐的是谁。
穿着夫郎衣,自然就是黎源的夫郎。
据说他的夫郎长得特别漂亮。
但大家都是有身份有地位的人,做不出询问‘这是不是你家夫郎’这种失礼的事情,但探寻的目光不要太明显,于是三位就像刚放出笼子的眼镜蛇,开始摇晃身姿想看个究竟。
“珍珠要与我换位置吗?”黎源趁着店家放酒水说道,人正要站起来。
戚旻就在三条眼镜蛇的摇晃下淡淡出声,“哥哥,不用换!”
空气一静。
坐在中间的陈监长突然惨叫一声,莫名地看着赵大人,“赵兄用筷子戳我做甚?”
那位赵大人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说不出的虚弱,“陈兄坐好坐好,李兄,你也坐好,你也坐好!”
经过这一段插曲,倒没人再去关心人家的夫郎长什么样子。
不过陈监长和李司长倒是时不时想将话题引过去。
但是不等他们引过去,赵大人就十分殷勤地将话题岔开。
搞的他本来是被别人求着的,现在倒像个拍马屁的小人。
这都是其次,他现在就是屁股插满针的陀螺,痛苦不堪。
他恨不得现在就捣聋耳朵,戳瞎眼睛,他怎么就那么贱,偏要把头伸过去看,好巧不巧,不巧不巧,他肯定明相就是故意的,他当时见另外两位快要探过去,一时情急从左侧弯道超车,想趁黎老板不注意看一眼传说中的美人夫郎长什么样子,进来时,他们记得这位美人夫郎没有带面纱。
对,明相绝对是故意的。
赵大人弯道超车,内心喜滋滋,刚刚把头从左侧花墙探过去。
他们的明相突然微微侧身,偏头看了他一眼,从眉峰到眼尾,每个细胞都写着嫌弃二字。
特别那凉凉的眼神,针尖似的点了他一下。
赵大人差点‘啊’一声叫出来。
如果不是在议事局工作了两年多,经历太多大起大落的事情。
他真的连屎都吓出来。
不过这都是一瞬间的事情,店家放好酒水又说着应景的话,他才没露馅儿。
真的吓疯了。
为什么是明相,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但是他没时间弄清为什么,先把面前两位二愣子糊弄过去。
但是明相跟黎老板的声音又时不时传过来,不要太清晰。
“这个吃得惯吗?加了山葵,有些辛辣。”
“是吗?那我要试试。”戚旻动了筷子,有些兴致勃勃。
黎源忍不住笑,只提醒,“跟你喜欢的辣椒不一样。”
片刻后,黎源笑出声,“哟,珍珠呛出鼻涕了?”
“哥哥……”
陈监长和李司长:看一眼,就看一眼,两人好好磕的样子。
赵大人,“你们想问的那个……”
黎老板叫明相:珍珠???
明相叫黎老板:哥哥!!!
明相呛出鼻涕呢??!
明相被他的哥哥捉弄了!!?
肚子疼,双脚互踩,屁股扭动,想看,真的想看。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啊,陈兄李兄,我突然想起还有个报告没写,我先走一步。”死道友不死贫道,赵大人要先撤一步,又刹住脚步,“你们不是想看我平日里怎么写报告吗?走走走,给你们演示一番!”
看着三人离开的方向,黎源摇头,“你不要学他们,玩的时候就放松玩,做事情的时候认真做。”
戚旻一边揉鼻子一边吃海螺肉,“哥哥,怎么这般冲呀?”
“好吃吗?”
“嗯,味道很不错!”
黎源没有让戚旻喝太多,一盅差不多刚好。
结账时,戚旻看着还行,两人结伴往外走,不知是光线暗,还是不小心踩空,戚旻踉跄了一下,黎源将人搂到怀里,发现人居然醉了。
算不得真醉,就是有些上头。
说话思维都没问题,就是走路没有重心。
哎哟,洋酒不耐受。
“哥哥……”
黎源带着人朝前走,大约拐了几个弯,突然听见身后传来一串急促的脚步声,那三人也不知碰见什么,一副慌不择的样子。
穿过黎源不停,拔腿朝前狂奔,黎源看衣着有些眼熟,正是刚才坐在隔壁的三位,他们自称是某个部门的文员,倒是没有深聊就离开。
就听其中一人慌慌忙忙解释,“赵兄,真是冤枉,我也不知那里卖私酒,路口居然有人检查……”
卖私酒?
不会是他们喝的那家吧!
私酒就是未报海关,偷运进来的番邦酒。
上次黎源买咖啡豆时就碰到类似事情,但他们交易金额小,没有被处罚,但酒水例外,好似没交税的酒水香料被抓后,买卖双方都会被处罚得严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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