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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招来华岁,又服侍老太君喝下汤药。
黎源才说,“老夫人莫要生气,您要是有什么珍珠又该怎么办?他吃了很多苦,我遇见他时差一点救不回他,他本以为一辈子都见不到你们,现在能重逢已经是来之不易的缘分。”
老太君急忙问道,“珍珠当时如何,你快快说来。”
黎源便将小夫郎当时的情形,还有被喂了药,遭过毒打的事情一一说来。
说的老太君频频落泪。
他们家可是百年世家,比单家的年代还久远,就是先帝看见她都要礼让三分,哪里想得到对手这般下作,如此折辱他们如珠如玉的孙儿。
然后黎源又说,“我从不将珍珠当做夫郎,梨花村的人也不这样认为,珍珠现在是村里学堂的先生,还跟着陈伯学医术,他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我并不拘着他。”
说完黎源突然起身,然后朝着老太君行了大礼,又恭敬地跪下来。
小夫郎没有阻拦,而是跟着一起跪下去,黎源又说,“老夫人是珍珠的至亲,我自然希望得到老夫人的认同,但如果老夫人实在不同意,我也没有办法,但我不会放弃珍珠。”
意思很明白,你们不认我,那我就不喊奶奶了呗。
但珍珠还是他香香的老婆。
老太君简直没见过这么厚颜无耻的人,而且她认为哪怕黎源不知晓她的真实身份,但也知晓一般官家养不出他们这般气度的人,可这小子一点不害怕。
可惜老太君并不知黎源早已与贾怀等人打过交道。
他连那三尊煞神都不怕,还怕一位老太君。
黎源也不是真的不怕,他身上有种与世无争的钝感,只关心自己关心的人,旁的都不重要。
关心老太君怎么想,不如关心腌制的禾花鱼味道好不好,小夫郎喜不喜欢。
最终老太君也没有点头同意,只意味深长地说到世间艰难。
显然不看好两人,只如今前路未明,说太多都无意义。
但也没有说不许两人继续。
毕竟人在屋檐下,她还能拦着两人不要睡一起。
倒是拦过,找的唐末,唐末那种屁都放不出的一个人,蹲在地上沉默良久,“……世子主动的。”
老太君愣了一个下午,后面倒是像想开般。
只是时不时就要阴阳黎源几句,她哪里做过这种刻薄粗鄙的事情。
阴阳的也不到位,桃良是个机灵的丫鬟,不像华岁那般稳重,于是这任务就落到她头上。
可惜桃良并不是很有机会,因为黎源跟小夫郎就是秤不离砣。
偶尔逮到机会想进去阴阳黎源,转身就看见她们尊贵的世子在求抱抱求亲亲。
而且不止一次,黎源都觉得她家世子烦。
明明跟黎源一般高,却懒骨头似的靠着黎源,就连黎源在厨房里做饭,他也亦步亦趋地贴着黎源。
她还面红耳赤地发现两人一起洗澡,洗得皮肤泛红的世子被黎源从浴室里抱出来或者背出来。
两人当众亲嘴也不是一次两次,而且几乎都是她家世子追着黎源亲。
黎源实在受不了就会打他家世子的屁股,这真的是太骇人听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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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夏季水稻播种到田里,老太君已经能下地走动。
黎源做了根拐杖给老太君用,倒不是为了讨好,家里一堆事情,属实没有人空得出手专门扶着她逛院子。
华岁桃良都是家生子,父母在太师府做管事,地位颇高。
她们的吃穿用度比一般官宦人家的子女还好。
现在却要事事亲力亲为,就像烧火做饭这种事,都是从头学起。
好在华岁平日就要照顾老太君的饮食,煲汤做点清淡菜倒是没有问题。
桃良便要辛苦得多,她哪里做过浣衣女的工作,但此一时彼一时,每日大多数时间都泡在溪边洗衣服,直到老太君将人唤到跟前,几日前看着还精致漂亮的丫头,此时披头散发,袖子半卷,目光涣散,老太君再用什么就节省得多,不像之前一根帕子擦一次嘴就丢开。
黎源看出老太君想跟他们分开过,他没意见,只担心小夫郎心里不舒服。
不想,小夫郎一直没有向他抱怨,仿佛没看见般。
倒是华岁私下找过黎源,说明来意,不管老太君想跟黎源唱对台戏,还是怎么着,她得把外面撑起来,无论是老太君的吃穿用度,还是在村子里怎么待下去都得心中有数。
黎源挑眉诧异,没想到这女子倒是识大体。
倒不是吐槽老太君,因为牵扯到小夫郎,对方没把他生吞活剥都算好的。
黎源也不是个笨,这时候不刷好感什么时候刷。
得知对方随身带了银钱而不是金银玉器,微微放下心,便将村里及镇上的消费能力大致说了一遍,“村里大多以物换物,如果没有你们写个单子给我,我每旬要去镇上办事。”
村长二儿子负责灵芝销售一事,但无论他本人还是村子里,都认为黎源跟着更合适。
黎源有心将灵芝的产销建立起一套完整的体系,到没有推辞。
华岁自然感激不尽,她们初来乍到,除去内心彷徨,很多事情不到眼前考虑得不周到。
自随着老太君一路南下,她们并不知要去哪里。
直到进入江安城地界,唐大人才将事情简要说明。
失踪已久的世子竟然活着,她们内心激动,以为太师府会迎来转机,唐大人又当头一棒,世子成了夫郎,她们将带着老太君在农村度完一生。
到没有舍不得荣华富贵的意思,也根本想不到那里去。
太师府大难临头,她们能保住性命已经祖坟烧高香,只是担忧府中众人安危。
偶尔车帘掀起时,看见山间农户的情况,她们的心一寸寸沉下去。
可谁知又柳暗花明,世子与他夫君住的地方居然这般漂亮干净。
自然比不得太师府里的奢华富丽,但若是能在这种地方住一辈子,似乎又不是那般辛苦。
华岁平日在府里要负责帮老太君处理人情往来,等安顿下来就意识到问题。
老太君可以耍性子一辈子不出去,她们不行,她们得清楚外面是个什么光景。
言行举止是否得当,不然好不容易保住的世子和四皇子再陷入危机又怎么办。
“黎先生,我与桃良毕竟是女子,事事都来叨唠你并不方便,不知黎先生有没有相识又信得过的人家,家中有妇人的最好,我跟桃良也好了解下村子里的情况。”
黎源蓦地想起贾怀,还有陈寅唐末等人,他们一开始找过来时也不是冒冒失失过来,而是打着猎只猛兽的由头,看来大户人家待过的人在这些方面都有着本能的警觉意识。
这让黎源放下不少心。
黎源将秦秋月介绍给华岁,毕竟这是黎源最得意的学生之一。
他只寻了个秦秋月课后问问题的机会,就将人介绍过去。
秦秋月当天傍晚拎着篮子过来串门,一同来的还有小虫。
小虫一进门就看见蹲在屋顶的唐末,立马眼睛明亮地看着对方,声音都喊劈叉,“师父父!!!”
唐末似乎笑了一下,偏偏头朝竹林方向跃去。
小虫跟秦秋月说了几句话,得到同意后一溜烟绕着院墙跑出去。
等黎源再见华岁,华岁就做了妇人打扮,身上的衣服仔细看好像是秦秋月曾经穿过的。
她气质沉稳,做妇人打扮不显得违和,就是有些像城里大户人家的富太太。
她便拆了发髻卸掉丹寇,再跟着秦秋月学走路,不过几日就好了很多。
桃良长着一双圆眼,性子活泼些,华岁让她依旧做未嫁女打扮,对外人就说是小夫郎的妹妹,她是小夫郎的嫂嫂。
村民们自动帮其补足世界观,看样子一家男的都死了,只剩一个看着啥都不会的呆孙子,可不得来投靠小夫郎,真正的可怜人。
华岁在秦秋月的带领下很快熟悉整个村里的人际关系。
又去李婶那里定了几套衣裳,布料也是在秦秋月的推荐下购置的,不然哪怕是她,也不知道村民们的日常用度,这般一比较,她便知晓黎源家在村子里算过得不错的,而其中大多数用度都用到世子身上。
作为家生子她们没法评判黎源跟世子的事情。
这件事无论放到哪里都是惊世骇俗的事情。
但世子若不是世子,只是梨花村寻常的夫郎,她们又是极羡慕世子的。
能有这么一位知暖知热疼惜自己的良人,谁不愿意。
家里那个啥都不会无所事事的呆孙子,哦,单怀安现在有了个绰号:放牛娃。
黎源插秧时雇了人,他在旁边不知所措地看了一个下午。
有人看不过去提醒他,不会插秧会不会种地。
不会。
会不会除草施肥?
不会。
那你为什么?
他会四书五经,兵法文艺……
农人说,“你啥都不会,放牛总会吧,就是把牛牵出去吃草,吃完了再牵回去。”
黎源家有两头牛,没有跟村霸它们养一起。
而是在溪水对面的林子里打了个棚,四周扎着篱笆,不乱跑就行。
四皇子单怀安张张嘴又闭上,扭头跑回去牵牛。
“小崽子欠收拾,源儿哥你别因为他是小夫郎的外甥就迁就着,小夫郎是个好的,大家都知道,但有些人还是要搞清楚自己的身份地位,可不能让外家爬到你头上。”
特别像黎源跟小夫郎这种没有后代的,万一对方存着心思吃绝户呢?
黎源辛辛苦苦一辈子说不定最后就是这小子的,那这小子就要有点当孝子的样。
黎源知道村人都是好意,笑着点头。
他没有帮单怀安解释,内心也是存了点小心思,万一以后这些人就落户在梨花村。
单怀安可不就是他半个儿子。
他得好好考察考察,万一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他也不会老实巴交把什么东西都给对方,大不了以后给他们在镇上买幢房子,别的就不要想了,他还是跟小夫郎在梨花村美滋滋的养老最好。
看在他为梨花村做出这么大贡献的份儿上,梨花村往后也不会薄待他和小夫郎。
年仅二十一岁的黎源已经开始思考他和小夫郎的养老问题。
单怀安算是众多皇子里最聪慧的一个,教授他的老师时时夸奖他。
父皇对他也极为满意,但是不亲近他。
原因他是知道的,父皇更喜欢太子和贵妃生的二皇子。
父皇喜欢太子很好理解,那是储君,皇家自古爱长子。
而二皇子长得像父皇,不像他,长得更像母后,还有,二皇子嘴甜。
太子跟二皇子私下斗得乌烟瘴气,特别舅舅失踪的这一年。
相比皇家,单怀安更亲近母家,不像太子身为储君不能随便出宫,母后似乎也喜欢时常送他回太师府探望外祖父外祖母。
年岁渐大,有些看不懂的事情他慢慢就看懂了。
加之时常跟母家走动,得到外祖父和舅舅的教诲,他便知这辈子要做的就是好好辅佐太子登上皇位。
与太子明目张胆看不惯二皇子有别。
他更善于躲在暗处挑拨造事,反正一向颇得父皇喜爱的二皇子前些年也有些失宠。
就是这一年又慢慢夺回父皇的注意力。
就不知他这么一走,太子还能不能斗得赢二皇子,毕竟太师府被扣下逆反的罪名,母后又不在人世。
单怀安面无表情地思考着宫里各派系明争暗斗的事情。
捡起一块干掉的牛屎,丢进背上的竹篓里。
“放牛娃,放牛娃!”一串串叫声由远及近地跑过来。
单怀安面无表情,内心有些烦躁地看着大牛和春狗,“什么事?”
两人光着脚,在单怀安面前急刹车停下来,没刹住,冲出去又拉着人停下,拉得单怀安偏偏倒倒。
“我们在村头的池塘里发现这么大的青蛙。”大牛比了个碗大的手势。
春狗激动地说,“肯定有好多小青蛙,走,去抓青蛙。”
单怀安不动,“我在放牛。”
春狗啧了一声,“丢这里吧,就你家有两头黄白花,谁也顺不走,抓完青蛙再回来牵它们。”
单怀安不是第一天放牛,明白这个道理。
他记得第一次放牛,牛走到哪里他跟到哪里,被咬了一腿的包。
黎源也不提前知会他,到晚上才拿了艾草膏给他。
他忿忿不平,趁舅舅不在顶撞黎源,“你为什么不早说。”
黎源靠着门似笑非笑,“你又没问。”
末了还加上一句,小孩子就是要多说话才可可爱爱。
再炫耀一句:你舅舅多好,爱说话又爱笑,男孩子这样才可爱。
我呸!
整个京城,哪个人敢用“可爱”形容明公子,那真的是不要命了。
想完,他又蔫蔫地靠着门柱望明月。
现在的京城还有太师府吗?
还有明公子吗?
以及还有人记得他的母后吗?
十三岁的少年坐在廊沿上半是忧虑半是叛逆。
他发现整个家里似乎只有他一人如此,外祖母抓紧时间偷窥舅舅和黎源,华岁桃良正跟村里的人打得火热,就连唐末也有事情做,他不止一次看见唐末在竹林里教一个小屁孩功夫。
这里连空气里都飘着浓郁的生活气息,根本无法让单怀安产生逃亡的感觉。
但是他们确实在逃亡。
单怀安时常产生严重的分裂感。
“抓个青蛙想半天,你们城里人是不是都这么娘们兮兮?”大牛不耐烦了。
抓完青蛙他还要回去做事,哪里像这小子一天天无所事事。
单怀安把最后一坨干牛粪丢进背篓,栓好牛简练地说,“走。”
大牛春狗眼睛一亮,立马跟上去。
他们倒不是非要跟单怀安玩,但是黎源拜托他们,他们只好勉为其难,玩了一段时间后他们发现,这小子虽然磨磨唧唧,又不爱说话,但是搞事情是真的搞事情,俗话说的人狠话不多。
三人一边走一边闲聊,主要是大牛和春狗瞎扯,时不时带上单怀安,“放牛娃,你说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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