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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过,但没立刻实施。
只是低头抿了下茶盏边缘,示意和沈忆梨清了这笔账。
沈忆梨当然是失落的,他也以为简言之会亲过来。毕竟气氛都推动到这儿了,不做点什么真的难以收场。
“我不是那个意思。”简言之道。
沈忆梨黯下神色,轻轻嗯了声。
简言之一看他的样子,就知道小哥儿误会了,立刻补充道:“我是说,我没有不想跟你圆房的意思。”
“阿梨,你还小,我不能在你没弄清这份感情的时候就对你做什么,这于你来说不公平。我是你的夫君,和你圆房本是我分内之事。可我身子没好全,而且我想我们应该再给彼此一段时间,来确认这段感情究竟是不是到了我们都愿意去接受一切后果的程度。”
简言之这话算是肺腑之言了,他不说什么高深莫测的大道理。只是告诉沈忆梨,这份感情会有后果,在没做好承担的准备前,不要轻易迈出这一步。
他清楚沈忆梨对他的信任依赖从何而来,他不否认这里面有一部分是他的性格使然——即使当时被欺辱的人不是沈忆梨,他也会遵从内心给予对方最大的保护。
但他更清楚自己对沈忆梨的想法。
简言之承认,他就是个凡夫俗子,沈忆梨长得太好看了。一见钟情、一眼倾心,随便怎么说,他都不否认。
和沈忆梨相处这些日子,小哥儿身上的纯善总在感染着他。
所以更喜欢了。
正因为如此,他才不能让沈忆梨被所谓的夫郎身份给捆绑住。
“那、那需要一段时间,是多久呢?”
沈忆梨抿唇,有些不安的看着简言之。
简言之揉了揉他的头,不答反问:“阿梨,你知道什么是圆房吗?”
“怎、怎么这样问?我当然知道了.....”
“不,你说的那个嘴碰嘴叫亲吻,比如这样。”
简言之俯身,浅浅在沈忆梨唇角碰了下。
小哥儿哪里经历过这个,眼睛瞬间瞪得老大,人也懵得呆住不动了。
“亲吻是相互喜欢的人就可以做的事,圆房却不同,圆房时我们会坦诚相见,还有几率会怀上崽。阿梨,我想你现在还没有做好这种准备,对吧?”
沈忆梨十八不到,说起来还是个半大孩子。生个儿子报答简言之什么的想想就算了,真让他往肚子里揣崽,那必然是手足无措的了。
“可、可你亲我.....”沈忆梨支吾,就在简言之以为他要连这个举动都一并抗拒掉的时候,小哥儿抬头了:“那以后还能亲吗?我们可以....先从这一步开始。”
看着红成果子的人儿,简言之又想笑出声了。
发来恋爱邀请的阿梨简直无敌可爱,简哥把持不住,当场就履行了承诺。
沈忆梨被他亲的迷迷糊糊,直到大脑缺氧喘不上气才被放开。
窗外夜色渐浓,连风都知情识趣的吹开乌云,洒下一片皎洁月光。远处有绚烂烟花腾空炸响,此刻正值守岁的尾端。
沈忆梨很想谴责一下病秧子,亲就亲,做甚要啃他,害他嘴皮子都要痛了。
可那一声高过一声的爆竹声响,盖住了他的腼腆怨念。
简言之笑容如旧,在沈忆梨说话前先道:“旧的一年过去,新的一年到来,大年初一第一天千万不能发脾气,不然一年都要不顺的。阿梨,新岁安康,平安喜乐。”
沈忆梨被他这不正经的样子逗得生不起气来,半晌也翘起唇角,软软把头靠过去:“嗯....新岁安康,平安喜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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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除夕那日打开心结后,沈忆梨和简言之的关系就日益亲密起来了。
小哥儿待他越发仔细,每日变着花样做吃食不说,还一天三遍的添茶加柴,就怕简言之冷着渴着。
年关过去,小院被收拾的焕然一新。
院子门口一小片自己开垦出来的地,提早种上了姜蒜辣椒苗,天气一回暖就能开始抽芽。修好的窝棚里添了几只毛茸茸,小家伙们顶着满脑袋还没换完的蓬松杂毛,半天就得喂上好几顿。
后院的鱼塘也重新装点了一番,除掉岸边的枯枝杂草,加固过躺椅上的藤蔓遮阳架。
这样一来,小院就很有点乡间惬然写意的味道了。
正月十六书院正式开学,简言之一早便起床收拾好了东西。沈忆梨比他还兴奋,热了七八个头天晚上烙好的饼,和新买的手炉一起塞进他书箱。
“进书院总不比在家,人多了吃得没那么好。食盒里还有我焖的芋头和红薯,有手炉温着一时半会不会冷,课间休息时你记着吃。”
“我在你书箱底下塞了件外衣,要是腿冷就拿出来盖着,千万别冻病了。你鞋底里我给多缝了层绒布的,你先看看这个厚度能不能保暖,要是不能,等放学回来我再缝层厚的进去。”
“笔墨我都检查过了,用匣子给你装着,就放在书箱最底下那层。纸装了小半沓,也不知道够不够用,倘若不够就先向郑大哥借一下吧,回头我到集市买菜时替你补上。”
沈忆梨像个陀螺在屋里转来转去,一个劲地向简言之叮嘱。这番事无巨细的样子不像是等夫君进书院,倒像是送自家崽子出嫁。
简言之掩唇乐了两声。
沈忆梨顺声回头,盯着他看了片刻,就在简言之准备开口解释他没有嘲笑意思的时候,小哥儿猛地拍了下脑门:“噢,对了,怎么把这个忘了。带着暖和,可别摘下着了风。”
沈忆梨踮脚往他颈上系了条围脖,简言之先前随手拿了块裁完衣裳的边角料围着取暖,沈忆梨嫌做工不好,便对此进行了改良。
简言之扶额,刚要说青西书院规矩大,为了让学子能专心读书,这类取暖的东西一律不许带进课室。
可对上沈忆梨关切的眼神时,他还是咽下了话头:“知道了,我会好好带着的。”
待收拾完这些时间已经不早了,简言之拍拍他的头:“我要出门了,你再去睡个回笼觉吧,等我回来一起吃晚饭。”
“嗯.....”
沈忆梨含含糊糊应了声,嘴上答应着,手却仍拽紧他袖口不放。
简言之心下清明,照旧在他唇角落了个吻。这才哄得小哥儿满意,肯撒手放他离开。
第25章
简言之出了门后就直奔向书院,小院距离书院有近小半个时辰的路程。年后雪停了风还是大,路上不算太好走,等他到书院的时候早已响过第一声課鈴。
教学的夫子还是从前那个,小老头严肃刻板,扬起一嘬小胡子站在门廊下,瞪着陆陆续续进課室的学子们。
简言之到得最晚自然走在最后,经过褚夫子身边时听到了一声极为不满的哼气声。
“这里这里!”郑庭瞧见简言之进门,立即召唤他到最后一排来。
简言之依言过去,把肩上的书箱卸下来放进桌屉。
“居然来的比我还晚?差点迟到,这可不符合你的风格啊。”郑庭用书挡住嘴,跟他悄声咬耳朵。
要知道原身以前从村里到书院要走一个多时辰的路,书呆子别的不强,但赶路勤奋没话说的。每每都是第一个来,最晚一个才走。
简言之没好意思提半路看见树上歇了只鸟雀,想抓回去给沈忆梨玩来着,结果没站稳摔进雪坑里耽误了点时辰。
这时褚夫子说话了,敲了敲戒尺,示意底下的人都安静下来。
褚夫子平时为人就很严厉,几乎没人见他笑过。他扫了眼底下一幫子或熟悉或不熟悉的学员,简单做了个致辞。
“如今又是新的一年开学,課室里添了一半新生,部分以前在課室的旧学员对他们要多加幫助,让他们尽早适应下来。”
“另外在我的课室里学习,勤奋刻苦是首要,再就是要守规矩,万万不可将那些懒散习气带进来。”
“为人学子,勤谨内敛、虚心受教方为正途,倘若课室里有人失了规矩,我必交由执教以院规进行惩处,届时你们可别怪本夫子不讲师生情谊!”
这些立威的话郑庭听的耳朵都要起茧了,懒得再听,就压低了声音跟简言之八卦。
他们这间课室里一共有二十七名学生,有一半是旧同窗。除了简言之和郑庭,其他多是去年考试时失利,打算今年再搏一次的潜力股。
至于新添的人里,郑庭单独给简言之指了几个。
“前边那个斯斯文文的看到没?叫杜子权,他爹是咱鎮上出了名的屠子。”
“本来以他们家的家底是可以进翰墨的,可那帮子自诩高贵的人瞧不上屠户,愣是連名帖都不肯收,气得他爹差点拎刀就要上门去讨说法。也不知道那样五大三粗的爹怎么生出个这样秀气的儿子,粉头白面的,倒像个姑娘家。”
“杜子权旁边那个叫高傲,名字听起来挺霸气吧?其实就是个莽夫草包。听说他还好赌钱,原先在东泽书院时赌坊里的人没少去闹,后来实在待不下去了这才转学到青西的。”
郑庭说起这些来头头是道,他本就是个热闹性子,又好打听。鎮上的家长里短不说全部,至少有一半能拿出来如數家珍。
简言之分了一只耳朵听他讲话,目光稍转,停在了靠近窗台的一张生面孔上。
“窗边那个什么来头?”
“他啊,他——”郑庭探头看了一眼,话头顿了顿:“反正不是什么好东西,咱没事还是少招惹吧。”
郑庭一向天不怕地不怕,这还是简言之头一回见他避之不及。
“我怎会无缘无故的招惹谁,说来听听嘛,了解一下往后也知晓该往哪儿躲。”
郑庭听罢轻啧了声:“小爷我犯得着躲?我老早就看他不顺眼了,只是我家和他家在生意场上是对手,我爹那人总念叨和气生财、和气生财,知道我跟他在一个课室,耳提面命了无數次,叫我千万不能跟他闹起来。”
“这几年棉纱生意不好做,他家垄断了货源,我爹少不得要卖他几张老臉。慕柯,西街牌坊底下那间挂灯笼的三层铺子,就是他家的。”
西街是明望镇西边最繁华的一条街道了,为数不多的三层铺子简言之也有些印象。里头卖着最好的绸缎,据说产出的料子連州府里的夫人都青睐有加。
有官府背景,那的确不是随随便便就能招惹的人。
简言之才想配合的点点头,就听褚夫子愤怒的声音在脑袋顶上响起。
“简言之!郑庭!你们俩给我站起来!”
郑庭纯粹是条件反射,噌的一下从座位上弹起来,嘻嘻赔了个笑:“夫子明鉴,刚刚是言之问我问题,我在教育他上课别说话呢。”
抬了一半身子的简言之:“.....”好好好,这么讲兄弟情是吧?
褚夫子聞言冷笑一声:“别打量我没看见你们在底下的小动作,整个课室就数你们俩成绩最差!还有臉笑?教出你们这样的学生简直就是我的耻辱!”
“郑庭都算了,人有个好爹娘家里做着生意,大不了还能回去啃老本!你个没根基没家业的穷书生跟着掺和什么劲?你是有爹娘能帮衬,还是有那个考功名的脑子?真是不知所谓!”
褚夫子劈头盖脸一顿骂,引得满课室的人都转过脸来看热闹。
横竖郑庭脸皮厚,被骂习惯了也不觉得有什么,简言之却甚少有这样被训斥的经历。
“夫子.....”
“怎么?我说不得你了?!还想同我回嘴争辩?”
褚夫子一双眼睛瞪得老大,简言之再多看两眼都能完整推算出他的心肺状况了。
“我教了这么多学生,差点儿的考个两三年就中了秀才,再差点的见屢屢不中干脆改行回家种地!你瞧瞧你,足足五年都没长进,真真是玷污了这些个聖贤书!”
褚夫子这话说的是半点情面都没留,要是按原身的性子,多半羞愧的抬不起头来,老老实实等褚夫子训过了再缩回到课室角落,继续他那没用的埋头苦读。
可简言之却不。
他腰板站得笔直,没有半点羞愧跟无措。
褚夫子显然没料到他会是这种反应,不禁把眼睛瞪得更大了些:“你看着我做什么?像你这种不尊师重道的学生,就不配待在课室里!给我滚到外边去反省,等风把脑子吹清醒了再进来!”
往日里褚夫子骂归骂,还是很少把人往外赶。当然,这全然取决于原身的认錯态度良好以及逆来顺受的脾性。
简言之纹丝不动:“敢问夫子,我犯了什么錯,要到外边去反省?”
“你——罔顾课堂纪律!在底下和郑庭交头接耳,对我所教内容充耳不聞,难不成我冤枉你了?!”
“确实有点。”
简言之点点头:“我并没有对您所教内容充耳不闻,我不仅听了还记住了。师云:学不能直,直也,言诚也。您看,连您都觉得学习不能过于固化,要学会交流表述运用到日常中,这样才能完全吸收成为自己的学识。”
“我才将和郑庭就课室为核心展开探讨,虽然时机确实不是很合适,但内容对我们彼此都大有助益,这似乎也算言诚的一种吧?”
课室里好些人是原身的旧同窗,最是了解这个书呆子寡言沉闷,此刻这几句分辨还真叫他们觉得有些意外。
褚夫子亦是如此,他没以为简言之真能一边听郑庭叭叭,一边把他自己的说教给只字不差的记下来。
“不管怎么说,你们俩在我上课时交头接耳就是不对!郑庭,你虚心受教态度不错,姑且只罚你抄三遍《经论.慧师篇》,好好领悟一下里面的尊师道理!简言之态度恶劣,巧舌如簧,今日的课不必上了!滚回去写篇检讨,明早当眾念过才罢!”
褚夫子脸气得通红,扭过头重重几记戒尺拍在桌面上:“看够了身子就坐正!别学些不入流的德行自作聪明!今日所有人留一节晚课,字不习完不许走!”
原本这只是针对简言之的惩罚,可褚夫子让所有人都多留一节晚课,无疑将矛盾扩到了最大化。
有几个脾气不好的已经躁动起来,连看向简言之的眼神都带着嫌恶。
“......那个书呆子惹出来的事,凭什么连累我们?现下天黑的早,多加节晚课没准回去要碰上下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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