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栢玉把号码牌握在手心,“嗯。”
接下来的一周里,栢玉都在主教楼里休养,从没有出去过。
宋怀谦每到饭点,就会上楼来给他做饭,看着他吃药,然后收拾完再出去。
虽然网络不太稳定,但好在宋怀谦这里有很多书和黑胶唱片,电脑上还有很多游戏,待着也不无聊。
晚上,栢玉会和宋怀谦一起听黑胶唱片,谈论音乐曲调,还有自己的论文。
某次,栢玉觉得客厅里有点闷,便打开了窗户。
宋怀谦看到后,神情突然变得很严肃,立刻起身去关窗户。
“你吹不得风,还是别开了。”
栢玉只觉得宋怀谦是关心自己,没有多想,关窗就关窗吧,反正有空调。
然而,在宋怀谦关窗时,看到的是斜下方街道上,司徒璟的身影。
司徒璟已经来到Y国好几天了,一直亲自带着人搜寻着栢玉的踪迹,甚至拉下脸,亲自约见宋怀谦。
如果司徒璟愿意直面少年时期悠悠球和钢琴比赛的恩怨,宋怀谦也许还会念一点旧情,好心告诉他,“栢玉不在这里,但是他还没有毕业,七月底论文答辩的时候,他会回去的。”
但到时候,是栢玉一个人回去,还是他和栢玉挽着手一起回去,就未可知了。
司徒璟见到宋怀谦,什么都没提,直截了当地说:“你该知道,主教是需要保持独身的。如果私藏一个情人,你所谓的圣洁光环就会毁掉,包括你背后的卡佩家族产业。”
宋怀谦自然也没有给司徒璟好脸色,“真是难得。你会为了一个人亲自跑来Y国,这样质问我。”
“栢玉离开你了吗?那确实是我意料之中的结局,司徒家族的人都是这样的,冷酷、傲慢,自持过高,不屑一顾。”
司徒璟审视着宋怀谦,“我只想知道,他在不在这里?”
宋怀谦挑眉,“如果你认为他在我这里,你可以去搜。搜到了人,我认栽。”
司徒璟并不相信宋怀谦的话,但司徒家族都是教徒,他也不例外。
圣约翰教廷的教规森严,普通教众不能进入教廷内部重要楼厅,他根本无法进主教楼搜人。
宗教信仰是宋怀谦的领地,却是司徒璟啃不动的一块硬骨头。
司徒璟只能在外面观察,栢玉是否在他这里。
宋怀谦面无表情地关上窗户,点了一支香,继续和栢玉聊音乐。
一个月后,司徒璟没有再出现在教廷,他的人还在外围搜寻着。
栢玉对外面的动静毫无察觉,只觉得这里是一个很好的休养之地。
待在宋怀谦身边的时候,他不需要想太多,心里很安宁。
宋怀谦每天都会做饭、打扫房间,栢玉几乎什么都不用做。
栢玉的头发长了,需要修剪,宋怀谦可以帮他剪。
没有裤子穿了,宋怀谦会去超市买适合他穿的。
栢玉毫不怀疑,如果自己是断了腿,宋怀谦甚至能亲自给自己搓澡。
栢玉自问何德何能,有宋怀谦这样的良师益友呢?
在这样无微不至的照顾里,他身体上的伤痛和内心的伤害,慢慢愈合了。
此时,已经到了六月中旬。
宋怀谦家里的网络终于修好了,虽然栢玉觉得这里网络维修的速度慢得有点反常,但也不好说什么。
栢玉把论文里的一些论证依据和参考文献补齐,然后把论文发给了教授。
最晚七月底,栢玉就要回到C国答辩。
到那时他回到云京,如果再次遇见司徒璟,也许心情会很平静吧,但最好还是不要见面得好。
按照那只疯狗的重欲程度,阮允棠也许已经怀孕了。
栢玉想起他们,心情已经没有起伏了,仿佛一切都过去了。
*
过了几天,教授把论文反馈发给了栢玉。
栢玉按照要求修改后,站起身伸懒腰,听到楼上有什么东西砸到了地上。
宋怀谦不在家,阁楼上是不是有老鼠?
栢玉走出客厅,从阁楼的楼梯走上去,发现楼上的门锁了,打不开。
他趴在门口,从门缝往里面看,发现一尊人体石膏雕像砸到了地上。
以前在C国的时候,宋怀谦的家里就有一间画室,有石膏雕像不奇怪。
但是,远看着那个石膏雕像的头好像……
好像……
是自己?!
栢玉睁大了双眼,仔细往里面看,越看越像。
如果宋怀谦要做他的石膏雕像,其实告诉他一声,他会愿意当宋怀谦的模特。
但是宋怀谦什么都没说,就暗自雕刻了他的石膏塑像。
这是为什么?
栢玉趴在门口,从门缝里继续张望,透过墙边的镜子,可以看到屋子里还放着好几个石膏塑像。
他突然很想看看,宋怀谦还雕了什么。
宋怀谦说过,家里的备用钥匙放在客厅门口的地垫下面。
栢玉没有出去过,所以一直没用。
他从阁楼下来,从地垫下拿到了一串钥匙,再次上楼,拿出和锁眼匹配的小钥匙,生涩地戳了戳门锁。
阁楼的门开了。
栢玉看到房间里摆放的一个个石膏塑像,全是自己!
半/裸的,穿着衣服的,笑着的,睡着的……
旁边小床的枕下散落着几张照片,栢玉走过去拿起来,发现全是他的。
栢玉直接拿开枕头,底下还压着很多照片,有他出去做活动、拍杂志封面、巡演现场的照片,还有最近他睡着时的偷拍。
阁楼里很安静,栢玉翻着那些照片,能听到自己心怦怦直跳的声音。
即使最狂热的歌迷,也没有像宋怀谦这样的操作。
宋怀谦到底想干什么?
*
这天,宋怀谦参加了教皇组织的一次会议,回来得很晚。
他走进门就看到栢玉坐在沙发上,没有像往常一样兴高采烈地迎接他,也没有主动去厨房帮忙洗菜。
宋怀谦从栢玉的表情里看出了异样,走到栢玉面前,跪在地上望着他,“怎么了?”
栢玉深深吸了一口气,双手放在膝盖上,坦诚地说:“我去过你的阁楼了。”
宋怀谦看起来并不意外,温和地说:“我知道有一天你会发现的,而且我希望你发现它。”
栢玉皱着眉头,费解地问:“你到底想干什么?”
宋怀谦凝视着栢玉,“还记得在云京的时候,我说过我爱上一个人了吗?我和他的关系很微妙,他还不知道我爱他。”
夜色寂静,栢玉不可思议地看着宋怀谦,想到了一种不太可能的答案。
宋怀谦握住栢玉的手,仰望着他,眼神透着虔诚,“那个人就是你。”
栢玉被这突如其来的表白惊住了,怔愣在原地。
“我……”
“你……”
难道宋怀谦为自己做的很多事,不是因为他爱护学生才干的,而是因为喜欢自己,才待自己不同?
栢玉回忆起那些过去的细节,修补衣服、一起喝咖啡聊音乐、甚至邀请到家里听黑胶唱片……
所有的一切都覆盖上了不一样的含义。
栢玉稍微理清了一点思绪,重新开口,“你以前是大学教授,现在是受人尊敬的大主教,我不想耽搁你的事业。”
宋怀谦平静地说:“这并不是什么问题,我可以为了你离开教廷。”
栢玉睫毛微颤,震惊得说不出话来,脑子里一片混乱。
过了一会儿,栢玉低下头,慢慢抽离宋怀谦的手,很小声地说:“我还没有准备好开始一段新的恋情。”
“没关系,如果你不想开始,我不会强求你。”
宋怀谦温柔地朝栢玉笑了笑,走向厨房开始做饭。
两人吃完饭后,栢玉和宋怀谦像往常一样,听了一会黑胶唱片,然后各自去休息了。
就像那场对话并不存在一样。
午夜,栢玉却翻来覆去睡不着,反复思索着宋怀谦的表白。
最后栢玉悄悄下了床,换好衣服,收拾自己的东西,走出房间往楼下走。
“啪。”
楼梯上的灯突然亮了。
栢玉吓了一跳,转身往上面看,宋怀谦出来了,匆忙间他身上的白色亚麻衬衫扣子都没扣,脖颈上的银色十字架闪着光,健硕块垒的胸肌显露了出来。
宋怀谦看着楼下的栢玉,低声问:“你要走吗?”
栢玉侧过脸,忸怩地说:“我的病已经好了,不想再麻烦你了。”
宋怀谦从楼上走下来,温声说:“如果我的那些话,让你感觉得不自在,我向你道歉。但是现在已经很晚了,我很担心你一个人出去会遇到危险,可不可以留下?”
他长着一副非常端正、深邃的面庞,身上散发着禁欲清冷的神性气质,让人很容易信服,温和的口吻更让寻常人很难拒绝。
见栢玉不作声,宋怀谦又走近两步,“过几天,我亲自送你回C国,好吗?”
栢玉抓住背包背带的手紧了紧,“不用了,我会照顾好自己的,谢谢你这段时间的照顾。”
说完这句话,栢玉向宋怀谦深深鞠了一躬,然后推开门走出去了。
宋怀谦看着栢玉离开,扶着额头叹了一口气。
栢玉在最彷徨、无助的时候选择来找他,确实对他展露了信任的一面。
在这段时间里,也不断加强着信任感。
可能是时机还没有成熟,这样突然揭露自己的爱意,反而把栢玉推了出去。
司徒璟的人应该撤了,但如果栢玉回到C国,他还会和司徒璟纠缠吗?
*
外面的夜风吹来,有点凉意。
栢玉翻看着机场航班,准备先回C国,在南港市待一阵子,然后再去云京参加毕业答辩。
然而这天,前往C国的航班都因天气原因取消了。
栢玉走出圣约翰教廷,准备找一个酒店住着,等明天的飞机航班。
就在这时,栢玉听到了身后传来的脚步声。
他本以为是宋怀谦追出来,想让自己回去,但是回头一看,却是一个陌生男人。
陌生男人发现他停下,立刻转身假装站在墙角抽烟。
栢玉产生了一丝警觉,开始边走边观察周围的动静。
很快,他发现左边、斜前方都有人,还是身强力壮的alpha。
圣约翰教廷周围没有灯红酒绿的夜间娱乐场所,这些人肯定不会没事来这里闲逛。
一瞬间,栢玉的心提了起来。
除了乔绎寒,自己没有和别人结过仇,现在乔绎寒已经死了,那么剩下的可能只有一个。
这些人是司徒泷或者阮允棠派来的,想要把自己杀了,以绝后患。
这样的话,去机场会不会有更多的人埋伏在那里?
即使两人的关系已经结束,那个男人和他的世界带来的阴影和恐惧还是笼罩了栢玉。
发生在云京的一切,那个流产的孩子,再次在他的脑海浮现。
夜晚的街道静得出奇,栢玉只听到自己急促的呼吸和脚步声。
那些人在后面快速追赶着他,甚至已经演都不演了,全都飞奔过来。
该怎么办?
蝰已经离开了,这里没有暗杀组织的人在。
他不通Y国语言,只会几句蹩脚的英语,报警更是没用的。
栢玉只能返回圣约翰教廷,沿着曲折的道路,奔向宋怀谦的主教楼。
“砰砰砰。”
宋怀谦下楼打开门,看到离开的栢玉竟然去而复返。
他的头发凌乱,急促喘息着,神色慌乱地往周围观察着什么,“对不起,外面真的很危险,有人要杀了我,我能继续待在你这里吗?”
宋怀谦立刻将栢玉拉进屋里,关上了门,“去阁楼。”
两人一起上楼,宋怀谦牵着栢玉的手,感觉到他在发抖。
“别担心,就在上面待着,其他的事交给我来处理。”
栢玉走进阁楼,宋怀谦就关上门出去了。
屋子里漆黑一片,周围还有一堆他自己的石膏雕像和照片。
这种感觉很奇怪,他正待在宋怀谦最隐秘的地方,那些在暗处疯涨的爱/欲,就这样赤裸裸呈现在他面前。
换作别的人,肯定觉得是变态。
但在栢玉的心里,却不担心宋怀谦会对自己做什么。
阁楼的地板缝隙透着楼下的灯光,确实有人进来了,但不像那些追踪他的人,应该是教廷的人。
栢玉悄声坐在床边,屏住呼吸,静静听着楼下模糊的说话声。
没过多久,宋怀谦再次打开门,那高大的身形透过外面的灯光在地板上落下长长的暗影,却没有威胁和压迫感。
“人走了。”
栢玉缓缓抬头,“好。”
宋怀谦看得出栢玉还在惶恐中,走到他面前蹲下身,轻抚他的脸颊,“没事,我在的。”
栢玉和宋怀谦的视线相交,又立刻低下了头,目光落在他胸前悬挂的银色十字架上。
“我不知道他们会追到教廷来,现在他们发现我躲在你这里,会不会对你不利?……如果他们揭发你有‘私情’,你在教廷的地位就不保了。”
宋怀谦握住栢玉的手,很轻松地说:“那些都是小事,你先休息吧。”
栢玉看着宋怀谦站起身往门口走,突然觉得自己亏欠了宋怀谦许多。
在学校时,他受宋怀谦的悉心培养,被宋怀谦从冰冷的湖水里救起,还向宋怀谦倾诉过那些埋藏心底的痛苦往事。
时隔两年,栢玉来到Y国找到宋怀谦,也是因为自己难以处置那个孩子。
在流产后,宋怀谦悉心照顾了他这么久,从没有要求他做过什么。
他一直在享受着宋怀谦的温暖和关怀,却在得知宋怀谦对自己的爱意后,仓惶逃离。
现在他被人追杀,又一次投奔了宋怀谦。
宋怀谦还是不惜冒着被教廷发现犯戒的危险,再次收留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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