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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玉,我不想再让你活得这么辛苦了。”
“你现在和我说这些,有用吗?”温书玉擦干净眼泪,努力将心情平复,却还是掩饰不住满脸难过,哀哀地看着傅沉舟阴鸷的双眼。
“我知道我现在说什么都迟了。”傅沉舟转身从衣柜里挑了两件衣服放在温书玉面前,“只能用行动来弥补你。”
“所以,你就要带我去引产?”
“这是我能想到的唯一一个能够让你开心起来的办法。”
“傅沉舟!”温书玉抬手重重给了傅沉舟一耳光,几乎是怒不可遏地吼出了声:“你到底想怎样?!”
傅沉舟被这一巴掌打得偏过了头,他摸了摸嘴角,果然流了点儿血。
“没想怎样,只是不想再让你活得这么不体面了。”
“体面?事到如今你居然和我说什么体面?”温书玉怒极反笑,笑得眼泪都要出来了,他起身,狠狠拽住傅沉舟的衣领将人拉在了自己身前:“什么才叫体面?!被你压在墙上地上玻璃上翻来覆去折磨的时候就叫体面吗?还是你把我绑在床上一遍又一遍羞辱的时候就叫体面?!!”
温书玉这辈子都没发过这么大的火,这是头一次,是实实在在被逼得无路可走了,几乎快要将他赶尽杀绝了。
傅沉舟担忧地看着他,轻声唤他道:“书玉……”然而想说的话还没说出口就被温书玉瞬间厉声打断。
“傅沉舟,我恨你,恨不得你立马去死,恨不得你被挫骨扬灰,永生永世都只能下地狱!你自私又冷血,从来不顾及任何人的感受,我早就知道了,偏偏还像个傻子一样,一次又一次地对你抱有希望,相信你也许会改变,现在看来,一切都是我咎由自取,我才是最愚蠢的那个……”
“书玉,我知道你恨我。”傅沉舟并不在意温书玉打他,反而下意识地拉起温书玉的手看了看,只见整只手的手心都是红的,不知道该有多疼。
温书玉双眸空洞,无力地瘫坐在床上,勇敢过后,他甚至连站起身的力气都已经没有了。
他想,如果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命运,那么凭借努力去改变自己的人生,究竟是徒劳无功还是上天注定。
他忽然觉得自己可笑极了,一个教授,一个坚定的理论者,一个将概念信仰到极致的人,活到最后竟然开始怀疑自己学过的科学知识,开始怀疑命运究竟是概率统计还是神定天定。
科学理论总是被不断推翻重建,亦或是有所补充,他以为的真理,也不过是前人的思想凝结,或许,他想的才是真的呢?或许命运真的是从一出生就已经定好的,任何事物的美好都会带来相应惨痛的代价,就像他的人生,走到了巅峰之后,下一步便是狠狠地摔下了山底。
可他不是一出生就在巅峰,他也不过是普通人一个,用尽了全部力气,一路摸爬滚打,摔得浑身是伤,才从山底走到了山顶,却在柳暗花明之际,再次被残忍地拉入了谷底。
第26章
去往医院的路上,两个人都沉默至极。
温书玉本应该是高兴的,此刻坐在车里抚摸着一层肚皮之隔的骨肉,心里却莫名生出了几分极为复杂且难以言说的情绪,眼泪止不住地大颗大颗滚落在身上,将浅灰色的毛衣打湿了一片,脑海里闪过的每个片段都在黏连重合着,光怪陆离,将他的思绪搅乱成一片。
傅沉舟握着温书玉冰凉的手,发觉他的身体在微微颤抖着,一片静默之中,只剩下了温书玉伤心的啜泣和抽噎,傅沉舟不理解为什么温书玉会掉眼泪,明明温书玉曾经亲口说过,想让自己带他去打掉孩子,可如今真的去了,他却又在发火,在哭泣。
到了医院,医生始终眉头紧皱,拿着手术协议反复和温书玉确认了好几遍。
“别废这么多话了。”傅沉舟烦躁得要命,眉宇间充斥着极重的戾气,身上的信息素游走在爆发的边缘,惹得走廊里的omega医生都纷纷离远了几步。
“我没问你,我在问他!”洛声冷脸打断了傅沉舟的话,转身拉着温书玉的手坐在走廊的椅子上,温柔地理了理温书玉凌乱的发丝:“别害怕,有我在。”
温书玉张了张口,想说些什么,可喉咙里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无助地看着洛声的脸,渐渐地让泪水彻底模糊了视线。
洛声捏紧了拳头,恨不得狠狠一拳砸在傅沉舟那张令人厌恶的脸上,他们这些alpha都是一样的,一样的自私,一样的令人作呕,总以为omega就是自己的所有物,想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从来不顾及任何人的感受。
这边的洛声还在僵持着,尽量给温书玉拖延时间,可那边的傅沉舟已经没有耐心了,他伸手一用力,径直从洛声手中夺过了协议,飞快地签好了字扔回了洛声怀里,周围人见傅沉舟都已经做决定了,个个都机敏了起来,就连一直靠在墙上小憩的麻醉师都睁开了眼睛,一脸严肃地盯着人群中间黑着脸的傅沉舟。
洛声恨不得将协议撕得粉碎摔在傅沉舟脸上,可他压根儿没有和傅沉舟抗衡的资本,于是只能怒火中烧地狠狠瞪着傅沉舟。
傅沉舟这会儿稍稍醒了酒,上下打量了一遍洛声,嗤笑着开口道:“洛医生,今天颜予君还在酒桌上问我知不知道你的下落,他现在满世界发了疯似的找你,你说,我要是告诉他,你其实一直就躲在医院的科室里,被他抓到了,你会落得个什么下场?”
“傅沉舟,你!”
“洛声,自身都难保了,就少来掺和别人的家事,说到底你也只是我养着的一个员工罢了,没了我的庇护,颜予君早就把你的皮扒干净了,哪里还轮得到你在这儿说话。”
傅沉舟话音刚落,有几人看形势不对,立刻就上前挡在了洛声面前,周围一群人见状也赶紧反应过来了,忙将洛声扶起,匆匆带离了现场,剩下的人则将温书玉搀扶着带去检查室做各项准备检查。
等待检查结果的过程极为漫长,傅沉舟摸了摸口袋,依旧空荡荡的,没有带烟。
自从决定要让温书玉生孩子之后,傅沉舟几乎快把烟都要戒掉了,一方面他不希望孩子生下来有任何不健康,另一方面温书玉很讨厌烟味,稍微闻到一丁点儿都有可能会头疼。
傅沉舟烦躁地捏着眉心,他想进检查室陪温书玉,可刚挪了一步就被人挡在了门外,说什么也不让他进来,无奈,他踱步半天,最终还是给颜予蘅打了一通电话。
“什么事?”颜予蘅嗓音沙哑,像是许久都没睡过好觉了,傅沉舟没听出来,淡声道:“没什么,就是想找你聊聊天。”
“有病吗?”颜予蘅接受能力极强,话说罢,只沉默了一会儿,就气定神闲地接着回复道:“脑残是种病,得治。”
“你和你弟弟怎么都这样,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没记错的话,你前几天刚截了我的单子,还想让我对着你说好话?”颜予蘅打了个哈欠,“做梦还没醒吗?”
傅沉舟选择性忽略了这个话题:“现在有空吗?”
“做什么?”
“来医院。”
“你被车撞了?”颜予蘅语气忽然认真了起来:“难怪你这么说话,脑袋都撞成这样了。”
“滚。”傅沉舟靠着墙,捻搓着一旁龟背竹盆栽的叶子,眼神稍有些晦暗不明:“我带他去引产了。”
“嗯?”
电话那头,颜予蘅揉着眼睛思考了半天才反应过来傅沉舟口中的“他”是哪位。
“多少周了?”颜予蘅道。
“二十周,还多几天。”
“你之前不是非逼着人家温教授给你生太子爷传承皇位吗?现在怎么又要打掉?”颜予蘅扔下手机,掀开被子起床穿衣。
电话另一头,傅沉舟深深地叹了口气,似是还有些晕晕乎乎的,扶着墙沉声道:“他不愿意。”
“他之前不愿意的时候也没见你尊重他的意见,现在倒是想起来黄鼠狼给鸡拜年了。”颜予蘅一针见血道:“都二十个周了,就算一开始不想要,现在也怀出来感情了,你这个渣爹轻松一射倒是舒服了,可他呢?本来怀着身孕就辛苦,在家还要受你这个疯子的气,现在都怀一半了,又被你拉到医院里打胎,我要是温教授我早就一刀捅死我自己了。”
傅沉舟无言以对,沉默了许久。
颜予蘅火速穿完衣服,拿起手机紧接着问道:“手术开始了吗?”
“开始了。”傅沉舟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钟,已经开始十六分钟了。
“那我还有来的必要吗?”颜予蘅匆匆下了车库,随便挑了一辆顺眼的车发动了引擎:“你先前那么想用孩子栓住温教授的心,怎么,现在发现这一招行不通了?”
“不是。”
“你信不信,从今天开始,温教授会变得更加恨你,恨你恨到骨子里的那种。”
傅沉舟烦躁到说不出话,无力地靠在了墙上。
所以呢,不恨又能怎样?恨又能怎样?他恨他恨得难道还不够深吗?
他已经做了,难道还有回头路能走吗?
傅沉舟挂断电话,沉默地走出了医院,片刻后,他坐在后花园的凉亭里,静静地点燃了一根烟。
颜予蘅来得很快,傅沉舟挂断电话之后还没过十分钟,他就风风火火地开着库里南停在了医院大门口。
几个值班医生给颜予蘅指了路,颜予蘅了然,先去手术室外的玻璃窗前看了一眼温书玉,而后才悠着步子迈进了后花园。
凉亭的石桌前,两个alpha看着对方,眼里都有几分不屑,颜予蘅接过傅沉舟递给他的烟,反手揉成了碎渣,顺便将傅沉舟手中的烟也一并夺了过来揉得粉碎,傅沉舟不悦地看着颜予蘅,冷声道:“做什么?”
月色下,颜予蘅脸色并不太好看,虽然极力装着淡然的样子,但傅沉舟还是能通过信息素判断出来颜予蘅此刻的情绪竟然难得这么不稳定。
四目相对的一瞬间,颜予蘅一挑眉,十分不客气地开口道:“我劝你还是别抽了吧,小心断子绝孙,等温教授做完手术恢复好身体之后,你不是还准备逼着他继续生孩子吗?”
傅沉舟也冷了脸,沉声道:“颜予蘅,你什么都不清楚。”
“是,我不清楚温教授,但我可太清楚你了。”颜予蘅轻笑一声,拍了拍手中的烟草渣,幽幽开口道:“你这个人,最擅长变卦,变脸速度比翻书还快。”
“他不愿意生,我就带他打掉,有什么问题?”
“他都怀孕多久了你才带他来引产,你敢说你不是为了自己的私心?”颜予蘅冷笑道:“别把自己说的那么大义凛然。口口声声说是为了不让温教授难过,实则只是因为你发现了孩子并不能拿捏他,甚至还会分走他对你的注意力罢了,傅沉舟,你一开始选择让他为你生孩子的时候,不就是只有一个目的吗?想靠孩子套住他一辈子。”
傅沉舟无奈了。
他这辈子唯独就做了这么一件人事,居然还被人曲解成这样。
颜予蘅继续补刀道:“人家温教授本来就不喜欢你,恨你恨得要死,一见到你就恶心得想吐,偏偏你还非要抓着人家不放。”
“我在你眼里就是这种人?”
“难道不是吗?”颜予蘅抬眼,眸光里明晃晃地带着几分嗤笑。
傅沉舟实在是有些哭笑不得,他想开口解释,可仔细想了想,却又觉得没必要再浪费自己的时间和口舌。
颜予蘅见傅沉舟不说话了,没忍住翻了个白眼,淡淡地开口道:“你难道就没发现一件事吗?温教授每天伤心的原因其实和孩子没什么关系,他只是单纯恨你讨厌你,偏偏想逃跑还逃不掉。”
“你们几个是不是对过口供?”傅沉舟问。
“什么意思?”颜予蘅不解。
“说出口的话一模一样。”傅沉舟揉了揉发酸的双眼,心想相同的话解释太多遍,他实在是有些筋疲力尽了,他和温书玉的感情本就是一场强取豪夺的戏码,哪有那么多的逻辑道理可讲?
第27章
傅沉舟沉默地闭上了眼,实在是有些疲惫至极,这么多天过去了,温书玉的情绪越来越差,精神状态也不怎么好,他全都看在眼里,一切错综复杂的情感都来自于他对温书玉偏执的爱和温书玉对他执拗的恨,可偏偏他又清楚地明白着,他这一生都没办法放开温书玉的手。
说到底,一切都是他的错,是他的一意孤行,害得温书玉成了如今这幅模样,他无话辩驳。
颜予蘅见状,心下也有几分明白傅沉舟虽然不干人事,但对温书玉是真心喜欢,只不过,他的爱太过于沉重,疯狂,专横独行,不顾任何人的意愿,宁要毁掉别人的一生,也一定要对方永远留在自己身边,对于温书玉这种正常人来讲,傅沉舟的那些行为和疯子几乎没有任何区别。
“既然早知有缘无分,又何必两个人相互折磨,究竟是因为你爱他,还是因为你从来没感受过亲情,所以拼了命也想在他身上得到些答案,这些事恐怕你自己心里也不清楚吧。”颜予蘅火气实在是有些压不住,圈子里这些事简直多如牛毛,可闹成这样的傅沉舟还是头一个。
傅沉舟淡声回应:“不知道。”
颜予蘅冷声道:“无论你知不知道,清不清楚,这都不是你带给他痛苦的理由,听值班医生说,你几小时前气势汹汹地来到医院,一张口就要求他们用最快的速度处理掉温教授肚子里的孩子,二十个周,五个月大,这么大的胎儿,要想弄掉,似乎最快的方法就是直接刨出来,你想过这会对他的身体带来多严重的后果吗?”
“我……”
“你根本就没想过,甚至刚才值班医生告诉我,你连手术协议都没怎么认真看,洛医生跟你讲了好几次,你也一句都听不进去,你什么后果都不顾及,草草签完字,就直接将人送进了手术室,要不是主刀医生在你离开之后悄悄改掉了手术方案,温教授就真的有可能因为你的一时冲动而死在手术台上。”
颜予蘅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里的怒火:“就连和温教授素不相识的医生都敢为了温教授担着这么高的风险,你呢?总是说你很爱他,却一次又一次做出这种伤害他的事,这就是你所谓的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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