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溪焱抖了抖耳朵,似乎也在跟着何醉说谢谢。
贺兰旻本想摸摸何醉脸颊的手突然顿住,随后淡淡道:“逢笑不必与为师如此生分。”
仇音沉不知忙活了些什么,等她带着石风回来时两人灰头土脸,石风表情十分难看,看到何醉时眼睛突然亮了一瞬,随后紧紧盯着何醉看。
这道视线太过热烈,不仅何醉感受到了,连贺兰旻也注意到了。
他不着痕迹地瞥了一眼石风,抿起了唇。
再次开口时,声音十分冷淡。
“既然准备好了,你们今夜便离开吧。”
仇音沉还在给何醉看她的宝贝,听到贺兰旻这样一说,脸瞬间黑了。
“帝青,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这大半夜的,你让我们离开去哪里?”
贺兰旻表情未变,声音依旧冷淡。
“那你是想留在这里过夜?”
仇音沉环顾四周,随后抖了抖肩。
这,大可不必。
于是她立刻召唤来自己的绝美剑,跳了上去,又伸出手将不情不愿的石风拉了上去,随后对何醉说道:“小逢笑,等着姑姑凯旋吧。”说完,朝贺兰旻一抬下巴,哼了一声,便御剑飞走了。
他们离开之后,贺兰旻本想带何醉回兰泽郡自己曾今住过的地方,却没想到何醉抢先开了口。
“师尊,有个地方,我想带你去很久了。”
何醉的声音干净清透,带着莫名的激动。贺兰旻闻言轻轻摩挲了一下手,随后在何醉的期待中点了点头。
而此时,何醉怀中的溪焱突然轻哼了一声,似乎有些不满。可何醉根本没有采纳溪焱不重要的建议,将贺兰旻带到了竹楼。
“这是我,啊,是慕生野从前住的地方。”
何醉向贺兰旻解释道。
这是一座悬于半空中的竹楼,背后靠着万丈悬崖峭壁,不大,却很精致漂亮,不难看出竹楼的主人在打造它时耗费了多少心血。
竹楼前是一棵参天大树,枝繁叶茂,遒劲的枝干直接延伸到竹楼前方。枝干下面,有一处精心打造的花圃,里面开着各色各样的花。
看到花圃,何醉眼神突然顿住。
他可没有时间打理花圃,这些花都是阿声住在这里的时候种下的,他喜欢种花,更喜欢变成原形吃花草上面蠕动的小虫子。
那些对他来说似乎是天底下最美味的食物。
阿声甚至对他说过要抓虫子来养活他。
想到这里,何醉不禁轻笑了一声。声音吸引了贺兰旻的注意,他不再观察竹楼,而是顺着何醉的视线看向被他忽略而过的花圃。
这些花,药仙谷也种了许多。
贺兰旻的视线移向何醉怀中的溪焱。
难道这花是溪焱种下的?
贺兰旻皱起眉,突然侧身挡住了何醉的视线。
等他回过神来看到何醉不解的眼神后,贺兰旻才惊讶地发现,刚在自己的做法实在令人费解。
何醉却只是笑笑,没说什么。他推开竹楼的门,随后将溪焱轻放在他常睡的那张床上。
溪焱耳朵轻轻抖了抖,眼睛却没睁开,只发出了呼呼的声音。
贺兰旻从进屋后,目光就被窗前摆着的棋盘吸引。他慢慢走近,低头看向下到一半的棋局。
只一眼,他便呼吸一滞。
时间像是停止了,他似乎能听到自己越来越快的心跳声。
随后他猛地转过头看向何醉,指着棋盘,张了张嘴却什么也说不出口。
何醉看到他手指指向的棋盘,笑了笑,说道:“有一阶段脑子浑浑噩噩,什么都记不起来,脑海中只有这还未下完的棋局。”
他说着,便看到贺兰旻的脸色有些不对劲,于是又加了一句:“我说的是慕生野。”
贺兰旻很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找回的第一时间,他便问何醉:“你,不,是慕生野,他认识阿声吗?”
何醉心猛地一颤,随后撇了撇嘴。
该来的还是会来的。
于是他点起头。
“阿声,是慕生野在焚羽谷捡来的小妖,是火鸟一族的遗孤。慕生野不知道,他是你的道侣。”
何醉不清楚自己说这句话的时候是什么表情,只觉得心中苦涩不已。
作为慕生野的转世,何醉清楚的知道,慕生野此生最后悔的事情,便是将阿声从焚羽谷带了出来。
但他也知道,阿声是无辜的。
所以,他怨不得任何人。
第80章 药仙之殇终
这是何醉第一次与贺兰旻谈论起阿声,他甚至都不知道自己竟然能如此平静地开口。
贺兰旻在何醉说话的时候,目光一直落在未下完的棋局上。这是阿声在静云宗时和他下了一半的棋局,如今乱雪阁内也有一盘一模一样的。
阿声当年离开,他找了他许久。直到有一日他收到一封信,说阿声如今在焚羽谷。可等他匆匆而至,就只看到阿声死在了慕生野剑下。
何醉说着,突然看了一眼贺兰旻,然后在心中轻轻叹了口气。他没有将阿声是魔族奸细的身份告诉贺兰旻,也没有对他说是自己用半颗内丹换来阿声的轮回转世。
因为这些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只要贺兰旻开心就好。
于是他换了个轻快的语气,对贺兰旻说:“师尊,如今临光既是阿声的转世,我相信你们一定会再续前缘的。”
贺兰旻的视线从棋盘上慢慢移到何醉脸上。
何醉是笑着的,但贺兰旻能感受出他内心的煎熬。
正如此刻他的内心一般。
他相信何醉说的都是真的,可阿声是妖,他却无法认同。他与阿声朝夕相处那么久,从未发现他是妖,况且,妖族并没有轮回转世一说。
而后他又想起阿声离开的那半年,慕生野似乎也消失在众人眼前,毫无踪迹可查。
于是贺兰旻垂眸问道:“仙魔大战前,慕生野消失了半年,他去了哪里?”
何醉闻言一愣,低下头看着自己脚尖。
这他该如何解释?
何醉撇了撇嘴,正要如实作答,却又听到头顶传来贺兰旻的声音。
“这棋局是阿声摆的?”
何醉的视线随着贺兰旻的话慢慢移到窗前的棋盘上,他只愣了一瞬,随后笑道:“阿声最讨厌下棋了,总是定不下心来。这棋局也不知为何会出现在慕生野脑中,于是他按照记忆摆了一盘,本想将这棋局下完,却总是难以落子。”
似乎这棋局,不该是他一人来下的。
听到何醉的话,贺兰旻瞬间僵住,漆黑的双眸中翻涌起复杂的情绪。
他抿着唇看向何醉,一字一句地问:“逢笑为何能使唤揽月?”
当年慕生野拔出揽月,他尚能将慕生野修为高深揽月不得不从当做借口,可如今的何醉,没有慕生野的修为,却依旧能让揽月臣服于他。
要知道,揽月最不喜外人靠近,更不允许除了贺兰旻以外的人摸它。
贺兰旻想起当年阿声对他说过的话:“剑有灵,认主后便只能由主人使用。”唯一的例外,是主人如果遇到命定之人,那剑也会认他为第二个主人。
所以,他当年能拔出已经认阿声为主人的狂歌。
因为他就是阿声的命定之人。
可如今……
贺兰旻双眸越发幽深。
何醉猛地听到这个问题,心中一惊。
刚才在药仙谷事出紧急,他手上又没有趁手的武器,就只能借揽月一用。
本来以为贺兰旻根本没有放在心上。
这一个两个问题,该如何解释呢?
何醉总不能说你的揽月和我的狂歌本就是一对,而作为剑的主人,更是可以同时召唤两把剑听命于他。
诶,说到狂歌,何醉突然发现,自他作为慕生野死后,又作为何醉重活一世,好像到现在都没有感受到狂歌的气息。
见何醉一直低着头,贺兰旻也没有催促他。
他脑海中突然浮现出一个连他自己都不敢相信的想法,可又在瞬间被他强行压了下去。
怎么可能呢?
贺兰旻眉头紧皱,手指死死掐进掌心。
“意外吧,师尊,揽月刚接了一记天雷,估计还没有反应过来。”
何醉睁着眼睛说瞎话,完全不考虑自己的借口有多蹩脚。
而贺兰旻听到后却只是淡淡“嗯”了一声,没再纠结,随后转身来到溪焱房中,打算替他疗伤。
何醉见状也不好去打扰他,抬手布下一道结界,随后便出门去了。
不知过了多久,何醉迷迷糊糊间看到一道白色身影向他走了过了,于是他立刻惊醒,从树枝上跳了下来。
“师尊!”
贺兰旻一袭白衣站在树下,冰冷的脸庞在看到何醉时露出些许笑意。轻风吹动白发,卷起树下散落的花瓣落在他肩头,身上被初升的日光笼罩着,像是覆了一层薄薄的白雪。
而后一股幽冷的清香传如何醉鼻中,何醉笑得更开心了。
“师尊你怎么样?”
何醉仰头问贺兰旻。
贺兰旻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回道:“无碍。”
“那溪焱呢?”
“也无碍。”
听到溪焱没事后何醉便放下心来,于是拉着贺兰旻坐到树底下。
“师尊你且在此好好休息休息,我去给你倒杯茶。”
贺兰旻想说不用,可何醉跑得太快了,他根本拦不住。没过一会儿,何醉便端着个托盘从竹楼内走了出来,托盘上摆放着一套精致的茶具。
他将茶具摆放在竹桌上,随后倒了一杯递给贺兰旻,“师尊,你快尝尝。”
贺兰旻接过,轻轻抿了一口,随后笑道:“好茶。”
“当然是好茶,这茶可是溪焱的宝贝,藏了许久。要不是此次他受了伤,估计我也喝不到呢。”
说罢,何醉也给自己倒了一杯。
“为师知道逢笑爱酒,却没想到逢笑对茶亦有兴趣。”
何醉挑了挑眉,“师尊知道的太少了。”
他喜欢的东西,可不止这些。
而他说完,贺兰旻却突然放下茶杯,淡淡回了一句:“是吗?”
何醉微微一愣。他敏锐地感受到贺兰旻的心情似乎变了,却不知道为何而变。于是他立刻换了个话题。
“师尊想下棋吗?”
说着手一挥,竹桌上立刻出现了一副崭新的棋盘。
贺兰旻低头看了眼,随后转头看向竹屋,对何醉说道:“为师想与逢笑下那一盘棋。”
那一盘?
何醉微微皱起眉,“可是师尊,那盘棋局已被人下了一半……”
“无妨。”
行吧,既然师尊不嫌弃别人下了一半的棋,那他也只能遵从师命了。
他不想独自一人下棋,也不允许其他人碰这棋局,可师尊说想下,他心中非但没有排斥,反而十分期待。
溪焱一觉醒来,神清气爽,唯一美中不足的是他现在还无法变成人形。从床上跳了下来,他熟门熟路推开房门,然后便看到何醉与贺兰旻正坐在窗前,下着棋。
何醉听到开门的声音后并没有回头,而是落下一枚黑子,随后才开口:“醒了?”
溪焱轻哼了两声表示回应。随后他跳到何醉腿上,拉长脑袋看他下棋。
他就看了一眼,便立刻叫道:“这棋,你不是不让人碰?”说着,还不忘瞥了一眼贺兰旻。
贺兰旻丝毫没有反应,只轻轻落下一枚白子。
何醉用另一只手轻挠了溪焱的一只耳朵,笑道:“小声点。”
溪焱翻了个白眼,跳到一旁,不再看棋局,而是把脑袋搁在窗台上,看着外面的风景发着呆。
不知过了多久,何醉突然轻轻“啊”了一声,语气似是苦恼极了。溪焱回头一看,便看到棋盘上黑子大势已去,毫无生机可言。
他又冷哼一声。
“师尊也不手下留情。”
何醉不满地抱怨道。
贺兰旻笑了声,随后从何醉手中接过一枚黑子,轻轻放下,对他说道:“如此便能反败为胜。”
何醉睁大双眼,看了又看,最后才哈哈笑了一声,“我怎么就没想到可以放在这里?”
溪焱抖了抖耳朵,十分不屑地又看了一眼棋盘。
就那枚黑子落下的瞬间,棋局上的形势又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原本已没有胜算的黑子却突然间有了扭转之际,将白子牢牢困在其中。而原本已胜利在望的白子,如今却是兵败如山倒。
妙!
当真是妙!
溪焱不禁多看了贺兰旻几眼。
“师尊真厉害。”
何醉毫不掩饰地夸道。而贺兰旻只是笑笑,然后低头看向这已定结局的棋盘。
这是他和阿声下的最后一盘棋,当时只下了一半,因为阿声从石惊南身上学到了耍赖的精华,眼见要败便央求着贺兰旻改日再下。
可这个改日,却再也没有来到过。
何醉也在看着棋盘,说实话,看到这局棋下完的瞬间,他心中畅快无比。
好像多年的夙愿如今终于实现了一样。
溪焱见他下完棋,便凑到他跟前,幽幽问道:“冷红月人呢?”
她屠了药仙谷所有妖族,溪焱恨不得将她千刀万剐。
“她死了。”
“死了?”
溪焱抬高声调。
怎么就死了呢,怎么就这么简单地死了呢?
何醉知道溪焱此时的心情,于是便摸了摸他的头,说道:“我定会让仙门还药仙谷一个公道。”
“你?”
“公道?”
溪焱冷哼了一声,随即扭过头。
“对你们仙门来说,妖族被灭是大快人心的事情,何来还妖族公道之说?”
他说完,立起的双耳瞬间耷拉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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