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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醉愣了一瞬,随后也对他笑了笑。
“师尊。”
云重墨向背对着他的贺兰旻行礼。
贺兰旻转身,颔首示意。随后看到相视一笑的何醉与镜笙,抿了抿唇。
注意到贺兰旻的视线,镜笙的背瞬间绷紧。他小步踱到云重墨身边,颤巍巍向贺兰旻行了个礼。
“拜见剑尊。”
贺兰旻淡淡回道:“你非仙门中人,无需向我行礼。”说罢,负手转身进入房中。
云重墨看了一眼镜笙,低声对他说:“你在这儿等我一会儿,我与师尊说完话后再来寻你。”
镜笙乖巧点头,随后云重墨便跟着贺兰旻进了屋。
镜笙将手中的布袋交到何醉手上,笑着说:“公子,这是编剑穗所需的材料,那位摊主说了,你是第一次编,可能不太熟练,因此给你多加了一倍的材料。还有,公子走之前交待镜笙让摊主将步骤仔细画下来,他一开始还不愿意,后来镜笙每天都去求他,他忍无可忍,最后终于同意了。”
镜笙说完这么长一大段,吸了口气,又继续说道:“你说要秘密行事,不能让云大哥知道,所以镜笙从来没有告诉他。本来镜笙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没想到这么快我们又见面了。”
说完,他又朝何醉笑了笑。
何醉看着布袋中编织剑穗的材料,神情有些恍惚。
他已经快忘记自己离开霞州前对镜笙说的话了。他当时看到揽月剑上的剑穗,知道是贺兰旻道侣送给他的,便也想编一条送给他。
只是他不会,所以只能向卖剑穗的摊主学习。
可现在,拥有了慕生野记忆的何醉,却不需要摊主画的步骤图了,因为三百年前,隐身陪伴贺兰旻修行的日日夜夜,他早就学会该如何编织剑穗了。
“多谢镜笙。”
谢还是要谢的,他没想到自己的一句话,竟然镜笙记了这么久,心中很是感动。
镜笙听到何醉的话,摸起后脑勺傻傻笑了声,然后催促道:“那公子你快编吧。”
何醉看他如此心急,不禁笑了一声。
“好了,你既称我师兄为云大哥,我们之间也无需如此生疏,我看起来比你大,你要不喊我一声何大哥?”
镜笙愣了一瞬,有些惊讶地看向何醉。
何醉摸了摸脸,问:“我脸上有脏东西?”
镜笙摇头,冷静地解释道:“我比你大。”
这下轮到何醉震惊了。
屋内,师徒二人面对面坐着,相顾无言。两人本来就是沉默寡言的性格,凑到一块儿更是雪上加霜,周围的气氛瞬间变得凝滞起来。
但他们二人都不觉得有任何问题,似乎这样才是正常的。
窗外断断续续传来何醉与镜笙的笑声,贺兰旻侧过脸透过窗户去找何醉的身影。
云重墨见状,便问:“师尊为何会来此?”
贺兰旻:“非空从前从不管俗世,心中只有修行,为何会一改常态受邀来参加品剑大会?”
“世人皆道我为剑痴狂,来参加品剑大会亦是情理之中。师尊为何会这样问?”
贺兰旻淡淡瞥了一眼云重墨。
云重墨随后心中一顿。
“师尊都知道?”
贺兰旻目光凛冽,“逢笑在隐剑阁所受的委屈,为师自会替他讨来。”
关于何醉在隐剑阁发生的事情,前世的他也是在何醉入魔后,从旁人嘴里拼凑出一些零碎的片段。
他从来不知,作为剑尊的亲传弟子,竟有人会对何醉说他是“剑门之耻”。
听到贺兰旻的回答,云重墨心中松了一口气。他随即转过头看向窗外,目光落在何醉肩上,喃喃道:“三年前逢笑差点失去金丹。”
贺兰旻心一颤,垂在身侧的手瞬间捏紧。
“那日隐剑阁将浑身是血的逢笑送至静云宗山脚下时,师尊恰好刚闭关修行。此事事关重大,可我也无法打扰师尊闭关,便将此事瞒了下来。本是想等师尊出关后再禀告师尊,可逢笑醒来却对我说不要告诉你。”
“我也曾旁敲侧击问逢笑到底在隐剑阁发生了何事,但逢笑总不愿意说,且每次提及时脸色都很差,久而久之我便难再开口询问。此事师尊不知,静云宗不知,隐剑阁更是对此没有任何说法。若不是逢笑吉人天相,逢凶化吉,常人有那样的伤势,如今只怕就是个废人了。可我无证据,又忍不下这口气,隐剑阁更是三年才对外开放一次,所以我便想趁此机会找寻当年的真相。而且,若逢笑仍旧参见今年的品剑大会,我在场的话,也能多照拂他一下。”
听完云重墨的话,贺兰旻久久无法回神。前世他在何醉身上看到的伤疤,一直以为是何醉入魔后被仙门人追杀留下的,如今想来,那些伤疤其中有一些竟是在品剑大会上留下的。
他从来都不知道。
他以为何醉在品剑大会上只受了些委屈,却没想到会是这样。
云重墨带镜笙离开后,何醉便将已经编了个开头的剑穗塞进怀中,随后进了屋。
屋内,贺兰旻负手站在窗前,背影挺拔。只是不知为何,何醉觉得他的背影此刻看起来很哀伤。
“师尊?”
何醉担忧喊道。
贺兰旻没有应声,仍是一动不动地站在窗前。
何醉踌躇片刻,向他走过去。
只是他刚迈出一步,下一刻贺兰旻便转身来到他面前,在他还未来得及有反应时,一手揽过他的腰,一手抬起将他的衣衫褪去了一半。
“师尊?”
何醉惊呼一声。
而他话音未落,贺兰旻掌心微凉的体温便覆了上来。
上次替何醉疗伤,他满眼都是那道被程兴捅破又被噬灵丹撕裂的伤口,竟然忽略了这些本不该存在于这细腻白皙皮肤上的深深浅浅的伤疤。
贺兰旻的指腹从何醉肩上的伤疤慢慢滑落而下,动作十分轻柔,像是稍微用点力就会让何醉再疼一次一样。
何醉的心跟随着贺兰旻的手指不停地颤抖,一股麻意瞬间升至他的天灵盖。
“疼吗?”
贺兰旻在他耳侧轻声问道。
何醉抖了抖耳尖,鼻腔中瞬间漫起一股涩意,他闭了闭眼,随后看向贺兰旻漆黑的双眸。
“现在不疼了。”
现在不疼了。
所以当时一定非常疼。
可就算那样疼,他都未向自己开口。
贺兰旻心尖瞬间泛起密密麻麻的刺痛感。
他将何醉紧紧搂在怀中,哑声道:“为师不会再让你受到任何伤害了。”
何醉的皮肤紧贴着贺兰旻的外衣,皮肤微凉,但他能感受到贺兰旻胸腔中猛烈跳动的心声。
像是只为他跳动一般。
何醉闭上眼睛,任自己沉浸在贺兰旻的温柔之中。
就这一次。
就让他最后一次沉沦在贺兰旻温柔的怀抱中。
第84章 品剑大会四
隐剑阁的品剑大会依照三百年前慕生野特意为仙盟门打造的试剑台而建,悬空于出云与落霞两山之间。
两边观赏高台依山而建,藏于云深雾绕之处。只是从前人烟寥寥的高台,如今却是坐满了人,甚至有些没有座位,只能挤在角落里观看来此参加品剑大会的剑修在试剑台上问剑、试剑、比剑的盛况。
仙门中剑修众多,而有本命剑的却占了极少部分,大多数人先天资质不行,后天也未能勤能补拙,这些剑修大多有自知之明,所以每年都只是来凑个热闹,并不会厚着脸皮下场。
因此他们在看到何醉又出现在隐剑阁时,脸上的表情都十分精彩。甚至有人专门凑到他跟前,揶揄道:“你今年怎么还有胆再来,之前的教训还没吃够么?”
何醉并不想理会他,目不斜视越过他。可那人似乎并不打算放过何醉,伸出手拦下他,继续说道:“今年仙盟门那两位不知会不会来,若要碰到,可有你好果子吃。”
何醉瞥了他一眼,然后冷冷看向他抓着自己衣袖的手。
“放开。”
那人笑得像泼皮无赖。
“不放,你又奈我何?”
而下一刻,一道灼热的剑气立刻袭来,那人吓得立刻抽回手,只是到底是慢了些,手背上瞬间出现一道鲜红的血痕。
“啊!”
他痛得大叫一声,随后抬头去看。
何醉也在此时转过身。
只见云重墨手执无霜剑,面无表情,站在不远处。
镜笙紧跟在他身后。
那人知道云重墨的修为,恶狠狠看了一眼何醉后狼狈逃走。何醉垂下眼眸笑了声,随后向云重墨招呼了一声。
“师兄早啊。”
云重墨收剑走上前来,看了眼那人的背影,皱眉问道:“可有伤到?”
何醉摇摇头,“师兄不必如此紧张,三年前的事情不会发生了,而且我如今修为已至元婴,他们不会伤到我的。”
“三年前发生了什么事情?”
镜笙在一旁好奇问道。
云重墨看了他一眼,随后又对何醉说:“师尊在寻你。”说罢,双眼向后方斜睨了一眼。
何醉抬起头去看,果然看到贺兰旻站在角落里,正看向他这个方向。何醉勾起唇角一笑,随后飞奔向贺兰旻。
他离开之后,镜笙才又问云重墨:“云大哥,三年前……”
云重墨叹了一声,对他说:“以后若有机会我再说给你听。”
镜笙撇了撇嘴,“好吧。”
垂下的双眸在云重墨看不到的地方逐渐变得阴冷。
“师尊,你找我?”
何醉跑到贺兰旻跟前,笑着问道。
贺兰旻看到他头上的细汗,抬起手替他擦去。
何醉的脸顿时变得通红。
好奇怪,师尊向来克己守礼,为何近日总会对他如此亲昵?
“待会儿品剑大会就要开始了,逢笑莫要乱跑。”
清冷低沉的嗓音在他耳边响起,何醉只觉得耳朵都开始痒了起来。
“逢笑知道,师尊别担心。”
说罢,又朝贺兰旻笑了声。
怎能不担心呢?
贺兰旻在心底暗自叹了口气。
他知道何醉向来要强,从来不会对他诉苦,受了委屈甚至受了伤,都不会轻易说出口,只会一个人默默承受。
就像刚才的事情,要是别人家的徒弟,早就跑到自己师尊面前诉苦了,哪会像何醉,像个没事人一样笑着。
贺兰旻心中苦涩无比。
“逢笑可还记得与为师的约法三章?”
贺兰旻直直看着何醉的眼睛问道。
何醉心猛地一跳,随后点了点头。
他们说话的时候,韩肃不知何时站到了贺兰旻身后。何醉微微侧头,看了眼韩肃,见他似乎有事要和贺兰旻说,便识趣地站到一边。
贺兰旻见状拉起何醉的手,将他带到自己身边,没有回头,淡淡问道:“阁主可是有事?”
韩肃恭敬回道:“一切已安排妥当,剑尊可要现在入座?”
贺兰旻看了眼何醉,将何醉想要抽离的手紧紧握住,然后回道:“本尊自会安排,阁主去忙自己的事情吧。”
得到贺兰旻的回答,韩肃应了声好之后立刻转身离开,离开前,他又看了眼那双紧握在一起的双手。
这剑尊和他徒弟的关系,是不是过于好了?
可他以前从未听说过啊。
还是说,剑尊是在他面前故意如此,为的就是向他施压,告诉他,欺负他徒弟,就是欺负他。
想到这里,韩肃身上立刻冷汗直冒。
韩肃离开之后,这个偏僻的角落里又只剩下贺兰旻与何醉。他们的手还交叠在一起,何醉怎么挣都挣脱不开。
他有些疑惑地看向贺兰旻,只看到贺兰旻眼底浓浓的笑意。
何醉手心微湿。
他终于鼓起勇气,对贺兰旻说:“师尊,能不能放开我的手?”
手心出汗了,他想擦一擦。
回答他的是贺兰旻手上更加用力的握紧。
何醉心尖一颤。
随即贺兰旻的声音传入他耳中。
“逢笑还需早些习惯这些事情。”
说罢,便伸出另一只手替他理了理散在他耳边的碎发。
习惯这些事情?
哪些事情?
是指他们牵手的事情还是指贺兰旻替他整理碎发的事情?
何醉想不明白,只是胸口的心跳声越发猛烈。
悬浮台上空,隐剑阁耗费三年而铸的宝剑悬空而立,剑柄被一条由千年玄铁打造的锁链紧紧拴在悬浮台正中间那根石柱身上。
何醉坐在高台上,看向悬浮台,目测共二十把剑,数量要比之前少上许多。
起码何醉参加过的前两次,每次数量都近半百。但他没有看到归一剑匣,便猜测韩肃大概是想将它留在最后。
而来参加此次品剑大会的剑修看到石柱上寥寥无几的名剑,皆发出不满的惊呼声。
他们等了三年,盼了三年,只想在品剑大会上名扬天下,哪知此次剑的数量竟这样稀少。如此一来,竞争便越发激烈起来。
品剑大会第一个环节便是问剑。
此问剑非传统意义上的用嘴问,而是以自身的修为,将灵力灌注到剑身上,若剑有反应,则会在灵识深处与其产生共鸣。
此为问剑。
但问剑之时,很可能会有多把剑与其呼应,因此才会有接下来的试剑。
试剑,顾名思义,就是剑修可以将与他有共鸣的剑一一试过,直到找出最趁手的那把剑。
问剑与试剑相互交叉而行,一共六日。若场上的剑经过六日还未寻得自己的主人,便会被隐剑阁收起,要么重新投入炼剑池,要么放到三年后,再次对外展出。
云重墨的无霜剑,便是第二种情况。无霜剑铸于两百年前,由隐剑阁第一位阁主亲手打造。它问世时正值深秋,遍地寒霜,而它从剑池中升起时,寒霜逐渐消融,取而代之的便是温暖如春,连着叶片凋零的桃花也在深秋时节重新绽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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