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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意到何醉的视线轻扫过来,严徽立刻摆正神色,眸中带着无比的期待看向何醉。
可何醉的目光只在他身上落了一瞬,随后便看向另一处。
严徽暗自捏紧藏在袖中的手。
“真有趣啊!品剑大会可太有趣了。”
一道清亮的声音打破场上的沉默,众人循着声音抬头去看,便见不远处山崖的树梢上,坐着一个身穿红衣的俊美男子。
何醉微微皱起眉头。
这死狐狸,怎么就不听人话。
溪焱眼波流转,视线从一众人身上轻轻扫过,但却没去看何醉。
“啧,不是我说,你如此心狠手辣,当真是辜负了慕生野对你的栽培。”
他并没有指名道姓,但在场所有人瞬间就明白了他在说谁。
于是纷纷看向严徽。
严徽紧张地盯着何醉。
嘴上解释道:“为仙盟门清理门户,是我这个做门主该做的。”
那道视线太过灼热,何醉只觉如芒在背。贺兰旻垂眸看向何醉,只见他眉眼间露出些许不耐烦,便侧过身,挡住了严徽投来的视线。
溪焱见状在树梢上又拍起手来,对贺兰旻说:“虽然我不太喜欢你,但不得不说,你可别他好太多了。”
至少,慕生野的眼光没有任何问题。
眼见溪焱要越说越离谱,何醉立刻制止道:“别闹了,还不快过来。”
溪焱撇撇嘴,跳了下来。然后用肩膀靠了靠何醉的肩膀,眯着眼问:“你们刚才……啧啧啧,如今你也算是圆满了。”
何醉朝他翻了个白眼,随后皱起眉小声说道:“有些事情我还不是太清楚,好像我和师尊,不,是慕生野和贺兰旻之间发生过一段事情,但慕生野却完全不记得了。”
“不记得了?不可能吧。”
溪焱说着便伸出手去探何醉的灵海,没过一会儿他的眉头便拧成一个结。
“奇怪……”
他说着顿了一声,又问何醉:“那你还记得第一届品剑大会的时候你变成阿声的模样让我回去找阿声,问如何解除火鸟灵羽咒语的事情吗?”
何醉心一沉,摇了摇头。
“你的意思是有一段时间慕生野顶着阿声的脸在外?”
“唔……”溪焱点点头,随后摸着下巴沉思片刻,说道:“鉴定完毕,你果然少了一段记忆。”
随后他抬眼瞄了一眼贺兰旻,正巧贺兰旻也向他投来疑问的眼神,视线在空中交汇,溪焱轻哼了一声。
“但我不知道是谁抹去你的那段记忆,不过按照道理,人死后理应记起所有的事情,可看你这样……有点奇怪。”
溪焱和何醉说话的声音刻意压得很低,但贺兰旻却听清了。
他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何醉,嘴角的笑意更加压不住。
“师尊在笑什么?”
何醉突然问道。
贺兰旻摇头,亲昵地摸了摸何醉的头说:“记不起来也没关系。”
“可我想记起来,若只有师尊一人记得,对你对我都不公平。”
他的双眼干净透亮,令人一见就再也难以忘怀。
贺兰旻的心忽而一麻。
“够了!”
严徽突然大叫一声,神情已经没有了往日的从容不迫,如今的他已处在崩溃的边缘。
他指着何醉,厉声说道:“师兄,我该叫你一声师兄对吧。你是慕生野的转世,是我仙盟门的人,为何一定要与贺兰旻纠缠在一起?你难道不记得你留下的那封信了吗?你让我在仙盟门等你四百年,说四百年后你定会托生回来。可是如今才三百年,你不仅早就回来了,还成了别人的徒弟。师兄,你真的让我很心寒!”
他话一出,在场所有人都惊呆了,他们的目光瞬间齐刷刷落到何醉身上。
他是慕生野的转世?
是仙门开山祖师,是仙盟门前任盟主,是三百年前以一己之力封印整个魔族的那个慕生野?
这句话若是从旁人嘴中说出,那他们大抵是不会相信的。可这是仙盟门现任门主说的,纵然他们修行时间不长,也知道严徽是慕生野的师弟,是普天之下唯一见过慕生野真面目的人。
于是他们看向何醉的眼神慢慢从鄙夷、不屑转变成钦佩、敬重。
何醉见他在外人面前道破自己的身份,也不恼,只是耸耸肩,淡淡回道:“我如今只是静云宗的何醉,是我师尊贺兰旻的徒弟,我与仙盟门,并没有关系。但是道天,这三百年来,仙盟门在你的治理之下,竟变成如今这幅模样。你觉得我就不心寒吗?”
严徽闻言后背一僵,声音瞬间被堵在喉间。
“我……”
“至于你说的那封信,并不是出自我手。仙魔大战之前,我的确留给你一封信,上面交代了我若身陨剩下的所有事情都交由你处理及处理方法。但我从未说过,要让你在仙盟门等我四百年,半步不得出。”
“不是你写的?”
严徽脸色惨白,双眸充血,脸上的神情如遭雷击一般。
“可那分明是你的字迹!”
他还是不相信。
何醉叹了口气,妥协道:“我们非要在这里说这些话吗?”他看了一眼严徽,继续说道:“今天是品剑大会第一天,若我们在这里继续僵持下去,对所有人都不好。”
韩肃不停擦着脑门上冒出的汗,使劲点了点头。
不得不说,还是祖师爷分得清主次。
说完,何醉目光扫过王震与丁易阳的尸体,微微皱起眉来。
“他们二人也算是死有余辜,但……”何醉轻轻一顿,怕自己说的话再刺激到严徽。
“有什么事情回仙盟门再说。”
他说着,又抬眸看了眼贺兰旻,似乎在询问他是否能陪他去一趟仙盟门。贺兰旻见状,垂眸一笑。
“逢笑去哪,我自然去哪。”
贺兰旻话音刚落,溪焱立刻酸酸道:“你去哪他去哪,那我呢?”
何醉扶额,深吸了一口气。
“你也去,行了吧。我若不让你去,你会乖乖听话吗?总归是拦不住你的。”
溪焱闻言冷哼一声。
“你知道就好。”
正当他们打算离开悬浮台时,高台之上又跳下一道人影。
何醉定睛一看,发现竟然是镜笙。
他随即抿起嘴巴。
对他们修行之人来说,从高台之上跳下就和家常便饭一样简单。但对于一个普通人,从那么高的地方跳下,不摔死已是万幸,又如何还能保持如此云淡风轻的表情。
云重墨显然也没料到镜笙会这样做,看到他跳下,心猛地一颤,随即跟着跳了下来。
镜笙坠下得很快,他的指尖只碰到他一缕发丝。
“镜笙!”
云重墨大吼一声。
而镜笙只是勾起唇角朝他笑了声。
第88章 品剑大会八
镜笙落地后,先是朝何醉眨了眨眼睛,然后转身对着台下的严徽说:“那封信是我留下的。”
严徽看着镜笙,嘴角压得很平,他眼神充满了疑惑,但更多的是浓郁到看不清的深沉。
“镜笙?”
严徽低低开口,不知为何他的声音有些颤抖,但不是害怕的那种,反而有些兴奋。
镜笙声音不大,但足够让悬浮台周围的人听清。
所有人几乎一起皱起眉头,疑惑地看向镜笙。
除了一个人。
凌霜看到镜笙出现,随即去看她身边的凌迦。不知为何,她总觉凌迦认识镜笙,而现在凌迦的表情更加证实了她的猜测。
他脸上没有疑惑,反而十分凝重。他紧紧盯着镜笙,浑身的肌肉都僵硬着。
“辛流你怎么了?”
不知是不是双生子间的心灵感应,凌霜在某一瞬间突然感受到了空前的威胁与害怕。
她猛地握住凌迦的手,却发现凌迦的手冷得就像进了冰窖一般。而在凌霜握住凌迦手的那一瞬间,凌迦就收回了视线。
他低头看向交握在一起的手,双眸轻轻一颤,回道:“我没事。”他顿了一声,又改口说:“阿姐我有些不舒服。”
凌霜立刻就急了。
“怎么回事,哪里不舒服,我现在带你回去休息。”
说完,没有丝毫犹豫,向乔奕说明情况后就带着凌迦离开了此地。
镜笙看着凌迦离去的背影,眯了眯眼睛。
呵,胆小鬼。
他嘴角露出一丝讥诮的笑。
而后何醉与云重墨的声音同时响起。
云重墨:“镜笙!”
何醉:“你刚才的话是什么意思?”
镜笙转过头去看云重墨,只见他双眉紧皱,眼中满是对他的担心。
镜笙蜷起手指在半空中微微拢了拢,心中有些难过。
然后他低下头长长叹了一声气,紧接着抬眸看向何醉。
目光将何醉从头到脚扫过一遍,最后又落到他身旁的贺兰旻身上。
镜笙笑着说:“神主大人如今还没有恢复从前的记忆吗?”
语气有些落寞。
贺兰旻神色微讶,随即与何醉互相交换了个眼神。
何醉在脑海中仔仔细细搜寻了一番,却未找到一人能与镜笙对应得上的。但镜笙既然知道贺兰旻的前世是沉章,是神界之主,那说明他应该认识镜笙。
“小主人,你别猜了,你不认识我。”
镜笙解释道。
何醉猛地抬起头看向镜笙,然后又听到他说:“我本是神主大人手上的一枚黑色棋子,吸收灵气后得以幻化成人形。三百年前,小主人进入神主大人留下的画中幻境,与神主大人残存的神识下完棋后,我和…我便依附于小主人之身来到了人间。”
“我本想助小主人一臂之力,却没想到发生了些意外,等我赶到仙魔大战现场时,小主人已经身陨,而神主大人也受了伤。”
受伤?
何醉皱起眉头看向贺兰旻。
贺兰旻朝何醉露出一个安慰的微笑,然后低声说道:“别担心,我没事。”
“小主人肯定在想,你明明已经救下神主大人,神主大人怎么会受伤呢?呵,那么我便告诉你,神主大人的伤全是拜他所赐!”
镜笙说着深处手指向严徽。
严徽脸色惨白,嘴巴嚅嗫着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他趁神主大人还未清醒,便想害他性命,被识破后还想将过错赖在妖族身上。我知他无耻,又想着小主人离开后无人能护神主大人,便借着小主人的名义给他留了封信,让他待在仙盟门,永远不要踏出去一步。”
但他不知道慕生野何时会轮回转世,于是就随便写了个时间。
当然,为了让严徽相信,他写了一些关于噬灵丹的事情,做好这一切,他的灵力耗尽,便赶着去轮回转世了。
可没想到,严徽竟疯魔成了这样,以为凭自己就能帮助慕生野压制噬灵丹,以为找到极阴命格的人就能代替慕生野。
又好死不死,他成了那个可以代替慕生野的人,自出生后就被严徽看管起来,只为等噬灵丹现世后以他作为容器彻底封印噬灵丹。
更好死不死的,仙盟门有一个疯子还不够,竟然还有另外一个疯子——袁玄鹤。
他知道了那封信的存在,然后他疯了,为了报复慕生野,他提前将噬灵丹放了出来,不过好在他不知道何醉就是慕生野的转世,不然的话……前世的小主人死一百次都不够的。
还好有神主大人在,还好神主大人救了小主人,让他重活一世。如今已有半颗内丹回到小主人体内,只要找回剩下那半颗内丹,一切都该结束了。
“前些日子我忽悠离桑二皇子将神主大人与小主人送进归墟,本想通过归墟让神主大人彻底恢复记忆,却没想到竟是白忙活一场。”
罢了,镜笙摇了摇头。
然后他伸了个懒腰,洒脱一笑。
“那我就再送你们进去一次,反正神主大人留下我也只是为了这个。”
镜笙说罢便拉起一旁云重墨的手,退到悬浮台之下,不知他做了什么,悬浮台立刻剧烈晃动起来,在何醉与贺兰旻来不及离去之前,悬浮台从他们站的地方向四周裂开,一道深不见底的黑色无底洞瞬间出现。
失重感再次袭来,何醉扯起嘴皮子无奈笑了声。
然后趁着最后一点时间,将变成原形趴在他肩上的溪焱用力扔了出去。
“我……你大爷的!”
溪焱大叫一声。
他落地的瞬间,便见那道黑色深渊瞬间消失,悬浮台又恢复成往日的样子。
镜笙做完这一切,心满意足地拍了拍手,随后对上云重墨探究的双眼,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云大哥,你别这样看着我。”
云重墨眉头紧紧皱起,尽管他现在心中有很多问题想问,但他知道,镜笙应该不会回答他的问题。
起码,不会现在回答。
而他刚张嘴想说些什么,便感到一股凛然的杀气向镜笙袭来,云重墨拔出无霜,向后一挡,然后转身,对上了仙盟门门主嗜血的眼神。
“交出镜笙,饶你不死。”
“休想。”
韩肃作为一个在修行一事上毫无天分的只会铸剑的人,今日见证了许多仙门隐秘,几乎快要吸收不下了。
而如今看严徽要动手杀那个出来讲了一堆乱七八糟他听都听不懂话的人,他首先想到的是劝架。
这人好歹是剑尊和前任仙盟门门主带来的人,可不能让现任仙盟门门主杀了。
但他刚上前,就被严徽递过来的眼神吓到。于是他只能躲得远远的,小声喊道:“你们不要再打了!”
品剑大会第一天,原本的流程一个都没有进行下去,来参加大会的剑修和在高台上观看的人看到严徽动手,早就吓得作鸟兽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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