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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原初最讨厌他这幅神情,英挺剑眉下压,本就硬朗的五官越发冷硬,一声不吭转身下了山。
……
宗门大比如期而至。
由于参与比试的弟子众多,场地选在万剑峰的比武场上。
望月天天来这边练剑,熟门熟路找到地方后,候在一旁,准备等主持比试的长老叫他们抽签。
“小师弟。”
旁侧,有人唤了一声,望月起初不清楚叫的是自己,抱着剑靠在墙壁,待人走近才恍然望去,点头回礼,“游师兄。”
弟子可分为三种:外门、内门和亲传弟子,在排序上,也会分别排。
望月是这届亲传弟子中最小的一位,游宣称他为小师弟倒也没错,但一般情况下,各峰会分开排辈,游宣的亲小师弟另有其人。
硬要说的话,他这么叫也有错。
望月在炼药峰的回忆不是很好,礼貌喊人之后,继续挨着墙出神。
游宣这次前来搭话的目的,便是想要和缓望月对炼药峰的态度。
青袍修者面含歉意,“上次的事,师兄给你道歉,若非我管教不严,底下的弟子就不会做出伤害同门的事。此外,王五等人已被遣散下山,该罚之人得到了应有的惩罚,还望小师弟莫要介怀。”
虽然望月不觉得自己是被人欺负了,但在整件事中,罪魁祸首得到惩罚,然后旁观者让受害者原谅罪魁祸首就很好笑。
说到底,游宣还是不太看得起望月。
他认为望月只是个会找长辈哭诉的小孩,境界不高,小孩子的小打小闹,何必影响两峰之间的关系呢?
望月人小,却不惯着这位炼药峰的大师兄,半点没有捧着对方的意思,“我听师尊的,师尊如何处理,我都没有意见。”
游宣面色僵硬,他要是能找仙君说情,何必舍近求远找望月?
常年闭关修炼,使得他不是长袖善舞的性格类型,察觉对方自家弟子有用的招数,对望月无效后,他干巴巴道:“哈哈,这是自然。”
随后,两人面面相觑,不约而同错开了视线。
望月等待大比抽签的上场顺序,游宣只是带新弟子来,主要任务还是找望月说情。
汪峰主交代他,说不通便不强求,以后有的是机会,别把人彻底惹恼就行。
因此,游宣塞给他一些常用丹药,寻了个借口便离开了。
游宣走后,望月检查了一遍丹药,发现不如云岫给的,他不是会亏待自己的人,索性丢进储物袋里,以备不时之需,或者找时间卖给其他弟子。
然后思维逐渐发散,望月忍不住想——
师尊心中还是记挂他的,对吧?
清荷院。
云岫不知道小徒弟时常猜测他心中有没有自己的地位,他正靠着美人,赏荷纳凉。
姜禾风不愧是竹马,不仅做得一手好小食,连捏肩揉腿都十分合他心意。
云岫顺着对方的力道,从姜禾风身上挪开,头靠在提前安放在手边的软枕上,一头乌黑柔软的长发倾洒,铺满亭榭一角。
姜禾风温声笑道:“岫岫青丝如云,色如漆墨,不若送我一缕,与我结发,成为结发好友。”
他帮云岫梳理好头发,指尖绕着发尾,询问地看向昏昏欲睡的青年。
云岫没听说过结发兄弟,只听过结发夫妻,但每个世界有不同的文化,他不清楚是不是自己的认知跟本世界有差,随意“嗯嗯”两声,点头答应了。
姜禾风托起青年的发尾,化灵力为刀刃,从不同的地方各自寻了几根,差不多足够之后,他又揪起自己鬓边长发,干脆利落地削了一把。
发丝交缠,红绳相绕。
与白皙如玉的指尖相衬,平白生出几分暧昧。
云岫睁眼,看到的便是这一幕。
他内心觉得别扭,移开目光,催促对方帮他按腿,“快点呀,你答应过我的,等会望月过来,我就没时间了。”
姜禾风小心收好缠绕好的发丝,闻言不由动作一顿,语气淡淡辨不出心情如何,“那便让他等着。”
大概人心都是不能满足的,他在云岫心中待了那么长时间的第一,享受了那么久的优待,以为这份特殊是永久性的,没想到突然有个小徒弟要篡位,自是不虞。
云岫对人的情绪感知本就迟钝,姜禾风喜怒不形于色,他更是无法感知,便小声嘟囔道:“那可不行,他是我宝贝徒弟。”
“他是你宝贝徒弟,我是什么?”
姜禾风没忍住反问一句,但话音落下,他便有些懊悔自己在云岫面前怎的如此轻易破功,就像面对心上人吃醋的毛头小子一般,说话毛毛躁躁、不过脑子。
云岫没有半点迟疑,理所当然道:“你是我宝贝朋友呀!”
姜禾风内心微微哂笑,没听说过“宝贝”和“朋友”这两个词能扯到一起,但他强行憋住继续问询的欲望,抿着唇垂着眸,帮云岫按腿。
青年膝盖以下的小腿浸在凉沁沁的湖水中,经过湖水的浸泡,肌肤滑腻似酥,触手温软,仿佛上好的暖玉。
云岫配合姜禾风的动作,将腿从湖水中抽离,因为不想弄湿竹马的衣袍,脚趾尖踩在对方膝盖的洁白布巾上,等待对方帮他擦干小腿。
然而,他不知道这个姿势有多令人遐想。
平时将人遮得严严实实的宽大衣裳,这会儿凌乱异常,亵裤往上拉到腿根,外褂向两边滑落,几乎露出整个下半身。
姜禾风后知后觉意识到,他的好友有一双骨肉均亭的长腿,浑身皮肉白里透红,尤其是大腿从不见光日的那块区域,饱满莹润,似乎触摸上千万遍,都不会令人感到腻味。
白日耀阳直射,姜禾风握住好友细弱脚踝的手不由收紧,仔细看去,眼神还有点发直。
他迟迟不动,引得云岫不快地轻踹他一脚,拉长嗓音说话时,宛若撒娇,“你行不行呀?实在不行我自己来……”
姜禾风还有些没回过神,别看他出入的酒色场合次数很多,但他见多了皇兄做这档子事,自小心生厌恶,另类的洁身自好了。
偏生他皇兄性情恶劣,一次不落地邀请他,无论他表现得多么清心寡欲,回去之后,必定食不下咽,看到食物便会下意识想起皇兄一边抱着娇妾白日宣淫,一边与他喝酒吃肉。
可现在,他好像变成了与他皇兄一般令人作呕的人。
明明好友没有刻意勾引,他却总看着好友的身体,思绪歪到对不起好友的地方。
内心煎熬不已,整个人像是被架在烈火上炙烤,姜禾风依旧无法自控地替好友按腿。
他像是分裂成两个人,一面想着自己状态不对,该闭门不见客,独自冷静一段时间,一面着了魔似的按着青年精致雪白的脚踝,直至那一小片娇嫩皮肤发红也不舍得松手。
云岫原本没感觉,被他摸着摸着,小腹起了一丝异样的燥意,连用宽大的下摆掩饰生理反应,面红耳赤地坐起来,佯装无事发生的样子。
他一叠声道:“不按了不按了,有点不舒服。”
手中把玩的脚踝消失,姜禾风的心也像是空了一块,他忽然想起望月,直觉要想成为好友心中的第一位,便要更亲近、更亲密。
……怎么亲密无间法?
男人睫羽轻颤,掩去了眸底浓黑的情绪。
他开口轻声问:“当真身体不舒服?”
云岫面色窘迫,被好友摸到起反应什么的,说出口就是耍流氓啊!
他还想着刷竹马的好感度,让自己过得更舒坦些,自然不会说这种减分的话。
姜禾风双膝跪地,一手抓住青年伶仃的手腕,一手放在对方额头,像是试探体温,声音温柔得能掐出水来,“没有发热,不是风寒。”
手指沿着修长雪白的脖颈下滑,“喉咙无碍,不是咽炎。”
骨节分明的手抚过心脏、胸口、小腹,最后停在脐下三寸的位置,男人自喉间溢出一声轻笑,说出的话却令云岫的脑子当场宕机,“我明白了,原是千年铁树开花。”
没了男二世界必须为主角守身如玉的规矩,云岫不会回避自己欲望。
上个世界好歹与人相互帮助过,虽然每次都没做到最后,但云岫自认比纯白如纸的竹马有经验,可他双眼含雾,眸色迷蒙地靠在竹马怀中之时,脑中只有一个想法。
纯白如纸的竹马,好像不纯啊!
姜禾风也没想到一次大胆竟给他换来一个内里如蚌肉般甜软的好友。
不过这次过后,应该改个称呼,他们不是好友了,而是天底下最亲密无间的伴侣。
大概是姜禾风清俊雅致、风采绝佳的君子外表迷惑了云岫的心,不知不觉间,两人皆忘了时间,忘了还有个等待师尊指点的小徒弟等在院外。
待云岫清醒过来,竹马早帮他整理好衣裳,除了那格外殷红的唇瓣,两人仿佛对坐论道了一下午。
云岫眨了眨眼,随即狠狠瞪了竹马一眼,强装威严道:“下次不许在我有事的时候这样!”
可他的嗓音不仅不强硬,软绵绵毫无说服力,而且眼角眉梢都带着象征欢愉的春意,让人越发想欺负他,看看他还会不会露出更漂亮的神色。
刚亲密完,姜禾风这会儿被瞪了,在意的却是另一件事,“还有下次?”
说的什么话?
这叫人怎么回答!
云岫又瞪了他一眼,恼羞成怒甩袖出门,“没有了!!”
姜禾风摸了摸被袖子甩到的鼻子,无奈起身,思考做点什么吃的哄人,否则今晚怕是没法上床睡觉。
*
踏上仙途,人的时间变得漫长而迅速。
每上一个境界,寿命至少比寻常人多一倍,到了云岫那个境界,寿命几乎称得上与天同寿,只要不作死,活到一万岁不是问题。
作为师尊,他不能影响龙傲天的人生轨迹,只能像工具人一样给功法、丹药、秘境资格等修炼必备机缘。
必要时,还要为龙傲天出头,以免很能惹事的龙傲天噶在半途。
云岫勤勤恳恳当了一年工具人。
前期由于望月刚步入修炼一道,问题多,三天两头来问问题,他不得不待在清荷院当百科全书;师傅领进门后,望月突破筑基期,云岫实在受不了竹马强烈的需求,借口闭关躲一躲。
一躲就是五年。
直到望月生命危急时刻捏碎他给的吊坠,他才从闭关的状态中醒来。
时隔五年,师徒两人再见面,都觉得对方有些陌生。
云岫是撕裂空间直接过来的,眼前景象清晰后,他发现望月所在的地点是一家拍卖行。
五年前瘦瘦小小的少年把自己养得很好,身高坐了火箭似的猛蹿,估莫有一米九,神态倒是跟以往相差无几。
拍卖行显然遭受过一场恶战,桌椅摆设东倒西歪,照明用的烛火点燃了幕布,明明修者掐个引水符便能灭掉的火,偏生留它蔓延了整个拍卖行。
若非修者身体素质过硬,还要灵气护体,火灾爆燃催发的高温都能把人烤熟。
拍卖行中央,有个络腮胡大汉手握长刀,信手劈碎了面前碍眼的花瓶,面色张狂道:“小子,我告诉你,今天大罗神仙来了也救不了你!识相点,赶紧把青霞问情阵交出来,还有你前些天得的极品灵脉也一并拿出来抵债!”
区区金丹小儿,但凡没有长辈给的法宝护体,早就死在他手下了。
熊熊火光映着望月俊朗的眉眼轮廓,眸色清冽,表情平淡,但云岫就是能看出他心情并不是很好。
也是,这孩子父母死在大火之中,一看到火,大概率会想起去世的亲人。
实际上,望月心情不好只是因为求助了云岫,他觉得这种行为很像小孩子在外头打架打输了,让长辈找场子。
可若是不找,他丢的就不止是宝物灵石,还有命。
在云岫出现在这方空间时,望月便注意到了。
青年面如美玉,身着一袭淡青道袍,下摆以银线勾勒兰草图样,凌空而立高高在上,望向他的眼神却透着关切温澈。
一如当年故意冷脸教导他,但似是盛了一瓢初春酒酿的眸光如何藏也藏不住。
络腮胡大汉终于从望月缄默的态度里品出些许不对,猛然惊觉拍卖行不知何时多出了一位他看不出修为深浅的青年。
昆仑大陆,武力为尊。
他想起方才望月捏碎的坠子,轻易联想到青年便是望月叫来的帮手。
虽然面上不显,但大汉心头警铃大作,已有退意。
可云岫看到小徒弟身上的伤就来气,不会给对方逃脱的机会,直接封锁空间,任由大汉用什么方法都逃不走。
望月以为云岫处理完大汉就会离开,没成想他会自虚空中步步走近自己,鼻尖是青莲淡香,耳畔是清凌嗓音,伤口也被一双手细心处理,他脑海中蓦地多了一段十二岁的记忆。
那时,他这位仿若高岭之花的师尊也是这般轻声细语问他,“……可有不适?”
所有人都说云岫最重要的人是姜禾风,但在江湖摸爬滚打好几年的望月清楚,人心并非永恒不变。
以往的他不屑于争夺师尊的关注,坚信没有人能一直陪伴另一个人,长生之路是孤独而寂寞的。
现在他改主意了。
凭什么姜禾风就能理直气壮得到云岫的注意,他们只是单纯的师兄弟,而自己是云岫的徒弟,师尊合该最关心他。
仅在须臾间,坐靠在地的青年眼神发生变化,由清贵孤傲转变为战损版的弱不禁风,浑身充斥着“我好可怜”的感觉。
望月假装力不从心,倒向师尊那边,不出意外被一个温暖的怀抱接住,甚至听到了从前没听过的、为他着急的声音。
“望月?你哪里不舒服,我这里有很多丹药,你再坚持一下!”
望月埋在师尊胸口深吸了口气,嘴角微翘,声音是故意装出来的虚弱,“我没事,就是头有点疼……”
不知仙君用了何种熏香,满身莲香淡雅出尘,有着令人目眩神迷的魔力,使人不想抬头,只想多吸两口气。
云岫不是丹师,也没行医经验,上百个瓶瓶罐罐找得他心烦气躁,既然解决不了问题,那就解决创造问题的源头。
他一怒之下,倏然怒斥大汉,“你到底对我徒弟做了什么?!”
个杀千刀的,头疼的药也分风寒、中毒、识海出问题等十余种,他该用哪种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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