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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历放下筷子，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这才用筷子挑起一小根鸭肠，放进嘴里，咂摸了一下味道，说：“这个味道跟其他的不一样。”
“公子明鉴，这是最后卤的，后面加了一味番椒进去，因此有些许辣味，不过加得不多，不算很辣，但能够提升风味。公子觉得如何？”闵悉笑道。
万历又尝了一个鸭舌，颔首：“确实不错。”说完又喝了一口茶，压压嘴里的辣味。
只有鸭脖，他一直没敢啃，毕竟用手拿着啃，对一个帝王来说，属实有点不雅观了。
云霖喜欢啃鸭脖，他已经在吃第三个了，万历看了他一眼，最后还是没经受住诱惑，夹了一个放进嘴里。鸭脖子跟别的不一样，都是骨头，只有外层有一圈肉，确实没什么可吃的，但就是这点可吃可不吃的肉，嚼着却别有一番滋味。
万历本来不想用手的，最后还是伸手抓了起来，和云霖一样啃起鸭脖来。
云霁提着花灯进来的时候，便看见一桌子三个人都在啃鸭脖子。他看了一眼，神色有些古怪，很显然，闵悉又把皇帝给带偏了，本来他觉得鸭脖子这东西有点上不了台面，不适合带给皇帝吃，闵悉就说，他不吃我们自己吃。好嘛，现在皇帝也吃起来了。闵悉总是这样，他有一股能把人成功带偏的魔力。还好他没有把鸭头也带过来，否则那画面真是不敢想。
闵悉见他进来，问：“怎么去了那么久？”
云霁解释：“人多，好不容易才挤进去。我还找掌柜的把今天的灯谜都要了过来，咱们一起玩玩猜灯谜。”
万历扔掉手中的鸭骨，接过內侍递过来的湿帕子擦了擦手，他刚才啃了三个鸭脖子，喝了茶才说：“拿来我看看。”
云霁将灯笼递给他，万历看着灯笼上的灯谜：“‘掬水月在手’，打一成语。这是什么成语？”
云霖想了想，张开嘴想说话，云霁看着他，向他轻摇摇头，云霖便闭上了嘴，等着万历猜出谜底，万历想了一会儿，才说：“可是掌上明珠？”
云霖赶紧鼓掌：“我也猜是个。”
云霁笑道：“没错，就是掌上明珠，公子厉害。”
万历笑得十分得意。
闵悉笑道：“这谜题还跟月有关，十分应景啊。还有别的谜题吗？”
云霁扬了一下手中的纸：“还有呢，在这儿，我都拿来了，不过上面还有谜底，我给大家出谜题，你们来猜。公子觉得如何？”
“可以！”万历也来了兴致，“不过可以加点彩头。谁答得最多，我这玉佩就归谁。”
万历说完将自己腰间挂的上好羊脂玉佩摘了下来，放在了桌上。
“那就谢谢公子了！我现在开始出题了，你们听好了。”于是云霁给大家出题，“酒楼客满，打一字。”
“促，催促的促。”云霖小脑瓜转得极快。
万历刚刚也想到了，但还没来得及说，就被抢先了：“算你赢！”
闵悉笑：“我感觉应该由我来出题才好，我不擅长玩这个。”谜语主要是文字类游戏，还真不是他擅长的。
云霁看了看手中的谜题，说：“谜底我都看过大半了，再来参与不合适。还是我念吧，重在参与。”
万历说：“对嘛，就是随便玩玩，输赢不重要。快出题！”
于是几人继续猜谜，好在除了字谜，还有生活类的谜语，闵悉对各种生活器具要比万历和云霖熟悉得多，所以这个题型他占优势。
不过云霁挑的题主要还是偏向万历擅长的，最后三人猜完谜语，获胜者还是万历自己，险胜云霖一道题。
万历玩得非常尽兴，最后把玉佩还是赏赐给了云霖：“云二公子十分聪慧，这玉佩今儿就赏你了。”
云霖看着万历朝自己伸过来的手，有些惊愕地看着他，想接又不敢接。
闵悉说：“公子赏你的，就接了吧。”
云霖赶紧起身，双手恭敬地接过玉佩：“谢公子赏赐！”
“好好读书，将来也会是国之栋梁呢。”万历拍拍他的肩。
“学生会努力的！”云霖接过玉佩，郑重地将它垂挂在了自己腰带上。
万历看着那些月饼，问：“这月饼也是闵卿自己做的？”
“是，公子要尝尝么？有好几种口味呢，有蛋黄莲蓉的，还有肉馅月饼。”闵悉赶紧介绍。
“月饼还有肉馅儿的？”万历来了兴致，“那要我尝尝。”
闵悉拿过一柄小刀，给几个月饼都分切成小块：“我给切开了，公子每样都可以尝一点，不至于积食。”
万历抓起一块鲜肉月饼：“我还是头一回吃到肉馅儿月饼，尝尝啥味儿。”
吃完之后，万历摆手：“这不是我能接受的口味，旁的也都是咸的吗？”
“蛋黄莲蓉月饼略微有点儿咸，不过还是以甜口为主，您尝尝。”闵悉推荐道。
万历拿起一块蛋黄月饼，咬了一口：“唔，这个比那个好吃，这咸蛋黄口感不错，也不会太咸，跟月饼很搭。”
大家吃了一会儿月饼和小食，便都趴在窗边看街上的风景，宽敞的前门大街上灯火通明，远远望去，好像一条流光溢彩的长河，河中流淌的，则是提着各色花灯的游人，吆喝声此起彼伏，无比热闹。
万历看着眼前的风景，忍不住感叹：“看到这样的场景，感觉真好啊！今夜出来是对的。”在宫里就不可能看到这样的盛景。
闵悉说：“是的，这人间烟火气，便是世间最美的风景。”
“说得好！人间烟火气是世间最美的风景！”万历说。
万历没有再去街上继续逛，就在这酒楼里一直待着，倚在窗口看了许久的风景。
等回去的时候，万历对闵悉和云霁说：“下回逛灯会，也给我做一盏能动的花灯。”
闵悉忍不住笑起来：“遵命！下次一定给公子做一盏独一无二的花灯。”
万历满意地上了马车走了，提着那盏龙灯。
闵悉和云霁站在巷子里目送他的马车离开，云霖看着手里的蛤蟆灯，又伸手摸了一下皇帝御赐的玉佩，说：“我刚刚是不是应该把这盏灯送给公子的？”
云霁摸摸他脑袋：“你为什么没送？”
云霖低着头说：“我不舍得，这是你和二哥给我做的。”
闵悉笑道：“没事，不给就不给，等元宵灯会的时候，我们再给他做一盏三足金乌灯。”
云霁哈哈笑道：“你来，你来！”
闵悉白他一眼：“当然是我来，得由我这个设计师来构图才美观，不能像你想怎么做就怎么做，结果做得难看死了。”
云霁向闵悉躬身抱拳：“下次做花灯，我唯九弟马首是瞻！”
云霖把手中的灯笼塞到云霁手里：“大哥你帮我拿着。”
云霁看着他：“你要做什么？”
“我们回家呀。我不想坐车，也没有很远，咱们走路回去吧。”他一只手抓住云霁的手，另一只抓住闵悉的手，牵着两个兄长往家走。
刚才他在酒楼的窗户看风景的时候，看到好多一家几口出门逛灯会的温馨画面，有些小的孩子坐在父亲的脖子上，手里提着花灯，有些大点的孩子则牵着父母的手，快活地走在街上，他对父母已经没有印象了，但他还有两个哥哥呀，这月圆人团圆的日子，他们家也是团圆的。
云霁回头看一眼马车，说：“有车都不坐？”
云霖摇头：“不坐，咱们走回去。二哥，可以吗？”
闵悉大概能猜到他的一点想法，便说：“可以，反正也没多远，让车夫赶车先回吧，咱们走回去，正好吃了那么多月饼，走一走消化一下，才不会积食。”
夜色深浓，街巷静谧，偶有狗吠声传来，打破秋夜的宁静。圆月快至中天，银辉笼罩着庄严古朴的北京城，把他们回家的路照亮。
闵悉抬头看看天上的明月，想起自己的亲人，不管是哪个世界，应该都没有人在牵挂自己吧，想到这里，他不由得扭头看向云霁，云霁仿佛心有灵犀一般，也正好扭头来看他，两人四目相对，都不禁莞尔。还好，至少想见的想念的人就在身边，也没什么遗憾了。
第398章 炼材料
中秋节后，张居正着人来云家打听薰衣草精油的事。正好闵悉在家，便说精油是自家炼制的，以后会定期给首辅大人送去。
说到张居正，闵悉其实还挺担心的，不知道他的命运会不会有所改变，还是会像历史走向那样早早离世。这薰衣草的功效其实也就是安神镇静的作用，对张居正的病恐怕也起不到多大的作用。闵悉也不知道张居正得的是什么病，就算是知道，他也无能为力，毕竟他也不是医生。
所以目前看来，一切都还是得看天意。他内心里还是希望张居正多活几年的，那样大明的沉疴还能被张居正多诊治几年。
蒸汽机的制造过程相当漫长，闵悉急也急不来，只能慢慢等。他有很多构想亟待变成实物，可实现它们的条件非常复杂，而且很多材料都达不到要求，只能用一些替代品勉强去做。
闵悉思来想去，反正闲来无事，不如去做一做化学实验吧，没准能够捣鼓出新的材料来。
为了安全，他在家里挑了一处空置许久又远离人迹的院子，用来做实验室。
做实验的器材则是他一点点拼凑出来的，他也就只学了四年化学，并不精通，学过的很多东西还都忘了，因而只能一点点去回忆、尝试、摸索。
他准备做这些的时候，跟云霁提了一嘴。云霁得知他想弄更好的材料，自是满口答应的，因为他也不知道做化学实验是存在风险的。
这天云霁接了云霖回到家，没在院子里看到闵悉，便问陶兴：“九弟没回来？”
陶兴说：“闵爷回来了，在樨香苑。”
“他去樨香苑做什么？”云霁有些不解，樨香苑十分偏远，已经多年没住过人了。
陶兴解释：“他在樨香苑研究他的新材料。”
云霁十分疑惑：“我去看看。”什么材料要去樨香苑弄？
云霖赶紧跟上：“我也要去。”
兄弟二人穿过无数的回廊和大门，终于到了樨香苑，还没进院门，云霁就看到院子里乱糟糟的，里面放着一堆筐子，还摆着一个火炉子，炉子旁边还有一个风箱，闵悉一边正在拉着风箱烧火，炉子上正烧着什么。
云霁走进去：“九弟，你在做什么？”
闵悉扭头一看：“你们回来了？这么晚了吗？”
云霖看到他的脸，噗嗤一声笑出声：“二哥，你怎么变成大花脸了？”
“是吗？应该是木炭弄的。”闵悉用手背擦擦脸，结果脸上的黑污更多了，云霖笑得更大声了。
云霁走过去，看到地上筐子里全都是木炭：“锅子里烧的是什么？”
闵悉说：“我想烧一些玻璃量器。”
云霁没听明白：“什么？”
“就是做实验用的器材。”闵悉揭开盖子，看着锅子里岿然不动的石英石，叹了口气，“温度还是不够，太难搞了，明天去琉璃作坊看看吧，我这炉灶的温度还是不行。”
云霁不懂他要做什么，只得安慰他：“别着急，慢慢来。”
闵悉笑：“不慢慢来也没法子。走了，我把炉子封起来，不烧了，咱们去吃饭。”
云霁弯下腰给他扑了扑袍子上的尘灰，视线扫了一下四周：“这些东西都是你自己搬过来的？怎么没人在这里帮你的忙，还要你自己烧火。”
“我让他们帮我搬来的，然后把人赶走了，我自己弄的，他们什么也不会，反而碍手碍脚的。”
“那也还是要找个人搭把手的，你一个人弄这些多累啊。”云霁起身的时候，瞥见闵悉手上的血痕，一把抓了过去，心疼地说，“这又是怎么弄的？怎么还把自己给弄伤了呢？”
“没事，就是拿东西的时候不小心在筐子边上划到的，就是破了点皮，不打紧。”闵悉说着将手抽了回去。
云霁皱眉看着他，不说话。
在一旁拉风箱玩的云霖说：“二哥，你可不能受伤啊，我和大哥都会心疼的。”
闵悉笑着说：“这算是什么伤啊？谁能保证自己一辈子不磕着碰着？你们练武的时候，不也偶尔会出现淤青和碰伤吗？”
云霁看着他：“以后不管干什么，都让陶兴跟着你，让他帮你。”
“好吧。”闵悉要走。
“等等。”被云霁拉住了，他伸手进水桶里，打湿了自己的手，给闵悉抹去脸上的脏污，发现手不好使，又拿出手绢来给他擦拭，擦了好几下，才终于将闵悉的脸擦干净。
闵悉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将手放进桶里，洗了洗手。
三人这才离开樨香苑，吃饭之前，云霁拉着闵悉先回了熹微院，郑重其事地给他的手抹了药。闵悉觉得他有些小题大做，他看着给自己擦药的云霁，突然问：“七哥，你知道那儿有术士吗？”
“你找术士做什么？”云霁不解地抬眼看他，术士炼丹，算是旁门左道，世宗皇帝痴迷炼丹修道，炼丹术士地位空前，他驾崩后，穆宗对鬼神之说深恶痛绝，严厉打击炼丹术士，民间不敢再有明目张胆炼丹的。
闵悉回：“其实我就是想找一些术士来帮我研究材料。他们虽然是炼丹，但做法其实跟我做的相差不大，就是加各种材料煅烧产生反应，产生各种不同的新物质。你放心吧，我不是为了炼丹，是为了研究新材料。”
云霁叹气：“以前会炼丹的道士还挺多的，不过穆宗继位后，取缔了所有的丹房，不允许道士再炼丹。”
闵悉眼睛一亮：“对啊，那我应该去找道士！”
云霁无奈地说：“你到底有没有听我说，道士不能再炼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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