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啊,我不是炼丹,我是想炼新材料啊,这不能不让人搞吧?我不是搞迷信,我是在做科学实验!”闵悉强调。
云霁想了想,穆宗驾崩七八年了,当年的禁令现在应该也松动些了,不炼丹,只炼材料,应当不算违抗圣意:“那你找人的时候,得找个靠谱的,别你想着炼材料,他却利用你偷偷炼丹,到时候出事就得你背锅。”
“放心吧,我肯定会注意的。”闵悉说。
至于去哪儿找会炼丹的道士,那就肯定只能去道观找了。穆宗,也就是万历他爹隆庆帝,他在位不过数年,万历登基也不过七八年,所以取缔炼丹总共也就是十三四年的时间,炼丹道士只要不是特别年迈,应该都还在世。
翌日闵悉从衙门点完卯,就出门去了,他今天要去白云观,打算碰碰运气,看能不能寻到会炼丹的道士。
他没骑车,坐马车去的,出了衙门,就把身上的官服脱了,换上了便服,毕竟朝廷官员身份敏感,还是低调些好。
第399章 炼金
白云观就在西城,离得不远。嘉靖皇帝热衷炼丹成仙,十分推崇道教,白云观占了地利之便,这里的香火曾经非常鼎盛。不过后来由于隆庆帝打击炼丹术士,也影响到了道教的声誉,白云观因此也没落了。
闵悉将马车停在山门外,独自进了白云观。还别说,是个清净所在,占地面积极广,却难见人踪,闵悉绕过山门内的大照壁,穿过有些掉色的牌楼,看到了几株色泽金黄的银杏,时值秋末冬初,正是银杏一年中最美的季节,地上落了一层金黄的树叶。
一个头发稀疏得几乎别不住簪子的老道士正在银杏树下躬身捡拾着什么。
闵悉走过去:“打扰道长,您在做什么呢?”
那老道士直起身,竟和云霖差不多高,身形十分矮小,他留着三羊胡子,看起来仙风道骨,瞥了闵悉一眼:“捡白果。”
闵悉说:“捡来做什么?”
“做药。你来烧香?从那边走!”老道士伸手指了一个方向。
闵悉想了想,还是说了:“原来道长会医术,那道长可会炼丹?”
那老道士听到他这么说,手里的白果都扔了,瞪着闵悉:“你是什么人?跑这里来找人炼丹,这里没人会炼丹。你不是来烧香的就赶紧走。”
闵悉赶紧说:“道长,我是来烧香的。”
“那就去烧你的香!”这老道士脾气看来并不太好。
闵悉也知道道教跟旁的宗教不一样,旁的宗教都劝人今生隐忍吃苦,来世享福,道教从不内耗,讲究现世报,有仇必报。所以他只好先去烧香,再寻找机会打听。
他走到正殿的时候,忽然想到,朝廷打击炼丹道士,道士肯定不会轻易显露自己会炼丹,所以想找个会炼丹的道士,恐怕不那么容易。
烧完香,闵悉又在白云观的各大殿里转了转,碰到的道士比香客还多,看来香火是真的不怎么旺。
闵悉在后面一个殿内对一个正在抄写经文的中年道士说:“道长,我想为先考比做法事,不知道该怎么做?”
那中年道士放下手中的笔,看着闵悉:“日子定是哪天?家住何方?”
闵悉想到后日就是休沐日,百年说:“那就后天吧,我家就住西城区,吉祥街云家。我需要做些什么准备吗?”
中年道士说:“你预备一些果蔬祭品,买一些香火纸钱等。到时我们会派道长上门去做法事。”
闵悉又说:“我家中还有人身体不好,想请懂医术的道长一并去看看,不知道观中是否精通医术的道长?”
中年道士点头:“有的,到时一并过去。”
“需要我先交些定钱吗?”闵悉问。
“交五十文定钱即可,余下的做完法事再给。”
“好。我没有足够的铜钱,银子也可以吧?”闵悉掏出钱袋,摸出一块碎银子交给道士,他身上也有铜钱,但不会超过五十文,毕竟好几十个铜钱挂在腰间那也是挺沉的,太不方便了。
“银子也可。”对方拿到银子,领着闵悉去前面的殿中,那儿有个道士专门负责这些业务,还有称银子的戥子。道士把银子放在戥子上约过重量,将数目记录下来,又记了闵悉的名字和住址。
闵悉问带路的中年道士:“敢问道长怎么称呼?”
“贫道丹阳子。”
闵悉听到这个道号,与丹有关,不知道是不是会炼丹,闵悉问:“道长到时候会是你来吗?”
丹阳子说:“看观主安排,可能会是我,也可能会是别的道长。不管是谁去,都是专业的。”
闵悉点点头,便告辞出去了。
他出去的时候,先前碰到的那个老道士捧着一捧酸臭的白果进来了,看见闵悉的背影,说:“他来干什么?”
丹阳子说:“来请我们去他家做法事。”
“什么时候?”
“后天。”
“收了多少定钱?”
“二钱银子。”
老道士说:“看来是个有钱人。”
丹阳子又说:“师父,他说家中还有病人,想请个医术好的道长去给看看。”
老道士皱眉:“他问你炼丹的事了?”
丹阳子摇头:“没有。”
老道士说:“到时候我和你一起去,看看这家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闵悉不知道,他进白云观后遇到的那个老道士,便是白云观的观主清风子,医术确实还挺不错的。
回家之后,闵悉跟云霁说起自己去道观找人的经历,云霁看着他:“你为了找会炼丹的人,把人请家里来做法事?”
“对啊。要不就给你父母做吧。”闵悉说。
云霁说:“我回来后,就已经请人做过法事了。给你父母做吧,他们离世的时候,闵九还年幼,他什么都不知道,肯定也没做过,现在正好有机会,给他们补上。”
闵悉挠挠头:“在你家做?会不会不太好,要不到时候还是去我那边院子吧。”
“没必要,这里也是你的家。咱俩的关系,你父母也是我父母,他们在我这里做场法事,难道不应该?”云霁含笑看着他。
闵悉笑了:“那好吧。”
云霁又问:“那你要怎么才能找到会炼丹的人呢?先套近乎?”
“对啊,先熟悉一下吧,了解情况再说。我为了找可能会炼丹的人,还跟他们说家中有人身体不太好,需要懂医术的人看一下。到时候他们应该会派懂医术的人来,我觉得懂医术的人,可能会炼丹。”
云霁看着闵悉:“谁身体不太好?”
闵悉想了想:“瞿大娘啊!她不是老说胸闷气短吗?到时候你把她给请过来,让道士给她看看。”
瞿大娘是忠伯的老婆,云霁对忠伯之死一直心怀愧疚,回来后对他的家人照顾有加,还给买了宅子安顿他的家人。两家倒是走得挺近,瞿大娘以前就是这宅子里的老仆人,所以也会经常来云家,闵悉跟她比较熟悉。
云霁一想也对:“好。”
到了休沐日,闵悉和云霁都早早起来,准备果蔬三牲等祭品。吃过早饭后,白云观的道士就到了,来的正好的闵悉打交道的那个老道士和丹阳子。
清风子一进云家,便知道这家财大气粗,他也没多问什么,按照约定,先做法事。
闵悉本来不信鬼神,但他自己这情况属实诡异,不信也得信,给闵九父母做法事,他不能不心诚。
等到繁琐的程序结束之后,云霁叫人端上来茶点供两位道长用。
风清子吃着从云祥西店铺买回来的点心,十分松软可口,最适合他这种臼齿都掉光了的老人吃,风清子吃了两个泡芙,又吃了一块蛋糕,这才说:“主家说有人身体不适,贫道正好懂点医术,可以帮忙看看。”
闵悉说:“道长稍等,病人一会儿就到了。”
风清子有些意外,他还以为要移步到内宅去瞧病,没想到竟是病人主动出来么。
云霁是等法事做得差不多的时候,才叫人去请瞿大娘的,因此风清子得多等会儿。
闵悉便有了机会跟两个道长说话,他也不拐弯抹角,直接说:“道长,其实上次我跟您说,想找会炼丹的人,并不是为了炼丹。”
风清子本来听他说要炼丹,就差点要翻脸,但听到后面的话,便问:“那你找会炼丹的人做什么?”
闵悉说:“我喜欢炼金,但总有些门道摸不着,想找个对炼金感兴趣的帮手,我想炼丹和炼金是相通的,因此才去道观找会炼丹的人。此事确实有些冒昧,请道长海涵!”
风清子听到这里,盯着闵悉看了许久:“你炼什么金?”
“也不全是炼金。除了精铁,还有琉璃之类的。”
闵悉注意到一旁的丹阳子欲言又止,便知道有戏,继续说:“道长,我真不是为了炼丹。我兄长是云祥号的东家,我们设计了一款自行车,需要一些高品质的精铁,所以才要炼金。”
第400章 技术人员
风清子默默垂眸喝茶,丹阳子看了师父一眼,被风清子斜了一眼,便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闵悉说:“我想雇一名懂炼丹的人来协助我炼金,若是观中有这样的人才,希望两位道长可以推荐给我。当然不是白做,我会给工钱的。”
那对师徒依旧不说话。
闵悉知道这两个道长肯定很谨慎,怕有把柄落在他人手里,只能也默默地陪着喝茶。
这时瞿大娘到了,请了风清子给她诊脉。
闵悉便小声对丹阳子道:“道长,借一步说话。”
丹阳子闻言,犹豫一下,看了一眼正在看病的师父,便跟着闵悉到了门外。
闵悉走到院子里,小声对丹阳子道:“我刚才注意到道长的神色有异,道长是否懂得炼丹?”
丹阳子迟疑一下,还是说了:“世宗尚在时,贫道跟师父学过炼丹,只是已多年未曾炼了。”
“原来风清道长就会炼丹啊。”闵悉朝门内看一眼,“那丹阳道长是否对炼金有兴趣呢?”
丹阳子双手笼在袖中:“此事恐难以说服师父,他年事已高,我们做弟子的,不想他老人家担惊受怕。”
闵悉决定亮明身份:“实不相瞒,我与兄长皆为朝廷命官,岂敢违背圣意偷偷炼丹?我炼金,也可以说是为了朝廷效力。上好的精钢,不仅可以做自行车,还可以为兵部做火枪火炮。道长学了一身炼丹的本领,此生却再无发挥之处,岂不可惜?”
丹阳子听到这里,十分惊愕地看着闵悉,虽然京城官员众多,但像闵悉和云霁这样丝毫不摆架子的官员他是没遇到过,要换个骄横跋扈的,直接去观中要人,逼迫人来为他炼金,他们也不敢不从。
丹阳子忙行礼:“贫道有眼不识泰山,若有冒犯大人之处,万请海涵。”
闵悉摆摆手:“不必拘礼。我乃鸿胪寺主簿,炼金是我兴趣爱好,只是我无甚经验,效果不佳,想找些懂的人一起研究,故此才去叨扰你们。道长若信不过,可以随我去后院看看我炼的是丹还是别的。”
丹阳子见他表明身份后依旧彬彬有礼,并不以势压人,他忙躬身道:“贫道不敢质疑大人。就不必去看了,只是来不来大人这里帮忙,须得请示师父。”
“也行,你回去跟你师父商量一下,要是有兴趣,就来我家中帮忙。对了,工钱是有的,一个月二两银子,若是炼出有用的东西,那就还有额外的赏钱。”
闵悉开的这价真不低了,他一个八品官员一年俸禄也才三十多两银子。当然,他不靠俸禄活,之所以给丹阳子开这么高的工钱,自然是因为这是专业技术人才,技术人才工资理应高些。
丹阳子虽然出家当道士,听到这个工钱,也还是心动的,他们白云观靠香火生活,以前皇帝推崇道教,香火鼎盛,自然是不愁钱花。可如今朝廷打击炼丹道士,连带道教都受影响,香火不再鼎盛,日子自然要清贫许多。别的花销倒还好,就是白云观规模颇大,人气不旺的话,人迹罕至的建筑就容易颓败,维修那些建筑是很需要钱的。
等到师徒二人离开云家的时候,丹阳子跟风清子说起了闵悉跟自己说的话。
骑在驴上的风清子看着他:“他们果真是朝廷命官?”
牵着驴的丹阳子答:“他们是这么说的。”
风清子回头看了一眼云家的大宅子,就算是在京城,也算是大户人家了:“去附近找个人问问是否属实。”
“诶!”
丹阳子在吉祥街找了个街边玩耍的孩童打听了一下,那孩童说:“那家是翰林老爷呢。”
这跟他从闵悉嘴里听的不一样,丹阳子又找了个年迈的老人打听,那老人牙都掉没了,瘪着嘴说:“云家?云家有钱啊,现在都做官了,翰林老爷。”
“他是不是还有个兄弟也在做官?”丹阳子问。
“那应该没有,他兄弟还小,才十来岁。”老人说。
丹阳子一头雾水,回去跟风清子复命:“云家倒是在翰林院做官,不过他兄弟并没有做官,才十来岁。”
风清子斥他:“你是不是糊涂了,来找我们的人姓闵,还是你给他父母写的牌位你忘了?”
“对,对,对,差点忘了,想必不是亲兄弟。”
风清子又说:“他说了一月给你二两银子,让你去炼金?”
“是,说若是炼出有用的东西来,还有赏钱。”
“你想去?”
丹阳子点头:“弟子想去试试。”他对炼丹兴趣还挺大的,可惜也没什么机会再炼丹了,当初禁炼丹的时候,观中的丹炉都被砸了。
“你要真想去,就先找人打听清楚那家的情况,再决定去不去。”风清子说。
过了几天,丹阳子都没来找闵悉,他以为丹阳子不来了,结果他又过来了。这几天他一直在打听闵悉的情况,最后才确定闵悉的身份,确实没有说谎,他与云霁遭遇海难从欧洲回来的事在京城还挺有名的,连捐船的事都打听到了,可见他所言不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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