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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霁没回他,只是继续叩了叩铜环,门房打开耳门,瞥见云霁,惊得大呼:“大爷您回来了!!”
他一边赶紧去开大门,一边疾呼:“大爷回来了!是大爷回来了!”
很快门内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欢呼声,家中人都跑来迎接主子。大家见到主子,都欢喜得跟什么似的,有脑子转得快的,还不忘给云霁拜年。
闵悉见到人出来,才从车上跳下来:“东西贵重,轻点搬。”
云霁和闵悉站在大门口,看仆人搬东西,确认东西没落下后,这才进屋。他们往门内走的时候,一个小小的身影从院内狂奔而出,一下子扑到了闵悉身上,伸着舌头就要去舔闵悉,闵悉一边用手接住霸王,一边躲闪它的舌头,开心地大笑:“霸王,别舔,好了,别舔!”
紧跟在霸王身后,是一道瘦高的身影,人未至,声音就已经到了:“大哥!二哥!”声音还带了点哭腔。
“霖儿!”两人看向弟弟,一年多未见,云霖已经从小小少年变成了一个身形颀长的大小伙子,变化太大了,不仅身高如春笋一样拔高了一大截,就连声音都变了,正在转嗓。
看到云霖,就能看到云霁少时的影子,兄弟俩长得有七分相似。
云霖的感情不像小时候那样外放,跑到两位兄长跟前,并没有扑上来拥抱他们,只是伸手牵住了两位兄长的手:“你们可算是回来了!”说话间,眼泪已经掉了下来。
“怎么还掉金豆子了。”闵悉抬手抹掉了他脸上的泪水,“对不起啊,这次我们去得久了点,让你担心了。霖儿长高了这么多,比我还高了,这也太快了吧,你都吃了啥啊。”
云霁拍拍弟弟的肩膀:“长高了不少,是个大人了。就是太瘦了,以后要多吃点饭,多长点肉。”
云霖不好意思地笑:“吃得不少,就是不长肉。”
闵悉白了云霁一眼:“他现在正长个子呢,哪能横着竖着都长。不着急,慢慢来,咱先长个儿,赶上你哥,比他高都成。”
云霖最崇拜大哥:“跟大哥一样高就够了。”
云霁说:“走吧,别站在门口说话,风大,回屋说。”
于是云霖牵着两位兄长的手往院内走,霸王跟在后面,欢喜地摇着尾巴,它已经很久没有见到两位主人了。
云霁问起家中的情况:“家中一切都好吧?外祖母和舅父们是否安好?费尔南多男爵他们一家是否都好?”
云霖边走边回答:“家里都好,大堂兄每月都会遣人送银子和东西来,衣食住行都考虑到了。外祖母去年病了一场,眼睛几近失明,只在白日光线最强的时候能见到点影子。寻遍名医,都没起色。舅父们都还好,二舅已经官复原职了。费尔南多男爵一家都很好,男爵在前门大街买了间铺子,开了个西式茶楼,生意十分红火。昨日他们还来家中作客了。”
“那我们明日去给外祖母拜年。”云霁和闵悉都有些担心外祖母的健康。
云霖犹豫片刻,用比较小的声音说:“我去年参加乡试未中,先生说我火候未到,还需再磨炼两年。”
闵悉和云霖一听,赶紧拍着他的手背安慰:“没中就没中,咱们还小。以后有的是机会。”
闵悉说:“你知道张阁老当初第一次参加乡试的时候,也是因为年龄太小被巡抚大人故意阻挠落榜,说是需要多加磨砺才行。你瞧,他如今做到了一朝首辅。你也还小,多磨砺很有必要。”
云霖听了,心里那点不安便消散了:“我一定会继续努力的!”
“加油,我和大哥可都很看好你呢。”闵悉拍拍他的肩以示鼓励。
“大哥二哥,你们找到了新大陆吗?那里离大明有多远?好不好玩?”云霖问起两位兄长出使的事。
闵悉和云霁便你一句我一句,跟他说起了澳洲的经历。
没多会儿,他们就回到了熹微院。
云霖说:“大哥,二哥,你们先歇息一下,我去安排人给你们准备吃食。浴池里有水,你们可以先沐浴,晚点就可以吃饭了。”
“好!”云霁答应下来,“你去吧。”
闵悉让人把东西都放到熹微院的正厅里,他们带回来的,基本都是金子、珍珠、珊瑚等贵重物品,这些东西有的要呈贡给皇帝的,有的要送人的,所以便都放在了这里。
闵悉在清点东西的时候,云霁便在为他们准备换洗衣裳,他准备好后出来,看见闵悉还在点数,便说:“不点了,先去洗个澡暖和一下,晚点再来清点吧,反正也不会长脚跑了。”
闵悉也没有坚持,把账本一合,便跟着云霁去了后面的浴池。他们一回来就有热水洗澡,主要还是因为冬天熹微院需要供地暖,浴池下面每天都会烧热水,冬天里随时都可以沐浴,所以也是方便了他们。
第485章 拜年
沐浴出来,云霖已经让人把晚饭准备好了:“天气太冷,菜刚炒好就凉,我让厨房准备了暖锅子,边涮边吃。”
“吃火锅好,下雪天与火锅最配了,暖和!霖儿长大了,都会安排事了。”闵悉在桌边坐下来,“霖儿也坐下和我们一起吃吧。”
云霖没有拒绝,坐了下来:“我已经用过饭了,再陪两位兄长吃点。”
“行,既然吃过了,就少吃点,免得积食。”云霁拿起筷子,开始往锅子里拨羊肉片。
三人坐在桌边涮肉吃菜,一边闲话,说着他们离开后家中和京中发生的种种,一顿饭吃得和乐融融。
吃完饭,闵悉和云霁从他们带回来的东西中把带给云霖的礼物翻找出来给他。
澳洲太过原始,能带给云霖做礼物的也不多,只有珊瑚、珍珠、欧泊、贝壳等这些当地的特产。
云霖很喜欢兄长给他带的礼物,也知道这些礼物很贵重,但他最喜欢的还是闵悉给他准备的鸸鹋蛋壳。
鸸鹋蛋不管是新鲜的还是煮熟的,都没法长期保存,只有蛋壳比较好保存。用东西在蛋壳上钻孔,把里面的蛋黄和蛋清控出来后注水清洗干净。
“我们本来想给你带两只活鸸鹋的,可是没有找到大小合适的鸸鹋,加之咱们京城冬天太过寒冷,鸸鹋恐怕没法适应,所以这次就没带,等以后他们养得多了,再让他们带点回来。”闵悉解释道。
云霖捧着墨绿色的蛋壳爱不释手:“好神奇啊,第一次见到这个颜色的蛋,就跟宝石一样。这么大的蛋,那鸟得多大?”
“非常大,几乎能赶上一个小个子的身高,体型硕大,一只鸟得有七八十斤重。我们把它训来当脚力,代替牛马使唤。”
“真有意思!它长什么样?”云霖想象不出来那么大的鸟长什么样子。
“脖子和腿脚都很细长,身子硕大。回头我画给你看。”云霁说。
“好!大哥二哥你们舟车劳顿,早点歇息吧,我明日再来找你们聊天。”云霖带上兄长给的礼物回自己房间去了。
云霁看闵悉还在收拾那一堆东西,过去抓住他的手:“好了,不收拾了,都累了这么多天了,赶紧去睡吧。”
闵悉打了个哈欠:“是挺困的,不过到了家,又有点兴奋,好像没那么想睡了。”
“那也得去躺着休息,睡不着我给你松松筋骨就能睡着了。”云霁推着他往床上去。
闵悉顺从地跟着上床去了。
回到家,躺在熟悉的床上,听着身边人熟悉的呼吸和心跳,闵悉睡得格外安稳,等睡醒的时候,已经快午时了。
闵悉睁开眼,云霁已经不在床上了,他躺过的地方也只剩一片温凉,看来已经起来一阵子了。屋外传来说话的声音,仔细一听,是云霁和云霖压低了声音在说话。闵悉躺着没动,听着两人的声音,觉得分外满足,还是家里好啊。
闵悉躺了会儿,慢腾腾起来了。屋里烧了地龙,外面冰天雪地,却影响不到室内的温暖,闵悉穿上衣服出来,看见云霁和云霖正在整理他们带回来的东西。
听见开门声响,云霁回头,一脸温柔:“起来了?去漱口洗脸,一会儿就吃饭了。”
闵悉打了个哈欠:“什么时辰了?”
“快午时了,吃了饭,咱们去给外祖母和舅舅拜年。”
“好!”
闵悉洗漱完毕,那边饭菜已经上桌了,不再是火锅,但基本是砂锅,小火炉里炭火烧得红红的,砂锅被烧得热气作响,香气四溢。冬天就该这么吃。
闵悉早午饭做一顿吃了。吃完之后,他们带上礼物,去陶府拜年。虽然晚了点,但也还在节日中,算是应景。
他们抵达陶府的时候,正赶上府上在吃午饭,正好有客在,他们的到来让原本热闹的陶府更是热闹非凡起来。
哥三个被拉到桌上要求再吃一顿,闵悉和云霁没法子,只能坐下来敬了大家几杯酒才准离开。
他们平安归来,最高兴的莫过于陶老夫人,她眼睛已经不太能看得清人,就算是中午,也只能看个模糊的影子,老夫人拉着云霁和闵悉的手,老泪纵横:“你们可算好好地回来了,外祖母眼瞎了,都看不见你们的样子了。以后可莫要再出去了,在家好好儿的,平平安安最重要。”
闵悉看着这个跟自己没有血缘关系的老人,但也打心眼里把她当自己的长辈,他心里有些难受,看向云霁,发现云霁也在看自己,云霁不敢跟陶老夫人承诺以后不出去了,因为这一切还得看闵悉的决定。
闵悉只得说:“外祖母,我们以后尽量不出去了。您的眼睛我们再找大夫来看,需要什么药,我们都会给您寻来,一定把您的眼睛给治好。”
闵悉看过了,老太太的眼睛应该是白内障,可是当今这个医疗水平,没法给她做手术,否则白内障也只是个小手术,如今也只能看中医缓解症状。
陶老夫人说:“大夫说我这眼睛是云翳,看过很多大夫了,也吃了不少药,都无能为力,你们就别操心了。”
云霁说:“外祖母,咱们总得再试试。”
“太医也看过了,没有用,你们别为难,我年纪大了,这辈子该吃的吃了,该看的看了,儿孙满堂,也没什么好遗憾的,过一天赚一天。”陶老夫人倒是看得开。
但她越通透,云霁和云霖就越难过,尤其是云霖,他自幼是在外祖母跟前长大的,若没有外祖母,就没有他今日,此刻他是泪流满面,又不敢哭出声,怕外祖母担心。
闵悉和云霁赶紧转移话题,把带给陶老夫人的礼物拿给她,六七分的珍珠共四颗,还有一株尺高的红珊瑚,都是极为贵重的东西,还有一盒子贝壳海螺,让她赏给孩子们玩的。
陶老夫人努力睁大眼睛去看他们送的礼物,然而却看不清楚,只能伸手去触摸:“这都是好东西,给我也没什么用处了,你们还是拿回去吧。”
“外祖母,这东西是我们孝敬您的,您愿意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云霁说。
陶老夫人便叫人把东西收起来,又拉着他俩说了好一会子话。听他们说起在南洋的见闻,觉得有趣的同时又忍不住说:“那儿什么都没有,你们肯定吃足了苦头,你们瘦得这手背上的青筋都能摸出来,实在是太瘦了。回来要好好调养一下身体,可不能再过度操劳了,把身体养好是第一要务。”
“知道了,外祖母!我们接下来哪儿也不去,就专门在家吃饭睡觉长肉。”闵悉满口答应。
“是该这样!”
给两位舅舅的礼物也是珊瑚和珍珠,只是珍珠数量少一些,个头也小一些,此外还送了好几块欧泊,给他们的女眷去做首饰,像漂亮的海螺贝壳之类的也有不少,那是送给孩子们把玩的。
给表弟们的礼物也都是珊瑚,只是不是最为珍贵的红珊瑚。
送完礼物,云霁和闵悉被大舅陶礼之叫到书房里,问完了南洋的见闻,然后才聊起朝堂时局。他们不在这一年多,朝中人事变动颇大,有人上来,也有人下去。万历已经亲政,年轻的皇帝想要取得一些政绩,很是锐意进取,只是过于年轻,有些冲动莽撞,跟内阁大臣们的意见有些冲突。
“陛下与张阁老近来关系有些不睦,听闻他们在乾清宫吵过一架,那之后张阁老称病在家,如今已有月余,陛下也未曾让人去请他来上过朝。朝中纷纷传言,说张阁老已经失势。但朝中大事,依旧还需经张阁老定夺。陛下虽不想见张阁老,但依旧重视他的意见。”陶礼之说到此处叹了口气。
闵悉感慨道:“陛下羽翼丰满,不再需要一个事事替他决断的臣子了。”
“是这么个理儿!”陶礼之表示同意。
第486章 上朝
吃过晚饭,他们才从陶府回来。
闵悉想起陶礼之跟他们说的话:“明日就该上衙了,大舅问我们要不要去上朝,咱们要去吗?”
大明朝廷春节只放五天假,初六就该上衙了,第一天上衙,朝廷是要上大朝的。所谓大朝,是指四品及以上官员,与部分特殊职务的低阶官员都要上朝。
他俩现在的官职分别为从五品和从六品,按照正常情况,他们是没资格去参加朝会的。但现在情况特殊,去参加朝会也不是不行。
云霁说:“去吧,回去把那篇游记再理一理,明日呈上去。咱们一起去上朝。”
闵悉有点紧张,也有些期待,这可是他头一回上朝,不知道是不是和电视里演的那样。
不过上朝也不是什么轻松差事,积雪未化,天寒地冻,五更就要上朝,他们从宫外赶到宫中,时间就更早了,四更天就得起。也就是说,凌晨四点就得起来,真是要老命!
那篇游记还得收个尾,再誊抄一遍,所以今晚他和云霁也没法早睡了。
回去之后,两人挑灯奋笔疾书,云霁补结尾,闵悉则誊抄游记,忙到二更天才忙完。似乎上床刚睡下,就被守夜的陶旺叫了起来:“大爷、二爷,该起了,已经是寅时六刻了。”
云霁听见这声音便醒了,在脸上揉了一把,让自己清醒点,这才伸手把旁边的闵悉拍起来:“九弟,起来了,到时辰了,咱们该去上朝了。”
闵悉打了个哈欠,闭着眼睛咕哝:“我感觉才躺下,怎么就要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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