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去上朝，下朝后回来再睡。”云霁抓起衣服穿了起来。
尽管不想起，但为了不耽误上朝，闵悉还是起来了。洗漱完毕，陶旺递给两个主子一人一个热腾腾的手炉，自己则提着一个铜壶，里面是热腾腾的小米汤，给他们暖胃用的。只是现在太早，根本就没有饥饿感，两人都没想吃，他便打算带到车上去，等想喝的时候再喝。
门外跟室内是两个世界，真是有如掉入冰窟窿一般，凌晨四点多，正是一天中最黑暗的时候，也是最冷的时间。
闵悉跟云霁嘀咕：“这么冷的天，让那些朝中大臣起来去上朝，真是太不人性化了。”
能有资格上朝的大臣，谁不是熬资历熬上去的，大部分都是四五六七十岁了，在这个年代都是老年人了，让他们去受这个罪，实在是造孽。但这是祖制，没法不遵循。
他们把呈献给皇帝的奏疏和宝贝都搬上了马车。
这两天大街上的积雪已经清扫了出来，马车平安行到宫门外。进宫的时候，被金吾卫拦下了，他们不是常入宫上朝的熟面孔，金吾卫并不认得，拿着他们的腰牌盘问了许久，正好陶礼之的马车到了，见到他们，便走过来：“云霁、闵悉，你们今日也来上朝？”
云霁和闵悉向他行礼：“见过大舅。我们商量了一下，还是决定来上朝。”
“那就随我一起进去吧。”陶礼之对金吾卫说，“不必盘查了，这两位一位是我户部的员外郎，一位是鸿胪寺的左寺丞，他们刚从海外出使归来，要进宫面圣。”
金吾卫是认识户部侍郎的，听到他的保证，这才将腰牌还给他们：“大人请！”
闵悉说：“马车上有我们从海外带回的呈给陛下的贡品，请派几名金吾卫帮我们送过去。”
陶礼之看到金吾卫从车上搬下来两个大箱子，看起来还挺沉的，他好奇地看着那个箱子，不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
舅甥三人跟在金吾卫身后往里走，他们这一行的动静引起了不少进宫上朝的大臣们的注意，因为很少有人带东西来上朝的，除非是要给皇帝献礼，今日看来有人要给皇帝献礼了。
进了皇极殿，才感觉稍微暖和点，但也暖和不到哪里去，大殿建筑很高，十分空旷，虽然也烧了些火盆，但那点火驱不散殿内的寒气。
他们到的时候，万历还没来，一众大臣凑在一块互相恭贺新春。闵悉和云霁官职低，认识的人不多，张居正果然没来上朝，闵悉便去给自家鸿胪寺卿大人拜年问好。
鸿胪寺卿看到闵悉，是又惊又喜：“你们是何时归来的？”
闵悉说：“前日傍晚才到京，尚未来得及拜访大人，请大人原谅。”
“无妨无妨，你们平安归来就好。如何，这一趟可还顺利？”
“还算顺利，就是耽搁的时间比较长。”
“可有什么收获？”
“收获自是有的，待下朝后再与大人慢慢道来。”闵悉说。
“好！”
他们寒暄了一阵，闵悉又被云霁拉着去给几位尚书大人拜年。兵部尚书翁季他认识，另外几位尚书大人他则没见过，户部尚书和工部尚书都对闵悉表现出浓厚的兴趣。
户部尚书郑拓对云霁说：“这便是你那位一同从欧罗巴带回土豆与番薯种苗的义弟？”
“正是下官，见过大人！”闵悉恭敬行礼。
“不错，不错。你们兄弟二人带回的番粮种子确实不错，这几年大明的粮食产量增加了不止一成，不知养活了多少人，为陛下排忧解难了。”郑拓捋着胡须赞叹。
“那自行车与镜子都是你弄出来的？”工部尚书冯成益问闵悉。
“下官不敢居功，都是下官无聊时与人一起捣鼓出来的。”
“有点意思，比我们工部的匠人都做得精巧，看来颇有天赋，你该来工部的，别去什么鸿胪寺了。”冯成益笑道。
兵部尚书翁季说：“闵大人的才干可不止在技艺上，他的才干多着呢。你俩这是刚从南洋回来，可带了什么好东西回来？”
云霁说：“回大人话，下官与舍弟此去南洋，发现了一块面积辽阔的大陆，那儿虽然地处偏远，当地土著野蛮落后，但那儿物产丰饶，是块宝地。”
众人听了都很惊喜，正要问个明白，便听见司礼太监喊：“皇上驾到！”
众人赶紧各就各位，恭敬行礼。
按规矩，闵悉和云霁只能站在队伍的最后面，也就是靠近大门的位置，虽然架了屏风挡风，但还是非常冷。
等了好一会儿，万历才出来，他打着哈欠走到龙椅上坐下，下面百官行揖拜礼，山呼万岁，倒是不用行跪拜礼，这点闵悉还是挺满意的。
万历摆了摆手：“众卿平身！新春伊始，万象更新，望各爱卿新的一年里勤勉克己，励精图治，继续造福大明百姓。各位爱卿可有事要奏？”
闵悉发现，上大朝并没有如影视作品那样把问题拿到朝堂上来讨论的，反倒是像在汇报工作，六部官员都把他们今年的预算和计划拿出来说了一遍，皇帝也只是听听，然后说：“此事容后再议。”表示自己知道这事了，但具体的决策，却不是朝堂上马上就能决定出来的，毕竟这是关系到国计民生的大事。
各部官员汇报了工作计划，万历问：“可还有爱卿要奏事？”
闵悉和云霁等了片刻，见无人出来说事，正准备出来，这时鸿胪寺卿站了出来：“臣有事要奏，户部员外郎云霁与鸿胪寺左寺丞闵悉二位大人已于前日回京。”
万历皇帝恹恹的脸一下子振奋起来，也变得生动起来：“当真？那两位爱卿何在？”
闵悉和云霁赶紧从人群后站了出来：“陛下，臣等在此！”
万历皇帝激动地站了起来：“两位爱卿何时回来的？赶紧上前来回话。”
闵悉和云霁便抬脚向前，走到队伍前面，在超过最前排的位置处停了下来。
云霁说：“回陛下话，臣等十一月底回到泉州的，前日傍晚回到京城的。”
万历皇帝就着灯光仔仔细细打量两人，过了片刻才说：“两位爱卿清减不少，你们受苦了，此去可有收获？”
云霁抱拳道：“恭贺陛下，天佑我大明，此行收获颇丰，在南洋诸国之外又发现一处辽阔之极的大陆，岛上仅有少量土人存在，土人不懂稼穑，只会采集狩猎，宛若野人。但当地倒是物产丰饶，臣等环行此大陆一圈，便发现了四座金矿。”
“四座金矿！”这话一出，整个朝堂都被震惊到了。
“此话当真？”
闵悉说：“千真万确，臣已经将这几处金矿的位置都标注出来了。”
万历难掩兴奋：“好，太好了！天佑我大明！”
第487章 野心
云霁将自己和闵悉的奏疏和游记呈上：“陛下，这是臣与闵大人出使南洋的奏疏，请陛下过目。”
司礼太监过来，把云霁呈上的奏疏和游记接过去，交到万历手中。
万历拿起来翻看了一下，薄的那本是例行公事的奏疏，厚的那本一看开头，就知道是游记，万历心头一喜，嘴角都有点压不住，他按捺住当场看游记的冲动，合上本子：“朕会好好看的。爱卿说的那四座金矿的舆图又在何处？”
“陛下，那金矿舆图臣已经绘下，与贡品放在一起。”闵悉说罢招手示意两位值守的内侍将他们带来的箱子给搬过来。
箱子抬过来，放在闵悉和云霁跟前。闵悉打开箱子，拿出礼单和舆图：“陛下，这个箱子里有吕宋国王进献给陛下的贡品，余下的箱子则是臣与云大人此次南洋之行为陛下寻得的宝贝，舆图也在此。”
万历小孩心性犯了：“快呈上来，让朕看看，都给朕带了什么宝贝。”
司礼太监过来取走礼单和舆图，转呈给万历，万历打开舆图看了看，又合上，然后打开礼单看起来，啧啧称奇：“什么狗头金重达六十六斤？快拿来给朕瞧瞧。”
这话一出口，满朝文武都来了兴趣，几十斤重的狗头金！大家都伸长了脖子看那几个箱子，想知道那狗头金长什么样。
云霁把他当初捡的那颗狗头金从箱子中捧出来，剔除杂质，那颗狗头金还有六十多斤。众人眼神热切地看着那块形状不规则的金子，看起来快有人的脑袋大小，就那么点大，竟有六十多斤重？
万历招手：“云卿，拿上来给朕瞧瞧。”
云霁便捧着狗头金走上台阶，放在龙椅的脚踏板上，金子放在楠木踏板上的时候，还发出了一声沉闷的声响。
万历放下礼单，试图弯下腰将狗头金捧起来，自然是没捧起来，那狗头金看着不大，但由于黄金密度极大，重量远超预期，他那姿势就不可能拿得起来。
万历哈哈笑：“还挺沉。”
“陛下，金子太沉，仔细闪了腰。”云霁提醒道。
万历拍了拍狗头金，坐回龙椅：“放这儿吧。这狗头金是怎么来的？”
闵悉解释：“陛下，这是我们在寻找金矿时，云大人在河滩里捡到的。”
“那地方果然遍地是黄金啊！甚好，甚好！”万历笑眯眯的，“两位爱卿此次算是立了大功，朕要重赏你们。”
万历又看了看礼单上其他的东西，看到最后一行，来了兴致：“这两字读鸸鹋吗？鸸鹋蛋壳？”
“是的，陛下，鸸鹋是南洋新大陆上的一种特有鸟类，身高足有四五尺，体型巨大，它的蛋也极大。一个蛋能有一斤重。”闵悉一边答一边从箱子里拿出来两个鸸鹋蛋壳。
由于光线比较暗，万历和百官只看到两个黑乎乎的蛋壳，都觉得不可思议，万历问：“怎么是黑色的？这是坏了？”
“没有，陛下，这蛋生来就是墨绿色的。臣等本打算带活的鸸鹋回来，只是驯化的鸸鹋少，都是野生的，暂时不方便带，等以后驯养的多了，再让他们带回大明来养殖。一头鸸鹋重达七八十斤，将来或可成为咱们大明百姓餐桌上的美食。”
“拿来给朕瞧瞧。”万历朝闵悉招手。
闵悉托着两枚蛋壳上去，把蛋壳放在万历手中。万历好奇地赏玩，终于看到蛋壳上的两个小孔：“怎么只给朕献蛋壳，不献蛋呢？”
“因为蛋不耐储存，时间一长便坏了。”闵悉解释。
“这蛋也能吃？”
“可以的，味道跟鸡子味道差别不大。”
“有意思。以后要多多带回来，让朕的子民也都能吃上大鸟的肉和蛋。”万历赏玩了一下，把蛋壳交给司礼太监。
万历又拿着礼单翻看了一下，只看到吕宋国的贡品：“两位爱卿此次出使的时间不短，为何只有吕宋的贡品，可是其他属国已不把我大明放在眼中了？”
云霁忙道：“陛下，此次臣等去的南洋以东，皆是弹丸小岛，多数未曾立国，且为野蛮土人，不知大明，是以未曾向我大明进贡。”
“臣等此行所抵之大陆，土人稀少且蒙昧，其地矿产丰饶。臣以为我们除却遣人去开掘矿产，亦可鼓励百姓去开化此地，教化当地土人，使其明我大明礼仪，习我大明教化，日后或可开拓为大明的海外疆土。”闵悉说出了自己的想法，要是朝廷鼓励向澳洲移民，把澳洲扒拉成为大明的海外飞地则指日可待。
万历听到这里，向正在下面窃窃私语的文武百官道：“众爱卿以为如何？”
“闵大人想法甚好，只是不知那大陆离大明有多远？”
闵悉说：“顺风顺水的话，大约需要两个月。”
“时间太过漫长，恐是鞭长莫及啊。”提问的大臣叹道。
闵悉补充：“那岛上矿产极为丰饶，除却金矿，还有大量铁矿、铜矿与石炭，且是优质矿产，若是能纳入大明版图，将会是朝廷的极大助力。”
万历的手指在扶手上点了点：“此事诸位爱卿皆可思量一番，回头再来商讨应对之策。今日若无其他事宜，便就此退朝吧。云卿与闵卿留下陪朕说说话。”
众人又齐声山呼万岁，万历先行离开，众大臣们才纷纷退朝。陶礼之看着两个外甥，过来拍拍他们的肩：“我先走了，你们去陪陛下说话吧。有空了多来家中坐坐，陪陪你外祖母。”
“好的，大舅！”云霁和闵悉二人朝陶礼之行礼送他离开。
不多时，便有小太监过来引他们去暖阁见万历，并且把他们带回的东西也都搬了过去。
暖阁比大殿暖和多了，万历原本裹在身上的大氅也脱下了，正在被宫人伺候洗漱，看样子这个皇帝起来连脸都没洗就上朝了。
万历洗漱完毕，喝了口热茶，这才对闵悉和云霁二人说：“两位爱卿坐吧。爱卿此行去了多久？”
“一年半多一点。”云霁答。
“朕怎么觉得去了起码有几年，你们不在京城，朕都快憋闷死了。天天被关在宫中处理朝政，想出宫去，也无处可去，实在是无趣！”万历说到这里，不高兴地撇了撇嘴。
闵悉赶紧恭维：“陛下日理万机，励精图治，是万民之福。”
万历摆摆手：“你们把那狗头金搬过来与我再瞧瞧。”
云霁便把那块狗头金搬到几案上，万历不信邪，试图再次搬起来，结果还是只稍微挪动了一下位置：“还真沉，这么大的金块，是天然的，还是融的？”
“是天然的。”闵悉便把当初如何发现这块狗头金的经过跟皇帝说了。
万历听得津津有味：“那地方是不是遍地都是黄金？”
“当然不是，有金矿的地方才可能有黄金，就算是金矿也不能保证每天都挖到黄金。”
“你们来给我解释一下这个舆图。”万历又开始研究闵悉画的舆图。
这幅图差不多就是澳洲的全貌，是闵悉根据航行和记忆中绘制的，各种矿产的位置也标注得比较明确。
万历听他的讲解，听得津津有味，他从整个舆图去看大明和澳洲的位置，说：“从舆图上看，似乎也不远嘛。那地方矿产如此丰富，当然不能轻易放弃。依你们看，需要多少兵力能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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