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还用问?
收工回酒店的路上,夏燃看到这条消息,回复还没发出去,就直接拦下了路边的出租车。
“去机场。”
他对司机说完,手指就飞快地在各大购票平台间切换。深夜的航班所剩无几,价格还高得离谱。
夏燃掰着指头算了算,这个月到手的钱还了利息还剩……
差不多是够的,剧组管饭总归饿不死,就是本金还不了,算了下个月再还吧。
飞机冲破云层,带着夏燃一路向北,最终降落在林城机场。夏燃这时才意识到自己有多冲动。
除了手机和钱包,他什么都没带——行李箱还躺在剧组的酒店里,脸上的妆甚至都没来得及卸。
可还没等他给尚观洲拨电话,那条在他起飞后半个小时发来的消息就闯进了他的视线。
「你忙吧,别来,等我。」
夏燃盯着这七个字看了三秒,手指飞快地敲了个“?”发出去。
什么意思?
他等不及回复,直接拨通了尚观洲的电话。
“嘟——嘟——”机械的等待音在耳边响了很久,直到归于沉寂。
夏燃不死心地重拨,目光无意识地扫过接机大厅,突然僵在了原地。
这次铃声再也进不了耳朵。
巨大的LED屏幕上,那个人那么熟悉,是上个月还跟他晨昏交缠的人,另一个也熟悉,那人花过八万块钱……
尚观洲,白佳佳。
两人的名字下方,“订婚喜讯”四个烫金大字刺得夏燃眼睛生疼。
怎么会,他们两个怎么会……
夏燃一时间什么都忘记了做。
手机拨号中断,尚观洲还是没接。
他好像变得不认识字,大屏幕上两人的名字和订婚信息他足足看了五分钟才看完。
每看几个字,他就要疯狂眨动几下眼睛,等平复一下继续看,就又要再重头看一遍。
脑子里不断循环着大屏幕的内容,两人合照边缘的钻石微粒浮光近乎将夏燃的眼膜刺破。
夏燃冲到地下二层,在焦急地排队等候中机械地继续拨号。等坐上了出租车,手机还在不断闪动着,可拨出的电话却一个都没通。
站在熟悉的门前,夏燃抬起的手却微微发抖。
夏燃记数字一向不太擅长,以前每次独自回公寓,他总是需要现场给尚观洲发消息问一下。
但现在,就算他问了,应该也得不到回应吧……
只能翻出聊天记录——
“942726”
夏燃记得尚观洲总说这密码很好记,可他至今不明白,一点规律都没有的六个数字,怎么就好记了?
刚输到第一个“2”,门突然被人从里面打开了。
西装革履的男人站在门口,领带夹闪着冷光。
他上下打量着夏燃,公事公办地开口:“请问您是夏燃先生?”
夏燃的眼神在开门瞬间亮起,又在看清来人后迅速黯淡。
他带着一点疑惑和迟钝回道:“……是。”
“我是尚氏集团董事长的特别助理,姓严。”男人侧身让位,略微点头,“代表尚老先生来和您聊聊少爷的事。”
夏燃好像还是没有反应过来,站在原地没有动。
“您不用紧张,我并不会对您做什么。”男人慢悠悠地说着,语气中并没有明显的轻慢,只是有些随意。
“……他现在在哪?”夏燃只想知道这个。
“在老宅,”严特助还是挂着得体的笑容,丝毫不在乎夏燃无视他的话,“陪尚总招待白氏控股的董事长一家。”
“白氏?”夏燃喃喃低语。
“是,”男人为他解释,“两家正在商议联姻事宜。”
“尚观洲同意了?”夏燃终于抬头看向男人,眼里带着一丝希冀。
“当然,没人能逼得了少爷,”严特助轻笑一声,作势要领他往里走,“夏先生,不如我们进去详……”
“滚!”夏燃突然挥开他伸来的手,积蓄整晚的情绪终于决堤:“我不信!”
严特助的表情短暂地阴沉了一瞬,又立即恢复标准微笑:“订婚是四号定下的,到现在已经过去了二十多天。少爷在这段时间经常陪着白小姐约会,两人也拍了订婚照,如果夏先生不嫌麻烦,大可现在上网搜一下相关报道。”
不用搜了,夏燃想起来了。
他们是从哪天开始变的?
原来是四号啊。
四号那天,他拍戏手肘磨到了地面,伤得并不严重,可他还是拍了张照片发给尚观洲。
紧接着发了条消息给他:
“求安慰!好疼啊啊啊啊啊!”
那是尚观洲第一次无视他发的消息,再后来……再后来这种事情就越来越多了。
而且他不是也看到了吗?
机场大屏幕那么亮,路过的人就算走得再匆忙,都会忍不住抬头看一眼,说不定还要在心里感叹一句“真般配啊”。
是啊,那张照片的尚观洲那么好看,可却站在别人身边。
“……不用了,”夏燃低下头,一滴泪快速从脸颊跌落。
他径直挤进门内,连鞋都忘了换。“还要聊什么?反正过不了几天尚观洲就会来跟我提分手吧,你们还有什么好跟我聊的?”
严特助轻轻带上门,目光在地板夏燃留下的鞋印上停留了一瞬,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夏先生可能不太了解我们少爷……”
是啊,他怎么会了解呢?夏燃自嘲地想。
“少爷大概率并不会和您分手,他喜欢您,您应该能感觉到。从小到大,少爷在喜欢一件东西时都不会轻易丢掉他。”
东西啊……
原来他也是那些喜欢的东西其一……
严特助为夏燃倒了一杯水,当然并没有得到夏燃的“谢谢”。
玻璃杯底与台面碰撞发出一声响,在空旷的厅内显得格外清晰。
夏燃盯着那杯水出神。
上一次在这个家时,他还能随意取用那些收藏级的玻璃杯。可现在,他却像个客人,被人客气地递上一杯家里最普通的杯子。
他不想碰了。
这个家里的东西他都不想碰了。
就像那些被束之高阁的藏品一样,夏燃想,他会不会也是尚观洲众多“喜欢的东西”中的其一。
被需要,却不需要知道太多;被观赏,却不必与之分享喜怒哀乐。
“你到底想说什么?”夏燃咬牙问道。
没有人喜欢被人轻视,即使是夏燃,即使是从小被骂被打,没有活过一天正常人日子的夏燃。在尚观洲身边时,也并不想被轻视。
他以为他们是平等地相爱,他以为,他真的以为……
“我相信夏先生自然不会接受这样的关系和真相,只不过您一时半会儿可能还离不开少爷。”严特助语气平淡地说着,从容地从西装内袋掏出一张银行卡,“不过董事长是心细的人,他明白您的难处,如果能帮到您丝毫,也算是董事长积德。”
严特助轻轻将卡推到茶几中央。
夏燃先是瞪着眼睛看了他一会儿,随后目光一顿一顿地移到桌上的银行卡。
他笑起来,笑得有些苦涩。
“如果我不答应呢……”
严特助像是早有预料,卡还留在桌面,只是收回前倾的身体,整了整袖口,“那您和您的家人,可能就要吃点苦头了。”
安心!
夏燃腾地站起身,一把拽过男人的衣领:“你们想干什么!”
被勒住脖颈的严特助面不改色:“夏先生知道尚总的儿媳吗?就是尚永华先生的现任夫人。她和尚永华先生是初恋,可惜二十多年前,她的家人都在一场意外中丧生了……只有她,是幸存者。”
这些信息看似和夏燃毫无关系,可却还是像一桶汽油一样直接浇到了他的心头。
幸存者?幸存者!夏燃从前听说尚观洲是幸存者,如今又听说别人也是幸存者!
他猛地举起拳头砸向严特助的脸。
“在你们眼里,人命到底是什么!”
夏燃实在想不明白,这个“尚”字底下到底埋着多少血淋淋的往事?
这些人他妈的到底都在争什么!要将一具又一具尸体垫上!
可是……
拳头落下后,夏燃看着眼前这个只是奉命行事的男人,突然泄了气。
“……对不起,”他松开手,扯出一个讽刺的笑,“不过你也不算完全无辜。”
严特助用方巾擦了擦鼻子冒出的血,诚恳地点了点头,“我在威胁您,也在逼您,确实不算无辜。”
夏燃重重跌进沙发,声音发颤:“……如果我不答应,我会死?我弟弟也会?”
“可能会,”严特助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讨论晚餐菜单,“少爷正在重复当年尚永华先生走过的路。董事长给您离开的机会,就是不想重蹈覆辙。”
他继续道:“两厢情愿的感情确实难以割舍,但若是您先放手……”
话语在这里停顿了一下,“确实令人惋惜,但您就当是,年少时的一场梦吧。”
见夏燃呆滞不作声,严特助又补了一句:“少爷比尚永华先生更清醒些。当然,也可能是上次宴会上,尚永华先生给少爷下药后,让少爷明白过来,他一个人是争不过尚先生的……我相信少爷很为难,但他也确实,没有选择您。”
夏燃缓缓点头,一下,又一下。
“……我知道。”
是啊,命啊。当安心的命摆在眼前,夏燃自己都觉得放弃尚观洲成了件轻松事。
那么尚观洲呢?他又有什么理由不做出同样的选择?
夏燃突然扯了扯嘴角,想起那张海边意外拍下的照片。那个时候他虽然心有猜忌,但却仍然可以坚定地选择往前。
可是现在……
尚观洲,你那时是不是也这么想……和我度过最后一段甜蜜的时光,然后转身去选择更重要的东西。
可是,至少你要跟我说声再见啊……
不是把我留在身边,这段感情就能继续下去的。
当第三个人的影子介入时……我们,就该好好道别了。
【作者有话说】
误会,是误会的开始,离分开还有一段时间。
第37章 不同频依然爱(修
白家父女离开时,尚观洲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一路将人送到雕花铁门前。
寒风拂过大衣下摆,在庭院灯昏黄的光线下,他的身影被拉得修长而疏离。
“观洲。”白佳佳临上车前突然转身,高跟鞋在石板路上叩出几声轻响。她小跑回来,从包里取出一个深蓝色的丝绒礼盒,“补给你的生日礼物。”
尚观洲唇角微扬,伸手接过,指尖谨慎地避开她的手指:“多谢。”
白佳佳抿唇一笑,眼睫低垂,脸颊染上淡淡的红晕,这才转身回到车上。
车门关上的瞬间,尚观洲眼底的温度骤然褪去。黑色轿车刚驶出视线,他就随手将礼盒抛给身后的助理:“处理掉。”
“少爷……”管家踌躇拦住正要出门的尚观洲,眼神里带着为难,“老爷说……”
“我知道爷爷想说什么。“尚观洲打断他:“当初说好不公开,我才会配合。现在闹得满城风雨……”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就说我今天不舒服,明天还要回学校。让爷爷早点休息。”
车库的感应灯随着脚步声次第亮起。
引擎轰鸣声中,管家望着绝尘而去的车尾灯,重重叹了口气。
进屋后刚往楼上走了几步,管家听见二楼传出几声尖锐的咳嗽声。他赶忙冲上楼。
“人走了?”老爷子看只有他一个人走来,开口问道。
“走了,”管家犹豫了好久,最终还是没忍住,“少爷毕竟才二十一,比当年……”
“比当年永华还小,你想说的是这个吧。”老爷子突然笑了,笑声牵出又一轮咳嗽。
管家连忙上前替他拍背,感受到单薄的衣物下不知何时已经变得如此嶙峋的脊骨,硌得他心头发酸。
他本来想质问——“您明明已经错了一回,为什么还要再错一次?”
可看着老人咳得弓起的背,再想想这些年的种种,话到嘴边,终究咽了回去。
少爷能活到现在,没有一个人的功劳能越过老爷子。
当年尚观洲的母亲车祸身亡,老爷子的身体那时已经垮了大半。可消息传来的当天下午,他硬是撑着病体,亲自带人封锁了整个医院。
当时的联邦局势动荡,老爷子手下那帮人几乎抵得上小半个军队。医院大楼上下上千号人,进出都被盯得死死的。
尚观洲在里面做了几个小时手术,老爷子就在手术室门口站了几个小时,半步未挪。
管家轻轻顺着老爷子的背,等他气息稍稳,才听见他低低开口——
“你真当观洲是中了他爸的手才会在医院躺了半个月吗?”老爷子冷笑一声,“他是在警告我,他爹在我的地盘上撒野不是一回两回了,上回是公司里的人,这回是他,下回又是谁?他就是想告诉我,尚永华要翻天了,翻我的天!”
他咬着牙笑骂:“小兔崽子...”
尾音拖得老长,却在最该发狠的当口突然泄了气,只剩一声叹息在房间里打着转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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