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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拇指放这里。”
柚子混合酒香的信息素笼罩下来,夏燃后颈的腺体微微发烫。
尚观洲的呼吸喷在他耳畔:“虎口贴紧,食指第一指节扣扳机。”
砰!
后坐力震得夏燃手腕发麻。
子弹在靶纸边缘撕开一个歪斜的孔洞。
“手腕太僵。”尚观洲眉头微蹙,目光刮过夏燃泛红的手掌,“再来。”
“明明是因为你的信息素干扰我,”夏燃侧脸瞪他,“自从来了这边就没见你贴过阻隔贴。”
尚观洲低笑,鼻尖蹭过他耳廓:“天天只和你在一块儿,为什么要贴?”
“滚啊——那你就控制好啊,至少别在外边……”说到后来,甚至微微有些喘。
“嗯,那我回家。”尚观洲从善如流答道,目光重新移回前面的靶心,“继续吧。”
小镇的日子既让人忐忑,又莫名安稳。又或者忐忑只在伊始,剩下的便都是能握在手心里的安稳。
联邦此刻正值寒冬,维纶达却还残留着夏末的暑气。
每次从射击馆出来,夏燃和尚观洲都会顺路去趟超市。
超市里冷气开得很足,夏燃停在一排货架前,指尖在蜂蜜罐子上挨个停留许久。
玻璃瓶上凝着细密的水珠,倒映出身后的尚观洲——他推着购物车,身影在模糊的倒影里微微晃动。
“要买吗?”尚观洲的声音从货架另一端传来。
夏燃看了他一眼,视线下移,购物车里不知何时已经堆了不少东西,最上面是整箱的燕麦奶。
夏燃这才发觉自己站得太久,久到车里的蔬果和牛奶也都蒙上了一层薄薄的水汽。
“你喜欢喝这个?”夏燃拎起燕麦奶,扫了眼保质期,“这么多,我们喝得完吗?”
“你不是爱喝?”尚观洲从他手里接过,顺手抽了张纸巾,替他擦掉掌心的水渍,“前两天派送员送来的三瓶,你当天就全喝光了。”
“我那是……”夏燃想说他只是嘴馋,可目光扫过购物车,突然发现里面几乎都是他这几天吃过的零食。
哦,好像这几天垃圾都是尚观洲收拾的。
那难怪了。
尚观洲没理会他的欲言又止,只是再次确认:“要买蜂蜜吗?”
“……嗯。”夏燃顿了顿,犹豫几秒,还是开口,“想问你,要不要……做个蛋糕?”
尚观洲呼吸微滞。
他偏头轻咳一声,还没来得及回应,后颈腺体忽然泛起一阵灼热。犬牙不受控地抵住下唇,喉结上下滚动着,硬生生将翻涌的信息素压回胸腔。
半小时前,射击馆的靶道里。
夏燃终于打出了第一个十环,汗湿的白T恤紧贴后背,勾勒出清晰的肩胛线条。
尚观洲站在阴影处,目光一寸寸掠过他绷紧的背部肌肉,最后停留在后颈那个已经淡化的咬痕上。
他走过来,替夏燃重新装填好子弹,装作不经意地开口:“今天好像是我的生日。”声音轻得像子弹落进绒布靶垫的闷响。
夏燃当时戴着降噪耳麦,尚观洲猜他可能根本没听见,或许听见了,大概也会被自己平淡的语气糊弄过去。
收银台的扫描声滴滴响起,夏燃的思绪却还停留在“生日”两个字上。
尚观洲说完那句话后就再没提过,可夏燃却在意起来。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购物车把手,金属的凉意渗进掌心。
生日啊...
记忆里他好像从来没怎么过过生日。
刚开始是无人在意,后来等安艺禾问起他时,夏燃干脆说自己不记得了。
久而久之,这件事就真的变得不重要了。
所以当尚观洲轻描淡写说出那句话时,夏燃罕见地慌了神,完全不知道该作什么反应。
说句“生日快乐?”,好像太单薄了点。
那还有什么……
夏燃一时间真没想出来。
他倒是想起以前在酒吧打工,白晨那帮大少爷庆生的场面——
香槟塔差点淹了半个酒吧,纸醉金迷的架势连发霉的墙角仿佛都镀上了一层浮华的金边。
但尚观洲看起来不像在乎这些,可他既然提了,大概是想过的吧?夏燃想。
“蜂蜜要单独装吗?”收银员的询问打断思绪。
顺便还用略带口音的英语夸赞他们选的蜂蜜:“这是本地养蜂人自酿的,配松饼很棒哦。”
尚观洲点头致谢,伸手接过袋子,骨节分明的手指特意避开了玻璃罐最脆弱的部位。
夏燃突然发现,购物袋里还多了袋低筋面粉。
好像是刚才自己去买用来榨汁的冷冻水果时,被人放进去的。
夏燃唇角不自觉扬起。
那看来,他并没有猜错。
住的地方有一个开放的厨房,黄昏的光线能透过落地窗斜斜地漫进来。
尚观洲挽起袖口,露出手腕内侧淡青色的血管。他正拿着蜂蜜往蛋糕胚上淋,金黄的蜜汁沿着银勺缓缓流淌,在暖光下泛着光泽。
其中一滴突然偏离轨迹,落在他虎口处,凝成一颗琥珀。
“别动!”
尚观洲刚要转身去拿纸巾,手腕突然被握住。夏燃的掌心温热干燥,指腹略微有些粗糙。
他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温软的舌尖轻轻扫过皮肤,将那颗蜂蜜卷走。
那一小块被蜂蜜浸润的肌肤传来细微的电流,顺着血管直抵心脏。
呼吸骤停。
后颈的腺体突突跳动了下,浓烈的酒味不受控地溢散开来。
尚观洲猛地抽回手,却带得夏燃踉跄半步,扑向他。
两人鼻尖几乎相触。
呼吸交错间,他这才看清夏燃的状态。
睫毛缓慢颤动,瞳孔微微扩散,鼻尖上还泛着不自然的红。
显然是已经被他的信息素影响了,他们对彼此的味道都太熟悉了。
“夏燃……”尚观洲开口,发现自己的声音也哑得厉害。
烤箱的余温让厨房空气愈发粘稠,混合着蜂蜜的甜香和烈酒的醇厚。
尚观洲看着夏燃无意识舔唇的动作,犬牙刺得舌根发疼。
他的易感期来得比预想中还要凶猛。
尚观洲撑着料理台边缘的手指关节发白,蜂蜜罐不知何时被打翻,粘稠的金色液体在台面上蜿蜒,又被人逐渐引向不知名的隐秘之地。
混乱,粘稠,无序……
像他们此刻理不清的欲念。
也像他们如今逃不开的沉沦。
“……生日快乐,”夏燃双手撑在台面上,微微张着嘴,混合着喘息声将这句祝福送出口。
“谢谢宝贝儿,”尚观洲站在他身后,一手卡住他的下巴,将他的后背贴上自己的胸口,一手握住下面,“再坚持一会儿……好吗?等等再……宝贝儿,我爱你……”
夏燃涨红了脸,显然是忍到了极点,“你他妈放开……啊——”
夏燃从浴室出来,发梢的水珠顺着脖颈滑进衣领。
他烦躁地揉了揉头发,在心里暗骂“狗东西”,冲了半个多小时,皮肤都快搓红了,那股甜腻的蜂蜜味却还是像渗进了毛孔里,怎么都洗不掉。
要是早知道这蜂蜜是用来干这个......
夏燃磨了磨后槽牙,他该把整罐都倒进蚁穴!最好能让四周的蚂蚁全都变异,狠狠咬尚观洲一口!
哼哼。
如果受点小伤,说不定他们就能在这里多赖几天。
可是……没有最好,他们马上就要回去了。
一想到这个,夏燃胸口就有点堵得发闷,他垂眼看着地板,昨天那通电话又浮现在耳边。
陈澍的吼声隔着话筒都震得茶几发颤:“你也该回来了!我他妈快撑不住了!你倒是金蝉脱壳了,我呢!我呢!”
尚观洲当时看了夏燃一眼,推开落地窗走到院子里。“说正事......”
哎——
夏燃长长地叹了口气,像要把胸腔里那股酸涩都挤出去。
他现在已经不太在意尚观洲避开他接电话了。毕竟有些事,就算是亲密如他们,也总想藏一藏。
就比如他那笔债,其实他知道,这笔钱对尚观洲来说根本不算什么。可每次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人有时候就是会钻这种牛角尖。现在他们蜜里调油,可谁知道明天会怎样?
债不是问题,债背后那些见不得光的事才是问题。
或者说——他这个人,本身就是个问题。
但夏燃也不过只是在猜测而已,毕竟当年的案件早已盖棺定论,安艺禾面对他的问题又总是三缄其口。真相……到底存不存在另一种真相,其实很难说。
只不过夏燃一直忘不了他常常做的梦,梦里血淋淋倒下的周顺财,和拿着刀崩溃的他……
黄昏时分的海滩几乎空无一人。
尚观洲走在后面,看夏燃赤脚踩在退潮后的沙滩上,每一步都留下转瞬即逝的湿痕。
蜜色的阳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轮廓。
“夏燃,”尚观洲站在半步之外,手里还攥着那个装蜂蜜的玻璃瓶。
瓶子是打算出门扔掉的,夏燃说放在家里怕尚观洲再起什么不正常的心思。
可现在不仅瓶子没有被扔掉,里面还插了几支不知名的白色野花。
——是刚才路过牧场时夏燃自己非要摘的。
“嗯?”夏燃回头,不知所谓地看向尚观洲。
“要拍照吗?”尚观洲伸手拂过夏燃后颈上的细沙。
“怎么突然……”夏燃话说到一半又咽回去。
作为omega,后颈一向是他最敏感的部位,以往任何人靠近都会让他条件反射地绷紧身体。但此刻,尚观洲的手指如此缓慢地触碰上来时,他竟然没有丝毫抗拒。
是习惯吗?
涨潮的海水漫过脚踝,夏燃随手将湿发往后捋:“行啊,拍什么?”
尚观洲举着手机,镜头先是转向了海平面。
此刻落日正烧成了一片,慢慢沉入粼粼波光,将云层烧成了艳丽的橘红色。
“就现在这样,”他的声音很轻,“你站在这里的样子。”
什么?
夏燃怔了怔,镜头里只有他一个人吗?
不知道想起什么,夏燃突然大步走向镜头,尚观洲下意识随着画面后退了半步,后背撞上防波提粗糙的礁石。
取景框里瞬间被夏燃放大的面容填满——
沾着沙粒的下巴,被海风吹红的眼尾,还有……领口残留的蜂蜜甜香。
“你不是说会永远在我身边吗?那要拍照,也该是拍我们两个!”夏燃伸手拽住尚观洲的领口,在快门声响起的瞬间凑近,“这样清楚吗?”
照片最终定格在模糊的虚焦画面,一片朦胧的光晕中只能辨认出两个模糊的身影紧紧相拥。
尚观洲的呼吸拂过夏燃的鼻梁,夏燃的额发扫过尚观洲的下颌,两人之间隔着那个装有野花的蜂蜜玻璃瓶,冰凉地抵在彼此腰间。
潮声忽然变得很远,只剩下手机相册自动备份的轻微提示音“云端已同步”。
回小屋的路上,尚观洲启动车子前,把那张照片设成了锁屏。
夏燃透过车窗的倒影,看着屏幕的亮光一点点暗淡下去,终究没有问出口那句“为什么”。
为什么要留下照片?
可能有些答案就像沙滩上的贝壳吧,朦胧地看着就好,捡起来倒反而可能会划破手。
【作者有话说】
甜一章吧,往后甜的日子不知道还能不能凑出来。
第36章 至少好好道别
飞机刚落地,夏燃的手机许久不用,才刚连上信号,董凯的消息和未接来电就像炸弹一样轰炸进来。
“不是,几个意思?请假?还不定归期?”
“有本子找上门了,六番呢!明天必须来试戏!”
“我膝盖都痒了啊,别逼我给你跪下!!!”
往下翻,董凯的语气突然软了下来:
“好吧...上一个黄了...【哭泣猫猫头.jpg】”
“哥啊——祖宗——你人呢?”
“那些课你不想上我给你取消还不行吗?这次真是大机会啊——你快回来~”
最后是满屏重复的“【哭泣猫猫头.jpg】”,足足发了56个。
夏燃无语了一阵,又觉得有点不好意思,立马回复了条信息。
“我回来了。”
……
就这样,夏燃结束了那些临时抱佛脚的表演课程,开始在各个剧组间奔波。
作为剧组的边角料演员,他的戏份基本少得可怜,大部分时间都是在片场等待。即便董凯为了让他多积累经验,在同一影视城给他同时接了五六部戏,但七算八算下来,真正能拍的镜头还是屈指可数。
影视城并不在林城,刚离开尚观洲身边时,等待并不算难熬,电话总是秒接,消息永远秒回。
可,从哪天开始变的?夏燃其实记不清。
直到那天,他发了张剧组团建烧烤的照片,配着文字:
“看!下午有烧烤,可是我好想吃你烤的啊!”
却迟迟没有收到回复。
五个小时后,手机终于震动,屏幕上却只有冷冰冰的一行字:
「我明天毕业,有时间吗?」
毕业?已经过去这么长时间了吗?
还问他有时间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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