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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他没想到宿枭会拒绝,有些意外地抬头看向站在桌边的男人,宿枭作势向他垂眸,直直地望进他的眼底。他没错过宿枭无声的言语:“我要回去了,你好好吃饭吧。”恍惚地眨眼,宿枭已经转身离开,回到自己的座位。
游鱼在平静的水面上划开一道裂口,他的心脏正在向外漏气。
上菜的侍应生适时地将这顿晚餐拉回到正轨上,他心神不定地听着侍应生介绍眼前的菜品,将食物放进口中,借由倒水的功夫瞥向鱼缸的另外一边——宿枭恰好向他举起酒杯。
他迅疾地收回视线。
酒杯撞上鱼缸的外壁,他听见震颤的声音。颤抖的余波一圈一圈向外扩散,影响着鱼缸内的鱼,还有鱼缸外的看客。
同桌吃饭的人重重地切割盘中的牛排,金属刀具切割餐盘底部,咯吱咯吱的声音摩擦他的耳朵。
沈折露缓缓地吐出一口气,不言不语地埋头吃饭。那若有似无的目光总会穿透鱼缸玻璃,敲打他的后背,抓取他的心脏。
晚饭吃完的时候,三人几乎是同时起身,又同时走向前台准备结账。
沈折露眼睁睁地看着他们两个为谁给谁付钱而争执起来,仿佛在看过年的时候长辈之间推红包。收银台后的服务员看上去也快要维持不住自己的微笑,他默默上前准备打开二维码支付这两桌的费用。
到这时,那两人的争执才总算有了结果,一排三个手机整齐摆放在收银台桌面上,工作人员举着扫码枪迟迟不敢有动作。
沈折露有点头痛,捂住太阳穴按揉两下,将那两人的手机推开,示意收银员扫自己的。
身旁有人似乎想给出反对意见,他沉沉叹气,低声道:“已经很晚了,我想回去了。”此话一出,身边两个斗鸡样的男人才真正偃旗息鼓,立刻给沈折露转钱。
收银员与沈折露确认了一下目光,这才大胆地扫码结账。他拿着两张结账单塞进口袋里,面无表情地向外走。
那两人亦步亦趋地跟在他的身后,没有人说话。
沈折露走到车旁,宿枭大步跨上前帮忙拉开车门,低声下气地同他道歉。“我没有生气,我是真的累了。”他向宿枭解释。
宿枭的眼睛亮了亮,张口道:“那你要坐我的车吗?我的车后排会更大一点,方便你睡觉。”
沈折露抬手,轻轻点了一下宿枭的眉心,“不要。”要是宿枭有尾巴的话,想必现在已经垂到地上。他收回手,微微抬起下巴示意宿枭赶紧回去开车吧,谁知宿枭眼珠子一转,又想出新办法,“那我能坐你们车回去吗?”
这还真是,他略显无奈地弯起唇角。
“这个问题我可以回答你。”任时海从旁插话,皮笑肉不笑地回了宿枭一句,“不行。”
可宿枭并不在乎任时海,只是直勾勾地看着沈折露,想从他的嘴巴里听到一个答案。
好吧,沈折露默默地同自己妥协,毕竟他向来心软。
才刚点头,宿枭就已经迫不及待地钻上车,顺势将后排车门一关,将自己的车钥匙从窗外抛进节目组工作人员的怀中,两手牢牢地把住副驾驶的靠垫,笑眯眯地同驾驶座上的人对视,“你说了不算。”
坐在副驾驶的沈折露自然会被任时海的燃起的怒火波及到,他透过后视镜瞥了宿枭一眼。
宿枭迅猛捕捉到他的视线。
“你来坐前面吧,我想坐后面。”他向宿枭提出交换位置。宿枭愣一会儿,道:“那要不你跟我一起坐后排?”
沈折露沉静地敛下眸,“不了,我还是想要一个人。”推门下车到后排,等待宿枭上副驾驶位以后他才重新上车。
车厢内的氛围变了又变,没有人再次开口说话。
沈折露时常能感觉到宿枭坐在副驾驶扭过头来看他,他都担心宿枭的脖子在频繁扭转的过程中不舒服。抬眼对上宿枭的视线,动了动嘴,让宿枭不要再看自己。
那股炙热的目光总算逐渐消散。
下一刻他收到宿枭发出的消息:“这两天约会开心吗?”
“嗯,还可以。”他简单回复。
宿枭又问:“那是因为我,还是因为任时海呢?”
这是个难以回答的问题,他迟疑许久,告诉宿枭:“是因为花。”
这两天时间里他最开心的时候是在海滩上看见玫瑰花仍然存在的时候,那是上帝为他留下的旨意,告诉他该向前走,走出过去的阴霾。
“原来是因为花啊。所以你很喜欢花吗?”
他当然喜欢花,喜欢那些装点了人类世界的美丽生物,色彩鲜艳、明亮,各有各的风采,慢吞吞地回复:“嗯,很喜欢。”可喜欢玫瑰却并不只是因为玫瑰本身。
“那就好,你喜欢就好。”
沈折露总能从字里行间捕捉到宿枭真切的情感,那股由鱼缸晃动引发的震动似乎仍然在影响着他的世界。
他忍不住想要知道:“是只要我喜欢就可以吗?”
发出那句话以后他有点后悔,想要撤回消息,可消息早就被一直盯着手机屏幕的宿枭确认完毕。他干脆闭上眼睛,将手机放到一边,任由手机振动,他的理智也开始振动。
等待那股余波退去,他才重新拿起手机查看消息。宿枭回答他:“嗯,你喜欢就可以。我答应过你的事情我一定会做到,我愿意在我能力范围之内给你我的全部。”
曾几何时他也得到过李淮同样的承诺。
可承诺的有效期实在太过短暂,就像樱花的花期一样,转瞬即是空。
“好吧,我料想你应该不会直接相信我说的话。”
沈折露觉得自己好像被宿枭看穿,低头不语,继续向下看宿枭发来的消息。
“我的确没法跟你保证什么,更何况对你来说我现在只是一个跟你认识不过五天的人而已。但是我想告诉你,我真的很喜欢你,是一见钟情。不论这三十天过后我能从你这里得到什么样的回答,我都会继续努力的。”
“对,意思就是,我不会放手的。”
理智被名为真心的船只一点一点撞碎。
接近深夜他们才从金湾小镇回到小屋里,其他嘉宾都已经入睡。他们要小心翼翼地搬动行李以免吵醒其他人。
走上二楼时,李淮的房门被推开,露出半张陷落在黑暗里的脸。沈折露疑心自己变成被大型猛兽盯上的猎物,浑身不自在地想要甩脱李淮黏稠的目光,对方已快步上前,一手按住他的行李箱。
“怎么回来得这么晚啊?”
不适感再度侵袭他的内心,他皱紧眉头稍稍用力让行李箱重新回到自己的掌控中。
李淮加重语气:“折露,怎么不说话了?”
另两人还在楼下搬东西,摄像头已关闭,此刻二楼的走廊上只有他和李淮两个人。他缓了口气,轻声道:“没有为什么。”直面李淮的眼睛,他找回了自己久违的勇气。
“麻烦让让,我要回房间了。”沈折露已经痛下决心,要跟眼前的男人彻底拉开距离。
李淮自然不可能轻易地如他所愿,“如果我说不呢?”
“很遗憾,你没有说不的资格。”听到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沈折露握紧行李箱的手微微放松,下意识地后退几步向刚走上楼的宿枭靠近。宿枭轻轻撑住他的后背,作势将沈折露揽进自己的怀里。
刺耳的笑声突兀地响起,李淮上前猛地抓住沈折露的手腕。他整个人被拽得一趔趄,好在宿枭反应及时,没让他完全栽倒在地上。
李淮的举动完全触怒了宿枭,在沈折露回过神来以前,宿枭已经挥出一拳头重重砸在李淮的脸上。黑暗中,他还能看见李淮的脸上冒出红色的痕迹,低头虚弱地倚靠在墙边。
他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吓住,赶紧将行李箱推到一边上前拉架,整个人拦在宿枭跟前,以免他们再起新的冲突。
“别拦我。”宿枭暗暗磨牙,捏紧拳头就要再上前好好教训一下这个伪君子。
“不行。”沈折露神情严肃,不让宿枭再次动手。
两人僵持不下,最后还是宿枭率先妥协,颇有点低落地垂下两只手臂,“你还护着他。”
不忍的情绪从沈折露的眼中流淌而出,“我不是……”他向宿枭靠近几步,低声道:“不要打架,好不好?”他不想看见宿枭再为了他跟李淮打架,谁也不能保证节目组的摄像头真的完全关闭,还会不会有其他的隐藏摄像头存在。
宿枭沸腾的情绪缓慢停歇,扭头拎上沈折露的行李箱,一把握住沈折露的手。
沈折露甚至都没有想要回头看李淮一眼的想法,趁着李淮无法再次阻拦他的空档,从这里逃开。
他被宿枭安全护送回房间,牢牢把持着行李箱的男人仍然立在他的房门口,没有离去。
宿枭的影子将他完全罩住,沈折露被动地陷入黑暗里。宿枭伸手横在他的腰上,他被推进门内,按倒在墙上,仰头看向面容已经被夜色笼罩的男人。
“宿枭……”他小声喊道,声音在黑夜里游荡。
肩膀被人重重压住,他措不及防地感知到湿热的呼吸在他的颈侧流动。他被烫了一下,不自然地缩起手,甚至提起脚后跟倚靠后墙站立。
宿枭始终没有说话,他等了很久才等到宿枭发出声音,“我该拿你怎么才好呢?折露。”两手交叠横在他的腰上,宿枭将他抱得很紧,不断收紧手臂的力道,他几乎要喘不过气,只好小力地敲击宿枭的后背示意他稍微松开一点手。
那股怀抱住他的力道缓慢放松,黑暗中,沈折露听到他的叹息声,很轻,像一滴雨落下。
“现在呢?还是喜欢李淮超过我吗?”
沈折露问道:“你要听真话还是假话?”
宿枭埋进他的肩颈处重重地吸了一口气,才回答:“要听真话。”
“没有。”沈折露拍拍他的后背。
得到答案的宿枭颇为惊讶地抬头,脸上是遮掩不住的欣喜,借由外头飘进来的月色反复描摹沈折露的眼睛,恍惚道:“我应该不是在做梦吧。”
沈折露失笑,“嗯,不是。”手被宿枭捧起,宿枭将脸埋进他的手掌,得寸进尺地亲吻他的掌心。
真是的……他耳根红透,不自在地想要扯回自己的手,甚至感觉到手掌被人亲昵地舔过,迅速收回自己的手,又羞又恼地瞪向眼前的男人。宿枭唇角挂着笑,将他围在自己的两臂之间。
后背紧靠着的门板突然被人敲响,咚咚的声音仿佛他的心跳。
门外传来李淮的声音。
沈折露仰头看着宿枭,轻轻蠕动双唇示意人松手。却得到一个缓缓地摇头,宿枭不仅不打算退让,还低头凑近他的脸,两人的额头相抵,呼吸交融。沈折露的心脏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生怕被人发现这屋内的旖旎景象。
“折露,你睡了吗?”
他的声音紧张到发颤,“嗯,怎么了?”
“我只是想跟你说说话,能把门打开吗?”闻言,宿枭更用力地扣住他的腰,那滚烫的呼吸几乎要将他整个人点燃。
他缓了口气,向屋外的人说:“准备睡了,有什么事你直接说吧。”若有似无的呼吸烙印在他的唇边,宿枭抬手轻轻按住他饱满的唇珠,揉搓两下。他看着宿枭的喉结上下滚动,明明白白的想法借那双眼睛向他全盘托出。
屋外的人愣了一下,“那我明天再来找你。”
有一刻,沈折露疑心自己会被身前的男人吃掉。门外传来李淮离去的脚步声,那股缠绵的气息离得更近,他刚刚被李淮分走的思绪重新回到宿枭身上。宿枭两指并拢按在他的唇上,索取一个似是而非的吻。
他在宿枭的指头上留下自己的唇印。
宿枭趴在他的耳边,湿热的气流环绕,“晚安,小露。”模糊不清的笑意震荡他的心脏,“谢谢你的晚安吻。”
两手渐渐离开他的身体,理智重新占领思想高地。沈折露按下门把,请宿枭出去。
宿枭向后退步,离开他的房间,挥手跟他说明天见。
他努力保持平静,“嗯,明天见。”他们还将在这个小屋里度过许多个明天。
待到宿枭离开以后,沈折露赶紧将房门关闭。在屋子里胡乱地绕了好几圈才重新冷静下来,要先处理好和李淮的关系,再考虑和宿枭的事情。他不断地在心里提醒自己。
按开房间的灯,他将行李箱里的东西重新拿出来,收拾好,把需要清洗的衣服装袋。随后走进卫生间洗漱,放松地躺到床上。
在睡前拿起手机,准备再看最后一眼,就发现宿枭给自己发了消息。
点进对话框里一看,宿枭发来一张手受伤的照片,还配上了可怜巴巴的小表情。
沈折露不禁想,明明刚才打人的时候挺凶的。即便知道他是在故意卖惨,沈折露也没法不理会,问道:“很痛吗?”
“有点,但这是我的功勋。”
哪有人拿打架受的伤当成自己的功勋的?他皱眉,打字的时候宿枭的下一条消息已经冒出来:“因为这是为你受的伤。”他怔愣片刻,将对话框里原本想讲的话全部删除,回过去一句:“不要打架,更不要再受伤了。”
明明就很痛,而且被人知道也不好。
他又仔细看了一眼宿枭受的伤,“明天我帮你包扎一下吧。”
“好!”
这回宿枭配上了一个兴奋大跳的小狗表情,沈折露在屏幕上戳了两下,早就猜到自己会说这样的话了吧,真是坏蛋。
“很晚了,我要睡觉了。”
他发完以后将手机关闭放到一旁,静静闭上眼睛,等待睡意来袭。
沈折露难得没有做梦,安睡到天亮。
睁眼时已经是早上十点,他从床上爬起来稍作整理,拎起昨天分装好的洗衣袋走到楼下,准备先把衣服拿到洗衣房。客厅里没有看见其他人的踪迹,他没有停顿脚步,径直走向洗衣房。
他蹲在洗衣机旁,看着衣服被滚筒搅动,确认了一下这批衣服洗好的时间便走出洗衣房。
沈折露走进厨房准备给自己做一顿早午饭,低头时感觉到过长的刘海实在有点挡眼睛。他摸了摸裤兜,没摸到发卡,只好先回房间拿一趟,黑卡子别住眼前的碎发,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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