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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抵达餐厅,和前台的服务人员核对过预约信息以后,被引导到摩天轮的入口处。
摩天轮晃晃悠悠地停在两人的身前,沈折露借着宿枭的力量一步踏上舱内,两人几乎可以称得上是被摩天轮旋转的力量给撞进位置里。
小小的空间被各式各样的花装点,其中最乍眼的一定是摆在桌面上的大捧红色玫瑰。
沈折露从玫瑰花花束里抽出一张卡片,翻过来就能看见上面写的话:下一次约会你想去哪里?
下一次吗?他忍不住跟随宿枭的问题开始想象,关于他们的下一次约会——“等我以后再告诉你。”他将卡片藏进背包里,顺便拿出自己精心钩织的小鸟递过去。
宿枭双手接住红色羽毛的小鸟,“这是?”
沈折露指指他脑袋上的头发,“嗯,是你。”
宿枭当即开始了炫耀九连拍,又发了一条名为“礼物”的微博。这一次,沈折露看着那条微博,毫不犹豫地用自己的账号给他点了一个赞。
这件几乎是同时发生的事情,立刻引发了网友们地热情讨论。
【等等朋友们,看我刚才发现了什么,小露点赞了哎。】
【直播间里就看见了,他俩面对面坐着呢,一个发微博,另一个点赞。】
【不知道为什么,有种被当成play的一环的感觉。】
【同感,他俩这跟谈了没区别吧。】
【主要是鸟姐夫爱炫耀。】
【我看露嫂子也挺宠的,这俗话说得好啊没有年上宠,哪来年下疯呢?】
【有一说一,这点赞是真的好嗑,就说现在露上线哪次不是因为鸟。】
【空白微博就三条点赞,三条还全是鸟的微博。】
【受不了xql赶紧官宣吧。】
【到时候等节目结束了,这档节目就是他俩的恋爱回忆录,谁同意?】
【完全认同。】
宿枭翻来覆去地把玩手里的红色小鸟,突然像是想到什么,确认道:“这个应该只有我有吧?”
沈折露的神情出现了一瞬间的尴尬,举起水杯赶紧喝了一口。瞬间的神情变化被宿枭捕捉,男人立刻从对面坐到他的身边,“你还给别人做了?”顶着宿枭的目光他将水杯放下,认真地解释了一下送任时海小花盆的事情。
宿枭听完,很是受用地连连点头,“所以他那个不特殊,我这个才特殊。”
居然这么快就把自己给哄好了吗?沈折露撑住下巴,“宿枭,你的底线在哪里呢?”
“底线,什么底线?”
“就是,你会因为事情下定决心再也不跟另外一个人接触呢?”沈折露进一步问道。
宿枭将小礼物揣进怀里,很认真地思考了一下,答道:“违法乱纪吧,我肯定不跟罪犯交朋友,再来可能就是个人品德方面,有比较严重的私德有亏的情况,我可能会慎重考虑以后要不要再继续接触。”
沈折露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那你呢?你是怎么想的?"
“我吗?”沈折露其实也不太知道自己的原则和底线是什么,他好像早早地就被自己的父亲和李淮磋磨成了一个空心的圆。他总喜欢把自己团成一团,蜷缩起来,只要装作感受不到,那些伤害好像就会凭空消失。
他当然知道这是一种自欺欺人的做法,可他不知道如果保持锐利和锋芒,会不会下场比现在更糟糕。
“大概也和你一样吧。”
身旁的人调整了一下姿势,“折露,我有件事情想要问问你。”他作势偏过头,面朝宿枭,示意他可以继续说。宿枭小心张口道:“我是不是选错约会地点了?”
沈折露有点奇怪,“为什么这么问?”
宿枭整理了一下思路,说道:“因为今天一到青少年宫你的情绪就变得有些沉闷,然后碰到梦梦以后你突然……”他停顿了几秒才继续说,“像是打开了某个应激开关,整个人都变得非常紧绷,你将全部的注意力都投放到那个孩子的身上了。包括后面到警察局了也是,我能感觉到,你在生气,但我不知道你在生什么气。”
生气,原来他在生气吗?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这点。
沈折露的双手交叠,摩挲着自己的手指。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只好咬紧下唇。
手背被温暖覆盖,“折露,你记得吗?你答应过我,会告诉我一个秘密,那现在,可以吗告诉我吗?”可他不能在摄像头的注视下说出这些事情。
在察觉到他的顾虑之后,宿枭毫不犹豫地起身关掉了提前布置好的全部摄像头。
直播间突然黑屏,弹幕里一片哀鸿遍野。
“不是鸟哥什么毛病啊,关摄像头?”
“他真的,他发什么鸟瘟啊。”
“这么不想被观众听见,当着直播间面问什么问啊,我真服了。”
“对啊,这么不想被人知道别来上节目行吗,我真无语。”
“拜托,人家素人上节目谈个恋爱而已,不是真的想把自己的祖宗三代都告诉给你们听好吧。”
“尊重一下公民隐私权吧,我还对你们无语呢。”
“受不了,只有我想知道他们又是在什么时候偷偷达成秘密约定的啊?”
“点了。。。节目组的直播到底都播了个啥啊。。。”
“我们小鹿乱撞,绝赞地下恋中,请多多关心吧!”
确认自己身处在安静的秘密空间里,沈折露才终于开口。
他试图轻描淡写地去描述自己前面二十七年的人生,妈妈难产去世,爸爸将妈妈的死怪罪在他的头上,他从出生起就背负着母亲死亡的原罪,他知道,这是他这辈子都无法摆脱的罪责。
父亲是家里的“暴君”,他从小生活在父亲的高压政策之下,没有自由,没有喘息的机会。
他第一次为自己做反抗,就是高考志愿的填报,他瞒着父亲将本地金融系更改成北方的传媒大学。他想要为自己活一次,哪怕只有一次就好。
接到录取通知书的那天,父亲发了很大的火还扬言要跟他断绝父子关系。他不在乎,独自一人踏上前往北方的列车。刚开始的时候他不太适应北方的气候,经常生病跑医务室,也是在那个时候,他重新认识了李淮。
回忆太过凌乱,他默默地叹气。
“看见梦梦我就想起来我自己,想起来在他那个年纪我是怎么被我爸骂的。我……”宿枭已经不准他再继续说下去,一把抱住他,将他那张脸按下,“不准再笑了,都变苦了。”
沈折露沉默地揪紧他的衣服,埋在他的怀中默默地点头。
宿枭将他抱得更紧,轻轻抚摸他瘦削的后背。
“折露,你看外面。”
摩天轮已经在天空中转过好几圈,又一次接近最高点时,沈折露透过宿枭怀抱的缝隙向外看,看见明亮的太阳。
第32章 蜗牛春天
待到沈折露的情绪完全平复以后,宿枭才把镜头重新打开。两人面对面落座吃午饭,宿枭不再提及沈折露说出口的那个秘密,为了哄沈折露开心他聊起了自己的童年趣事。
“我小时候可皮了,那不是一般人。我还记得有一次,就我假期回老家,然后发现隔壁那枇杷树长得特别好,还伸到我家院子里了。我就馋啊,一个人偷爬到树上,一边摘一边吃,吃到最后撑得那实在受不了了我才下来,结果你猜怎么样?”
沈折露咬住筷子尖,很是好奇地追问:“怎么样了?”
宿枭笑道:“当天晚上我就急性肠胃炎被救护车拉走了,还挂了好几天的药。等我出院以后,还跟着我爸我妈一起去隔壁赔礼道歉。然后从那时候起,我就在我们老家混了个外号——”
这人怎么老是话讲一半就突然停住,沈折露有点无语地瞪他一眼。
接收到指令以后宿枭咧嘴一笑,这才继续往下讲:“貔貅。”
沈折露没有搞懂这两者之间的关系,茫然地眨眨眼睛。“就是只吃不吐嘛。”宿枭解释道,沈折露反应了一下突然捂住嘴笑起来,笑得埋低脑袋,肩膀乱颤。
“折露,你笑得太大声了。”宿枭无奈道。
沈折露拼命朝他摆手,揩掉眼角滚出的泪,“抱歉、抱歉,我就是想到我们老家有类似谐音的方言。”
宿枭好奇道:“那你们那儿,这个词应该是什么意思啊?”
沈折露抿紧双唇试图将自己的笑意藏住,可唇边浮出的梨涡已经完全出卖了他。他轻轻咳嗽两声,小声给出回答:“就是说一个人很执着,很……”他迟疑了一下,最后几个字跟着笑一起流出,“很讨打。”
这两点描述都挺像宿枭的。
宿枭特意放下手中的餐具,虚空整理了一下的胸口不存在的领结,郑重其事地发表了自己的获奖感言:“首先我非常荣幸,今天能够得到如此高的赞美,其次我要感谢我的父母,以及坐在我面前的这位先生,最后我要感谢节目组,安排你上节目是他们做过的最正确的事情,因为我遇到了你。”
宿枭总有办法把每一句话都变成真情告白。
此刻直播间的弹幕也和沈折露有共同的心声。
“不是我说,鸟哥这都告白多少次了啊?”
“没数过,反正印象当中表达心意好多次了。”
“这不算违规吗?”
“节目组也没说不让嘉宾表达自己的心意吧,所以这肯定不算违规。”
“我看见了。。。”
“你看见什么了,就三个大点。”
“不是,沈折露眼眶红了。”
“啊???不是他俩至于吗???”
“我真的要为之前说小鹿乱撞是宿枭一头热道歉。。原来不是啊。。”
“终于有人懂了,我们小鹿乱撞是真心换真心,露只是慢热而已!”
再慢的水也会被炙热的火焰加热变暖,沈折露不由地垂下头,揉搓发红的眼睛。他努力想要藏住自己眼底的泪意,连串的眼泪却不停向下落,滴在大腿上。
坐在对面的人一看见沈折露的眼泪就慌不择路,赶紧重新坐过来抱住他,紧张地安抚他的情绪。
沈折露的眼泪打湿他的衣服,宿枭将人抱得很紧,悄声问:“要我先把镜头关掉吗?”
“没事,不用。”他的声音还带着鼻音,嗓子有点哑。宿枭伸手接住他的眼泪,一遍一遍抹去他脸上的泪痕,细心准备好水放到沈折露的面前,让他可以润一润喉咙。
他握紧水杯,直直地望向宿枭,那个压在他心里很久的问题终于说出:“宿枭,如果,我是说如果有一天你知道我其实一直在骗你,你会生气吗?”
宿枭抽了张纸按在他的脸上,“当然不会啊。”
沈折露推开他的手,再度道:“我是认真的,你好好想。”
宿枭放下手,端正了自己的态度,“好,我好好想。”他只停顿了几秒钟的时间,就再次回答,“我这次好好想过了,不会。”
“不是,你都不问我什么东西骗了你,哪里骗了你,我……”沈折露的话说到最后有点哽咽,甚至语无伦次。他已经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了,泪眼婆娑地看着眼前的男人,泪水一个劲地向下流,砸进面前的杯子里。
宿枭抽了一大堆的纸摆在他的面前,小心地擦掉他脸上的水渍。
沈折露白皙的脸颊上透出淡淡的红晕,脆弱的鼻头泛红。
“折露,我不知道你究竟是遇到了什么问题,才会想要问我这件事。但我可以很明确地告诉你,不会的,我不会因此生气。”
可沈折露不明白,“为什么?”为什么不生气呢?他悄悄咬住下唇。
宿枭看不得他自我惩罚,按住他的下巴,哄着他将自己的下唇松开,“不要再咬自己了,好吗?”
沈折露缓慢松开牙齿,饱满的唇肉上留着一个小小的齿印。宿枭伸手捏住他的下唇,手指在那个齿印上按了两下,随即将手掌送到他的唇边,“实在难过就咬我吧。”
他按下宿枭伸过来的手,摇头。倚在靠背上半敛住眉眼,像是一株斜插在玻璃花瓶里的百合花。透明的玻璃窗户透进窗外的光线,他的周身被塑上金光。
“我不生气是因为这件事没什么值得生气的。”宿枭回答得很轻巧,沈折露仿佛在听天方夜谭。
他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重复道:“没什么值得生气的?”
“对啊,没什么。”宿枭笑着握紧他发颤的手,“就像我,我跟我爸我妈相处那么多年,不知道撒了个多少个谎。最近的一次,我骗他们我在开演唱会,其实是在这里录节目。所以其实没有生气的必要,不是吗?”
沈折露诧异地看向宿枭,“可是,我骗了你,这是欺骗啊。”
“好吧,那我换个说法,你为什么会骗我呢?”宿枭向沈折露的身边靠拢。
他思索片刻,道:“因为我不知道该怎么说。”
“是啊,你并非主观故意想要伤害我,不是吗?况且,你骗了我,你更觉得难过,那就证明这个谎言是在折磨你自己,而不是在折磨我。综上所述,我找不到任何生气的理由。相反,我只会心疼你,因为你才是这个谎言的受害者。”
沈折露的手指握紧又放松,他从来没有想过宿枭居然会说这样的话,只能愣愣地看向面前的男人。
他承认自己一直在试探宿枭,试探他的真心,试探他的底线,想要知道他内心的想法究竟是什么样的。可他试探得越多,所得到的就越多,内心的犹豫和徘徊反而变得越多。
他就像一只成天缩在壳里的蜗牛,小心翼翼地伸出触角去试探这个世界,一旦察觉到外界的伤害就会毫不犹豫地将触角收回去。他缩在壳里整日担惊受怕,却不知道有人真的会在他的壳前放花,等待他来拾取。
宿枭将他的手指掰开,严肃地告诉他:“以后不准再伤害自己,听到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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