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贼们以众敌寡,竟一时半会儿攻不破这三人鼎立之势。
那边黄兴和刘达见攻势转移,此时不溜更待何时?
然而刚溜出没几步,不料周信和江宴池带着十几个山贼挡住了他们去路。
这帮人正是之前声称要讨伐叛徒的,眼下稍加挑拨就认了江宴池当他们老大。
而江宴池也俨然一副对义云寨忠心耿耿的模样,像模像样地厉声道:“烧了咱们寨子还敢跑?”
周信接着道:“活捉他俩!给兄弟们报仇!”
山贼们立马杀了上去。
-
与此同时,方世乐与姑娘们配合着,一群人先控制住落单的山贼,再由她杀敌,迅速朝大门前进。
但她们到底不如方世乐有武功底子,平日也不干重活,体力逐渐跟不上,方世乐每每补刀也愈加费劲起来。
萧二娘见她气喘吁吁,担心道:“乐乐,要不歇一会儿?”
方世乐却随手抹了把脸上血污,笑道:“没事,马上就要出去了。”
然而她也有些体力不支,大家便改跑为走。所幸山贼大概都去演武场支援了,接下来一路畅行。
“我看到大门了!”有少女叫道。
众人雀跃着:“太好了!”
“终于出去了!”
方世乐望向不远处义云寨的牌匾,一时恍惚。她们是要出去了,但出去之后,她们该去哪呢?
未等姑娘们庆幸完劫后余生,方世乐倏地顿足,脸上笑意陡然僵住。
从这到大门还有一段陡峭的石阶路,可以俯瞰到山下情况。
在那漆黑的夜幕中,亮着无数光点。
那是原本在山下巡逻的山贼,举着火把赶来救援了。
-
戚暮山拨开一人刀刃,紧接着挑剑刺向另一人肩膀,说:“这么耗下去不是办法!”
穆暄玑挥刀砍向来人胸口,碍于背后两人不方便近身,只堪堪划出一道口子:“那你有什么办法!”
戚暮山静默片刻:“……没有!”
纵使三人合力能够暂时抵挡山贼蝗群般的攻势,但也难寻缺口突围。
另一边山贼和镖师打得不可开交,却落了下风,江宴池与周信无奈只好亲自上阵,假装打平。
不过在山贼眼里这四人出招凶猛,还是躲着点为好,便自觉退让出来给新老大加油助威。
须臾,正观战的一山贼忽然兴奋地喊道:“老大坚持住,山下的弟兄们差不多该到了!”
江宴池扭头与周信交换一道眼神,周信瞬间明白他的意思,点了点头。
既然外边的山贼到了,那么黑骑也该到了。
-
“怎么办……世乐?”
女人们望着山下乌泱泱涌来的山贼,下意识往后退去。
忽地一声惊呼,她们回头,只见烽火台的几根柱梁被烧到倒坍,将仅有的后路堵死。
方世乐凝眉,这是天要绝人之路。
但她打小就是个不信天地不信神佛的,她只信自己,还有身后与她朝夕相处了小半年的姐姐妹妹,以及她的萧二娘。
少时她偷练武学被发现,长辈就责骂她不像女孩,后来她帮萧二娘打跑流氓,邻里就说她天生坏种。
而在义云寨,虽然要伺候那群令人作呕的男人,忍受他们身上恶心的汗臭味,但至少还有一群与她处境相当的姐姐们视她如亲生妹妹一般。
方世乐深吸了一口气,如今大家都难逃一死,倒不如一起战死,也算体面。
“各位。”方世乐回头看向她们,目光坚决地笑起来,“来世我们还是好姐妹。”
众人一路跟着方世乐杀出来,早已视死如归,用力一点头。
她们握紧各式兵刃,紧紧盯住逐渐靠近的火光。
为首的山贼认出了她们。
“哟,小娘子们这是想去哪呀?”
“哎呀,还拿着刀呢,会使嘛?”
“反正寨子估计要烧没了,咱干脆把这几个小妮子抓走逃了,自个儿再立个山寨。”
山贼们不紧不慢地走来,方世乐立刻摆出架势。
“这小丫头还挺凶,有模有样的。”
“我记得她叫什么……方乐乐?”
“哦,方乐乐啊,那老子就要她了。”
方世乐双手微颤,努力调整着呼吸,视线锁定在那个扬言“要她”的山贼身上,待会无论怎样都得杀了他!
十步。
萧二娘站到了方世乐身旁,手里提着一把卷刃的刀,上面的血迹已干涸。
五步。
三步。
方世乐将重心转到后脚,攥紧刀柄,准备……
——咻!
一支羽箭猝然正中为首山贼的眉心!
紧接着,无数支羽箭从她们身后射出,下头的山贼尚未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便惨叫着倒地。
“是谁!”
幸存的山贼汗毛倒竖,警惕地望向四周,只看到火光之外的黑暗中静立着几道黑影,弓弦映着月光,却看不清他们的面容。
方世乐也在找寻那些弓手,丝毫没注意到一个山贼自她身侧悄然靠近。
等她意识到时,萧二娘的残刀被击飞,转瞬被那人挟持住。
方世乐失声道:“二娘!”
山贼立马紧了紧她脖上的刀:“再过来我就杀了她!”
方世乐不敢动了,又恨又不甘又失魂落魄地与萧二娘隔着几步路遥相对望。
这一次,还是没能保护好她么?
忽然,一道幽影擦肩而过,几乎是眨了下眼的功夫,那山贼被人割破喉咙,砰然倒地。
方世乐一愣,见那高壮的黑衣女子扶住萧二娘,转身时,是与那个南溟少主一模一样的蓝眼睛。
“谢,谢谢……”
方世乐从女子手中搀过萧二娘,萧二娘劫后余生,扑上来紧紧抱住了她。
女子脸颊上还溅着血渍,冲方世乐浅笑。
随后又有几名黑衣人从天而降,片刻便将余下山贼解决干净。
方世乐边安抚着身后姑娘,边观察着他们。黑衣服,蓝眼睛,这不就是那个病秧子……不对,那位大人说的吗?
原来不是诓她们的啊。
接着一个看似领头的男人叽里呱啦说了句南溟话,好像是要把女子叫走,方世乐赶紧喊住她:“等等!”
女子闻言回头。
方世乐确定了她能听懂,决定信戚暮山一回,继续道:“你们是黑骑吗?戚公子让我们找黑骑。”
牧仁见状走了过来,用昭语开口:“怎么回事?”
狄丽达说:“她们说戚公子在里面。”
“什么?!”牧仁大惊失色,转向少女道,“阿妹,你说的那个戚公子长什么样子?”
方世乐没想到对方说昭语说得如此流利,稍感意外道:“个子挺高,但人很瘦……”
牧仁顿时一副遭雷劈的表情,完了,帕尔黛在上,这下不仅少主有难,使君也危险了。
“丽达,你先送她们下山,我们去救人!”
-
演武场。
“山下的弟兄们到底来了没啊?”
“算时间,这会儿应该到了。”
“怎么没听见动静?”
“不晓得啊……哎,过来了!”
山贼们抬头,却见数十道黑影冲出火海,直逼武场中心而去,瞬间冲散围剿的人墙。
牧仁势如破竹在前方开道,黑骑在后方杀开两侧山贼,很快撕裂出一个缺口。
“少主!”牧仁火速赶到穆暄玑身旁,“您没事吧?”
穆暄玑摇了摇头,喘息道:“把他带走。”
牧仁看向虽负了伤但依旧活蹦乱跳,就是模样有点奇怪的戚暮山,终于松了口气,感谢帕尔黛,他的黑骑生涯不用到此为止了。
风水轮流转,现在轮到山贼被包围。
很快山贼便架不住黑骑攻势,死的死,投降的投降,场上仅存的十多个山贼当即缴械跪地。
“老大……咱收手吧。”一山贼试着劝说还在与镖师纠缠的江宴池。
黑骑既到,江宴池猛地砍倒黄兴,反手将他摁在地上,而后在那山贼震惊的目光下把人交给了黑骑:“谁跟你老大不老大的?”
周信也迅速把刘达制伏住,捆好了拽到黄兴身边。
演武场内一片狼藉,花念好不容易找来张完整的凳子给戚暮山坐。
戚暮山蹙眉喘气,捂着心口,刚经历一场鏖战的脸色非但没红起来,反倒比平日更惨白。
穆暄玑来到他跟前,半蹲下来问:“还好吗?”
戚暮山说不动话,只轻轻点头。
穆暄玑看出他在逞强,便去探他手腕,仍是温凉又微弱的:“一会儿你先回东泽,这里交给我。”
“还有,一个镖师……”戚暮山气若游丝道。
“黑骑去搜了,你放心。”
“不,小心他……”
牧仁忽然跑来汇报:“少主,那两人的身份确认了,正是兴运镖局缺的三名镖师之二。”
穆暄玑站起身:“把他俩看牢了。”
被牧仁打断了一下,穆暄玑看回戚暮山:“你刚说小心什么?”
话音甫落,他听到有什么东西滚到脚边,循声低下头。
下一刻,四周烟雾乍起,穆暄玑下意识去抓身边的人,竟扑了个空。
“咳咳!该死,咳!哪来的烟雾弹?”
“都注意点!小心偷袭!”
“不好!那两个人跑了!”
须臾,烟雾散去。
原本押着黄兴与刘达的那片地方,只剩一地乱绳。
而同样消失的,还有身边的戚暮山。
第29章
“段哥, 你可算来了!”
方才趁着烟雾掩护,段毅砍断两人绳子,提着两人翻过堂屋, 往后山小径的方向逃跑。
黄兴跟在段毅身后, 好整以暇地欣赏一番他们的“杰作”:“该说不说, 这墨石威力还挺大。”
刘达附和:“是啊,我还担心我们提出来的量不够, 到时候威力太小。”
“陈公这招好啊, 既试出了墨石威力,还解决掉一个后患,两全其美!”
段毅却对此不置可否:“义云寨是没了,但现在又冒出个更棘手的南溟少主,连萨楼主养的死士都解决不了,我们对付他只会更难。”
黄兴:“我看他就是手底下人多, 不然照刚刚那群山贼那么围剿,迟早能把他耗死。”
段毅:“但他能以一己之力解决那姓聂的,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不可过早决断,此事还得回去和陈公商议。”
刘达心有余悸道:“幸亏有他, 那姓聂的前后都被捅了刀子竟还站得住, 若仅凭我和黄哥, 恐怕就要折在那了。”
赶往后山的路上没有山贼,大多是被爆炸声引去演武场了,或是早早逃走了。三人揪着他畅通无阻地抵达义云寨后门, 坐上段毅备好的马车。
段毅解开栓马的绳子准备驾车,黄兴和刘达赶紧钻进车内。
一进去,差点被眼前的金光宝气闪瞎了眼。
黄兴:“我去, 段哥,你这是偷了多少?”
段毅哂道:“会不会说话,反正寨子烧了,就让他们的不义之财适得其所了。”
刘达:“这要是拿回去卖了得值不少吧?”
黄兴怒其不争地拍了下他脑袋:“别一天到晚掉钱眼里,拿它们送陈公人情可比钱更值钱。”
“哎呀,还是黄哥想的周到。”
段毅深深看了兴奋着把玩玉器的两人一眼,便牵起缰绳,策马道:“先回去再说,他们估计要找过来了。”
-
另一边,黑骑们心急如焚。
证物不该烧的都已经烧干净了,再让人证跑了的话,他们这一趟就又是无功而返了。
但最让他们焦急的还不止于此。
负责看守那俩镖师的江宴池本来就够自责了,现在连戚暮山也不见,气急之下,也只能咬牙切齿地咒骂一声。
花念的脸色不比他难看,是被镖师趁乱劫走了吗?可是她明明一直站在旁边,没感到有其他人靠近。
正当众人焦头烂额时,穆暄玑忽然沉声开口:“牧仁,你们从山顶那条路找,我带人从后山那条路找。周信,你们先救火,剩下的人把这些山贼押下山去和孟禾接应。”
“是!”
没有戚暮山,花念自觉跟上穆暄玑的队伍,江宴池则随牧仁出发。
眼下情况明了,众人二话不说分头行动,势必在镖师逃跑前阻截他们。
当然,也没人敢在穆暄玑此刻露出平日罕见的阴沉表情时,多说一句话。
-
一声嘹亮马哨,响彻山谷。
缰绳落下,马匹昂首长嘶,继而狂奔起来。
黄兴望着车窗外的火光逐渐远去,仍不放心道:“段哥!他们应该追不上来吧?”
段毅肯定地说:“追不上的!我连马厩都给炸了!”
“那就好……”
砰!
车身突然剧烈晃动,黄兴与刘达直觉一阵天旋地转,车内珍宝也随突如其来的撞击滚落一地。
“我去!什么情况?!”
黄兴揉着脑袋从地上爬起来,只听段毅在前边大吼:“坐稳了!”
紧接着,他猛抽下一鞭,未等车内人抓稳扶手,整个车厢疯狂颠簸起来。
24/112 首页 上一页 22 23 24 25 26 27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