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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么孤独(近代现代)——薇诺拉/金陵十四钗/金十四钗

时间:2025-09-22 20:13:09  作者:薇诺拉/金陵十四钗/金十四钗
  能扛十级大风的越野车不断被狂风推搡、摇撼,似乎又往沙里陷得更深了。
  不知困在车里多久,周遭的气温逐步降低,车内这方狭仄的空间,很快就变得冰窟一样。吐出的气息在黑暗中凝结成一团团白气,寒气无孔不入,一会儿钻透我的皮肤,一会儿啮咬我的骨头。
  可阿尔那布泊的夜晚是如此神秘,如此宁静,远离红尘喧嚣,不问世俗纷扰,天地间只有回旋相撞的风声和我自己的心跳声。
  还有一阵若有似无的铜铃声。
  我伸手去摸车里的卫星电话,却发现已经关机了,多半是极端低温导致电池无法正常工作。
  那是哪儿来的铃声呢?我将冰坨子似的卫星电话揣进衣领,试着用我的体温令其缓慢升温,以备稍后自救之用。接着,我又裹紧毛毯在车座上蜷缩起来,细细辨听这阵来自远方的声响,有点像管理站窗前的那串铜风铃,也可能是数千年前楼兰古国的最后一声驼铃,迄今还在逢人倾吐独行丝路的苦难和孤单。
  空调的制热功能业已失效,我渐渐抵御不住寒冷,慢慢闭上了眼睛。
  我想我就要孤独地死在这儿了。大自然早已表明了赶客的态度,我却偏要逆其而行。好像我的爱情总能轻易将我推入这样的绝境,可我一点儿也不后悔。
  “原嘉言!”
  我确信自己经历了不止一个白天和黑夜,犹然昏昏沉沉地睡在车里,忽地又被一阵夹杂着引擎声的呼喊声惊醒了。起初我还料定是自己幻听,毕竟改装后的坦克300隔音效果绝不一般,可那高亢炙热的呼喊一声紧跟一声,仿似并非来自肉体凡胎,却分明越来越清晰,越来越真切。
  我用劲儿掀动眼皮,窗玻璃早被随风翻卷的砂石刮花了,丝毫辨不出外头是昼是夜。我摸黑着找到车门,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能将它推开——车门刚一打开,大量的黄沙就兜头罩脸地泻了下来,差点又将我活埋回去。
  我跌跌撞撞地从沙子里爬起来,再睁一睁眼,一道赭红、银白交织的光线便刺了过来。我困在车里,许久未见光明,冷不防被这道强光闪花了眼睛,以致看什么都叠着影儿,看什么都亦幻亦真。
  “原嘉言……”
  一时也辨不清东南西北,我被一阵久违的热量激得清醒一些,便循着声音方向转过了脸,一点一点地睁开眼睛——
  风沙俱已停歇,太阳就升起在我的正前方,云霞中现山又现水,山流金,水澄清,艳红如火的玫瑰一直从我的脚下铺到天边……
  穆朗青就在那里,在那样充满韧性的生命面前,在那样永恒而壮美的奇迹面前。
  十余步外的穆朗青开始向我走近,我不想回回被动,也踉跄着走向他。
  此前我循着当年的路线一路向西寻找,可明明应该在西边的穆朗青竟自太阳升起的地方出现了。我几乎瞬间反应过来,穆朗青虽人在阿尔那布泊,却没有深入这片荒漠寻死。
  是我误信了那位蒋三少的玩笑话,但我没有错。
  沙漠伫立千年,世事有常有变,而爱从来没错。
  短短十余步路,竟走成了漫漫长途,艰难跋涉。好容易来到穆朗青的身前,我的眼睛这会儿还挺矫情,非得流点泪,才能适应这么明亮的阳光。可我仍一眨不眨地用目光将他钉在跟前了,生怕眨一下,这人就不见了。
  穆朗青胡子拉碴,眼眶血红,状况明显不太好,想来我一定更糟。我捋捋乱糟糟的头发,为自己一意孤行的傻气笑了笑。接着他也摇着头笑起来。我俩相视而笑,笑得止都止不住,可能都觉得自己傻,可能也都觉得对方更傻。
  然后我问他:“你找到……玫瑰山了吗?”
  “没有……”穆朗青将我紧紧拥入他的怀中,用那种足以揉合进他生命的力量,他说,“可它向我走来了。”
 
 
第三十三章 要么孤独
  ??“我没想自杀。”
  这是我们共同坐上管理局的救援车离开时,穆朗青跟我说的第一句话,也是二零一一年的那个炎暑八月,他脱困于阿尔那布泊后跟他父亲穆庆森说的第一句话。
  十八岁的穆朗青,还是个标准意义上的顶级富二代,标准的穷奢极欲,标准的顾盼自雄。因为骨子里那点个人主义兼具浪漫情怀的“文青”细胞作祟,他厌学而好闲,终日混迹于一群尚未成名的青年艺术家中,不多久,就跟年长他七岁的澳门摄影师邝凌生谈起了恋爱。
  许是年纪尚小三观不合,这段亲密关系仅维系了半年时间,而这半年里,无休止的争吵与无意义的冲突贯穿其中。最终还是穆朗青主动向年长的爱人坦白,他把那点对艺术的趋迎和向往误解为了爱情,如今他想纠错,他想分手了。出乎意料的是,邝凌生并未做太多挽留,只向对方提了唯一一个要求——他要办一场大漠主题的个人摄影展,想让穆朗青陪他一起去阿尔那布泊拍摄一组照片,作为分手的礼物。
  此前邝凌生就曾顶着风沙翻越过广袤荒凉的阿尔金山,也曾独自涉足海拔超过5000米的羌塘无人区,这位青年摄影师痴迷于用相机留存大自然的神秘与瑰异,也正是这份超乎寻常的痴迷,曾深深打动了驻足于那些摄影佳作前的穆朗青。
  不必拖泥带水地拉扯,也舍了一哭二闹三上吊的麻烦,本就心怀歉疚的穆朗青当然没法拒绝这样一个简单直接的请求。邝凌生远比他熟悉内地,言称将与几个朋友一同出行,可当他到了阿尔那布泊镇时才被对方告知,他们的摄影师朋友们临时爽约,只有他们两个进入沙漠了。
  穆朗青当时还不知道,这几乎是一场有去无回的分手之旅。
  他们驾驶着邝凌生租借的越野车自新疆第二BT2号加油站前方进入沙漠,与原先设想的只在边缘地带摄影不同,邝凌生脚踩油门一路西行,在连续穿越成片高低不平的戈壁和一望无际的沙地之后,他们深入了这片沙漠的腹地,穆朗青起初还被眼前史诗般的美景所陶醉震撼,频频下车留影,渐渐的,他就感到了一丝不对劲。
  直到车轮陷在一片软沙区里动不了了,邝凌生才终于向他坦白,车上没有卫星电话也没有备下哪怕一点生存物资,他根本没有告知任何人他们进入了这片无人区,他来到这儿不为什么子虚乌有的“大漠个展”,就是要和他在一块儿殉情。
  昔日的爱侣会偏激至此,简直令穆朗青猝不及防。来时的车辙早已被流动的黄沙淹没,手机与GPS信号也消失得无影无踪,起初他在原地等待救援,但谁会来救根本没有报备过的外乡人呢?他也想过徒步走出大漠,然而当两人离开车辆暴露在70摄氏度的地表高温中,不消十分钟,就都受不了了。
  先是邝凌生出现了热射病的症状。他猝倒在地,体温骤高,癫痫发作,即使很快被穆朗青救回到车里,他的状况也未见好转,反而急速地恶化了。
  又一个大沙漠的傍晚时分,气温降低,风沙渐起。可能是回光返照,邝凌生短暂地清醒过来,嚷着自己在狭仄的车内待不住了,要出去呼吸一口新鲜空气。他也真的这么做了。他爬出那辆早已趴了窝的越野车,仰躺在一处沙坡上,他的整张脸浮现出一片诡异的黑红色,四肢无力地搐动,就像一块儿刚刚经历过炭烤的熟肉。
  穆朗青深知如此下去,两人都必死无疑。他记得在沙漠边缘时手机尚有微弱信号,便想独自前往求救。
  背上此行自己唯一携带的一只背包,也拿走了信号更好的邝凌生的手机,穆朗青向东而行,向着那些由泥岩与砂岩构成的高耸丘体行进。离开时他还频频回头张望,他看到邝凌生仰面朝天,半截身体已被风沙淹没却始终一动未动。
  他想他多半已经死了。
  夜色与沙尘令他看不清邝凌生的表情,也许这人死时嘴角还流露出了一丝得逞的笑,如果两人同时命丧大漠,他们便完成了“生不同衾死同穴”的圆满,如果故事的结局是一死一生,他也可以用死亡来让他披枷带锁一辈子。
  穆朗青原本恨透了这场无妄之灾的策划者,但当死亡真正来临后,恨意又被昔日的美好记忆取代,他为这个爱情苦囚感到遗憾甚至悲痛,分个手又不是世界末日,何必自寻死路呢?
  然而白天的沙漠犹如蒸锅寸步难行,夜晚的沙漠也净是危险的陷坑,阿尔那布泊的风沙埋葬了一切活物的痕迹,他很快就在搜寻信号的途中迷失了方向。他自突然塌陷的丘脊上跌倒,瞬间被坚硬的岩石扭断了脚踝。他一面拖着伤腿继续披荆斩棘,一面举着手机搜索信号,每一回搜索未果他就爆一句粗口,在绝望中他爆了这辈子最多的粗口,四周是望不到尽头的茫茫大漠,一种被整个世界背弃的孤独感唤醒了此生所有的不堪和痛苦,譬如被生母抛弃,譬如被家族冷落……换言之,他也放弃了。
  一路苦苦拨打报警电话均未果,哪知当手机电力即将耗尽,他自暴自弃随手拨出的一个号码却有了回应,他听见电话那头传来了一个声音,一个天籁般的声音——
  我的声音。
  “你好,我是《东亚之声》的嘉言,有什么可以帮助到你的吗?”
  这通电话终究还是断了。但他怀揣着对玫瑰山的憧憬做出了最后的自救努力。整个人过度干涸,已经不识旧路,没法儿再徒步回到车上了。但阿尔那布泊的日出会带来刺鼻的火硝味和可怖的极端高温,于是他弃了邝凌生的手机,又一番艰难跋涉,最终静卧于一块巨岩的背阴处,他将背包里的T恤和衬衣充当头巾和盖布,裹住自己裸露的脸颊和四肢来最大限度地阻止身体水分的流失,然后静待救援或者死亡的降临。
  那会儿穆朗青还不知道,因为我坚持救人,当地民警最终还是集结警力并组织了民间救援队,一齐自2号加油站向西进行了地毯式搜索……穆朗青告诉我,当一个民间救援队员出现在他眼前时,他那完全干涸的眼睛里竟奇迹般的流出了一滴泪,他当时就知道,他这辈子都不可能忘记这滴泪,他也知道,尽管未经谋面,未曾往来,他这辈子都不可能忘记我了。
  【请至作者微博@ 金十四钗 阅读正版】
  救命如救火,须短时间内搜救遍三十万平方公里的大沙漠,救援队决意俩俩一组,分开行动。穆朗青是被两名民间救援队员救起的。因为担心会受家族责罚,他第一时间就请求对方不要向官方通报他的存在。
  事实上也是知父莫若子,穆庆森一直有心走一条由经商转向从政的“红色资本”路径,奈何“赌王”这一身份先天就矮了他的老对手一头,因此也就格外注重自己及家族后辈在内地的声誉。对儿子闹出的这场死了人的风波,他一面暗中疏通令相关知情人士都闭口不言,一面责令儿子火速归港,扬言要家法处置。
  “我没想自杀,是他一心寻死,是他骗我——算了,我不想再提这些了,反正事情变成这样,跟我没关系。”穆朗青虽被迫跪在了穆家祠堂里,对自己的亲爹却一点儿不服气,“什么年代了,还搞家法处置这一套,封建!”
  “你还觉得跟你没关系?如果不是你成天跟一群不三不四的人鬼混,怎么会摊上这么一桩丑事?!”
  “他不是什么‘不三不四的人’,他是获过奖的新锐摄影师,是国际上也备受认可的青年艺术家,现在人都已经走了,你就不能对死者表现出一点最基本的尊重吗?”尽管年纪轻轻,穆朗青仍秉持着不错的风度和教养,他没有在分手甚至经历生死之难后,将昔日心口的朱砂痣贬作一滩陈年的血。
  “艺术家?”同样的,知子莫若父。穆庆森对儿子的慷慨陈词却不屑一顾,当即冷笑着给他难堪,“你跟那些所谓的摄影家雕塑家装置艺术家们打得火热,可你懂什么是艺术吗?你读过几本艺术学著作?你是具有相关的理论储备还是了解一件艺术品从创作完成到流入市场的商业生态?你孤僻、怪异,依赖那些跟你同样怪僻的小众群体却疏远真正的家人和朋友,你每天浑浑噩噩醉生梦死就喜欢冒险干蠢事,不是一个劲儿地往有水的洞穴里钻,就是像只疯猴子一样在山上爬来爬去——”
  “那叫‘洞穴潜水’和‘徒手攀岩’,土冒。”穆朗青歪嘴一笑,仍以一副无所谓的态度打断并纠正自己的父亲道,“反正你从来都不在乎我的死活,又何必管我冒不冒险干不干蠢事?我到现在都记得,小时候我被绑匪绑架你却拒付赎金,你动辄花几个亿拍下珠宝或者豪宅送你那些女朋友,却不肯掏钱出来救你的儿子。”
  这案子我偶然在网上瞥见过一二。梁自聪,一个恶迹昭著的悍匪,即使九零年代的香港黑社会横行,山山出老虎,他也是其中最凶猛彪悍的那一个。由于接连策划了多起针对香港顶级富豪的绑架案,他又被港媒戏称为“草头天王”。1998年,梁自聪精心策划绑架了蒋瑞臣的小儿子蒋慜之,第二年又如法炮制,绑了穆庆森的小儿子穆朗青。然而,这相隔不过一年的两起惊天绑架案,一个被家人成功赎回毫发无伤,一个却受尽折磨险被撕票,最后还是自己逃出来的。用梁自聪自己的事后话说,要绑这两位小少爷并不太难,毕竟在一群黑发黑眼的小孩儿中间,两个“小外国人”的长相实在太打眼了。
  穆朗青当然不会在父亲面前承认,那场绑架对当时年幼的他造成了几乎不可磨灭的心理阴影,他成年后那些“怪僻”的带着自毁倾向的高风险行为多半也是为了填补这种心理缺失。不过,我又想了想,穆庆森大概也羞于在儿子面前承认,彼时澳门回归在即,像他这样的资本家一定是惶惶不可终日①,就怕遭受“社会主义的铁拳”,估摸也没心情跟绑匪周旋了。
  “你总怪我偏心,可你看看自己这副德行,也配称是穆家人?你的哥哥姐姐不是博士就是硕士,哪个不是名校高材生?就连你侄女,哥大即将毕业,也交出了所有课程几乎全部满分的成绩单,你呢?土生土长于香港,却连英语都不过关。”老对手蒋瑞臣家已经因为两个儿子的性向问题闹出过不少风波和笑话,守旧老派的穆庆森同样很难接受自己的孩子如此叛逆。他直接给他戴上紧箍咒,判了斩立决,“从今天开始,我不会再纵容你胡作非为了。别以为你是赌王的儿子,就能理所当然地得到你想要的一切,我可以一个子儿也不留给你。”
  “别的家产我一分不要,但把我妈的船给我。那是我妈留给我的唯一一件东西,你说过等我成年了就给我。”岂止是唯一一件东西,罗玛丽曾是那艘赌船上的荷官,也曾带着幼子在船上生活过一段时间,说是母子俩共守的家也不为过。穆朗青自知多说无益,于是这么对自己的父亲说,“赌一场吧,如果我也能像哥哥姐姐那样拿到名校的硕士学位……”
  果不其然,“赌”是这对父子刻在骨子里的遗传密码,不消儿子把话说完,穆庆森就大方地表态道:“如果你能拿到,你母亲的船我就给你,而且从今往后,你想干什么干什么,你想跟谁在一起就跟谁在一起,我都不会再阻拦,但如果你拿不到,我就把它捐出去。我还有个前提条件,除了第一年的学费,我不会再多给你一毛钱,余下的学费和生活费你得靠自己的本事出去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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