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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么孤独(近代现代)——薇诺拉/金陵十四钗/金十四钗

时间:2025-09-22 20:13:09  作者:薇诺拉/金陵十四钗/金十四钗
  “村上春树的《再袭面包店》,我的初中读物。”又是一个劝人释怀的心理学故事,我再次毫不客气地指出,“够了,不用绞尽脑汁地靠什么‘叙事疗法’来化解我的执念,也不用问我‘你舍不得的是他,还是一个渴求爱的自己’这一类的蠢问题。为了做好人物访谈,我也研习过心理学,我能让受访者感激涕零地和十年未见的家人和解,也能让他们尴尬自疚到下不来台,恨不能一头撞死在我面前。”我在《非常人生》中的采访风格虽不以毒舌犀利著称,但并不表示我做不到。
  “我知道,一个打着艺术的名义抛妻弃子的老戏骨么,我看过那期节目,你在里头一反常态地咄咄逼人——”他适当停顿,将钢笔在村上春树的书封上轻磕一下,笑着说,“真是讨人喜欢。”
  果然是粉丝,还真没落下我的任何一期节目。我当即决定反客为主,毕竟问人问题、剖人过去是我的专业强项,于是我问他:“你正处在一段亲密关系中吗?”
  “没有,我目前单身。”他否认得很快,旋即双眼一亮,还表现得挺高兴,“你也对我感兴趣了?”
  “不感兴趣。继续回答我的问题,你有没有爱过谁?”
  “当然。”
  这人眼里的一丝犹疑没逃过我的眼睛,显然有个亟待破解的秘密,我继续紧逼:“那个女孩儿现在人在哪里?”我决定,一旦被我发现破绽,我也要狠狠地解剖他、创伤他。
  然而这位穆医生凝神盯住了我的眼睛,默了片刻道:“我没说他是女孩儿。”
  这下倒换我一愣。我没料想一个男人竟在我面前这么坦荡、这么直白地出柜了。如此一来,连同昨天他的抚摸和拥抱都瞬间变了味,那些经由他灌溉过的我的肌肤也开始一遍遍地自觉重温起那时的触摸,越重温越觉惊心动魄,我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好一会儿,我才皱起眉头问出:“他人呢?”
  “他死了。”
  “然后呢?”
  “然后我发现,年少时,总以为动一次心就是一生一世,其实未必。”
  “太冷血了。”我仍在为我信仰的爱情战斗,尽管姿态并不好看,“说出这么冷血的话,只能说明你本来就不爱他。”
  “只是我的处世哲学比较简单,”他又对我露出了那种怜恤的、邀我“同登彼岸”的眼神,顿了顿说,“面对现实,承认失败,嚎啕痛哭,然后重新开始。”
  一个小屁孩,也懂什么叫爱情?我简直气急败坏,霍然起身,扭头就走。
  重回病房,我恶狠狠地面对那只八哥,在掐死它和放走它之间犹豫良久,最后选择抓起了一把蛋黄小米,投喂进了鸟笼。
  这鸟儿挺识趣地轻啄了一下我的手指以示感谢,旋即一顿饱餐,又在笼中飞上飞下,喳喳叫唤。
  我歪着头,缩了缩肩膀,再次伏在了窗台边,任阳光经铁窗影影绰绰地洒在我的脸上。比起窗外那只有一指儿宽的天空,我发现,我还是更愿意看这只鸟儿一整天。
  自此,我除了每天继续接受一次“评估”,就是每天喂鸟、逗鸟,尽管这只八哥自打来了就没开口说出人话,但一只乍然出现的活物还是为我这死水一潭的生活带来了一点盼头。还有那个穆姓的医生,也跟这只八哥一样,大喇喇地吹过来,搅乱了我的波心。偶尔我也会在心里感慨,还真是穆如清风。
  当然,我也仍准时准点地跟病人们围坐在一起观看《新闻中国》,但渐渐的,我发现所有人对我的态度都不一样了。
  人人都说这位年轻英俊的穆医生很有来头,但到底什么来头,谁也不知道。只是越来越多的人感到奇怪,这新来的穆医生怎么老黏着104床?
  我曾猜测也许他是我的同行,潜伏进精神病院就为做一个惊天动地的专题新闻。这很像刑鸣手下会干的事,但从院长都对他毕恭毕敬的态度来看,似乎又没这么简单。
  还有唐晓棠,这姑娘哪儿哪儿都好,就是太喜欢拽着我聊那位穆医生。无论谁起话头、起什么话头,不出三句,她一定会绕到那个男人的身上。
  “观众朋友晚上好,今天是6月13日星期四,农历五月十一,欢迎收看《新闻中国》节目。今天节目的主要内容有……”
  这一天她跟我一起坐在大厅的角落看《新闻中国》,她忽然搡我一胳膊,说穆医生也来了,正看着你呢。
  我回头望去,就这么迎面撞上了他的目光。他插着衣兜斜倚墙边,叼着一支黑色的烟,好像在跟病人们一起看新闻。时不时有人自他身前经过,客气地喊他一声“穆医生”,他也微笑颔首,但他的目光凝固了一样,其实从头到尾只注视着我。
  我被这毫不回避的目光扰得心烦意乱,转过头去对唐晓棠说别被这人的外表骗了,他的企图心就藏在洋葱的鳞叶深处,只有剥到最后一层才会真相毕露。见女孩望着我的表情古怪,我不得不又收起阴暗心理,说,当然也许他真的只是我的一个粉丝。可这个小女孩儿却当场否定了我的猜测。她说她一眼就看破了这个男人藏在眼底的密辛,她说你傻呀,男人看男人绝不是这种眼神,爱人看爱人才是。
  “近期,洸州元湴村旧改项目开始提速,根据4月发布的《洸州市深入推进城市更新工作的实施细则》,目前位于新中轴片区的F27地块已经完成工程招标,规划建设825套安置房,发放专项借款1082万元……”
  我终于在《新闻中国》的直播中等到了元湴村即将拆迁的消息。而几乎同一时间,我也被唐晓棠告知:
  “其实我是想跟你说,我昨天听其他医生说了,穆医生已经跟程院长作了告别,他要提前回美国了。”
 
 
第十二章 飞越疯人院(上)
  元湴村旧改是个大新闻,除了《新闻中国》,别的节目也提及了。
  只有两个人的办公室中,穆医生用遥控器将电视的音量调低,见我犹然心不在焉,他跟我说,这是他在这里的最后一天,他马上就要回美国了。
  “我是最后一个知道你要走的人吗?”语气是嗔怪的,眼神可能也是,我还没作好告别的准备。
  “准确地说,你是第一个,”他面露无辜之色,“第一天见面的时候我就告诉过你。”
  “你说的是一个月,可到今天为止才23天——”我的话音戛然而止,我不该让他知道我每天都巴巴地望着门外的电子钟。
  穆医生定定看我:“怎么,舍不得?”
  “没有。”
  “明明就是舍不得。”他站起来,面带笑容地朝我走过来,“快要分别了,最后抱一下吧。”
  天晓得我们相处的这一个月里,他以“评估”为由天天要求见我,还总能找到各种稀奇的理由给我拥抱,都不带不重复的。爱之深则为癖,好像这人的癖好就是一遍遍拥我入怀。然而所有不着调的理由中,就这一回最光明正大,也最令人无从拒绝。
  “粉丝给偶像的临别拥抱?”我问他。
  他直接以动作代替语言,用两条健壮有力的手臂、用一个宽阔温暖的胸膛将我制服。我决定依他一回,毕竟是最后一回。我完全放弃挣扎,倾身、埋脸地投入他的怀中。他胸膛的气味格外好闻,像薄荷混合蜂蜜,再加一点点烟草,跟他的手指一样清凉、甜蜜,一个男孩子身上断不该有这么好闻的气味。
  这个拥抱持续发生了数分钟,可能更久,我自他怀中侧过脸来,目光再次瞟向电视。新闻镜头中出现了一片黑黢黢、软塌塌的房屋,由于是航拍的视角,元湴村果如其名一般,像一堆淤积成灾的泥。待镜头切换,几位西装革履的洸州领导正在村中进行考察,我想待他们考察完毕,这些曲曲折折的街巷,这些密密麻麻的棚屋就要启动集中拆除了。
  “你说马上要回美国,马上是多久?”我突然问他。
  “还要在国内待一点时间,半个月吧。”
  “那这半个月里,你能不能帮我办件事?”
  “办什么?”他放开我,垂目看着我。
  “帮我去一趟洸州,去新闻里这个叫元湴村的地方取一件东西。”
  “取什么?”
  “房门内侧钉着的一根木条。”我仰着脸,用恳切的目光央求他,如果他答应,我就打算告诉他那栋老屋的确切地址,邻居就有钥匙,或许还能在拆除清零前赶上。
  然而穆医生却努一努嘴,说,做不到。
  “那就算了。”我声音微微打颤,心里失望已极,但嘴上坚决不肯再求第二次。也是,北京和洸州相隔2000公里,我俩相处20多天,还没滋养出能飞跃这2000公里的交情。我费了好大功夫才掩住眼底失望的情绪,或许这失望里,还有一两分对眼前人的不舍?我不知道。
  “我还没说完呢,”然而这位穆医生却伸手捏起我的下巴,既正经又不正经地说,“既然是重要东西,你可以自己去取回来。”
  “我怎么取?”我是槛内人,笼中鸟,飞都飞不出去。
  “只要你想,我就能带你离开这儿。”默了一下,他那双干脆、多情的眼睛里慢慢浮现出一丝不常见的血腥气儿,声音也严肃起来,“可我不能白白带你走,我要一点报酬。”
  “你要什么?”我佯装不懂。
  “你知道我要什么。”这个男人终于原形毕露了,低头凑近我的嘴唇,又逗我似的在四唇即将相碰时骤然停止,他微笑着说,“只要你答应,我今晚就带你走。”
  我没法当场回答他的问题。这问题太像一个谎,当初庄如海不也是这么说的么?
  见我迟疑不定,他又补充说12点,我就在这栋楼楼下的院子里等你,就等5分钟。
  我当然对自由动心,可左手无名指和小指那残缺的指根正隐隐作痛,它们一齐告诫我,男人的承诺只有二两轻,我不能再一次自投罗网。
  我正犹豫着、盘算着,办公室的门忽地被阵阵敲响,打断了两个男人间的旖旎氛围。唐晓棠径自推门而入,一个清亮的声音:“穆医生,程院给你办了个欢送会,人都齐了,就等你了。”
  随着办公室的门被打开,一首熟悉的旋律也忽忽悠悠地飘了进来。这类聚餐欢送会最爱搞些应情应景的背景音乐,同学分离是伤感的《北京东路的日子》,同事分离就是欢快的《再见》。
  “知道了。”盯着我的这双眼睛笑意盎然,他起身,欲走,却又突然驻足于我身后,附下身在我的耳边轻声蛊惑:“机会就这一次,敢不敢赌一把?”
  穆医生倒退着往门口而去,脚步踩出音乐的节拍,性感的臀胯也循着旋律款款扭动。他面呈戏谑的笑容,轻轻对我唱:
  我怕我没有机会,跟你说一声再见,因为也许就再也见不到你;
  明天我要离开,熟悉的地方和你,要分离我眼泪就掉下去……
  唐晓棠也邀请我一起去参加欢送会,可我蓦然感到疲倦,便摆摆手,独自回到了我那间囚室一般的病房里。
  默坐床边,想静下心神思考,可那歌声却不依不饶。
  起身把门关紧,仍听得清清楚楚,以至于最后我不得不捂住耳朵,一直等到这恼人的乐声彻底消停。
  歌声停止后不久,门又被轻轻敲开,还是唐晓棠那张眉目姣好的巴掌脸蛋。她端了一块切好的蛋糕给我,说这是欢送会上的蛋糕,我特意给你留了一块。
  “穆医生呢?”我接过蛋糕,对唐晓棠道了声谢。
  “走了。”唐晓棠在我的病床边坐了坐,“他的车好酷啊,我都认不得那牌子。应该是劳斯莱斯,可劳斯莱斯也有SUV吗?”
  “库里南吧。”我心想,果然是个轻佻浪荡的纨绔。我见过太多这样的纨绔,一不留神就会把你带坏。
  “我会想他,穆医生是个很好的人。”唐晓棠面有怅然之色,问我,“你会想他吗?他都这么看你了,我以为你们的故事结局会不一样。”她好像还是耿耿于他注视我的那种眼神,爱人注视爱人的那一种。
  “说了,他只是我的一个粉丝。”我这么安慰对方,这么安慰自己。
  唐晓棠离开我的病房前,悄悄向我透露一个消息:“刚刚我听程院跟人说,明天起,你的病房又要采取全封闭式管理了。”
  唐晓棠这句话瞬间就把我的一身筋骨都抽走了。我瘫坐在床上,四顾这间囚室——电视又有了电源,浴室又有了镜子,这些都是那位穆医生来后才得以改善的待遇。而全封闭式管理,意味着这些能稍稍与自由沾点边的日子又将一去不返了。
  笼里的那只八哥也有灵性,今晚格外惊悸焦躁,一直在笼子里不停地蹦跳,还用鸟喙一遍遍啄击那鸟笼上的铜网。但根本出不去,那细巧的喙都快啄秃了。
  我没胃口吃蛋糕,本想拿蛋黄小米安抚这只躁动的小鸟,没想到拿起袋子才发现,喂了这些日子,已经快见底了。我开始怀疑连这鸟粮的份量都是那家伙精心算计过的。如今的我只能用小勺将一口蛋糕投喂在了笼子的铁丝网前,十分哀怜地问八哥:“等他走了,那些人肯定又要欺负你了,到时候你该怎么办呢?”
  ——我不能答应你,我是否会再回来,不回头不回头的走下去……
  ——明天起,你的病房又要采取全封闭式管理了。
  ——机会就这一次,敢不敢赌一把?
  几种声音一齐炸响在我的脑海里。透过铁门上的玻璃,我又不受控地望向了走廊上高悬的电子钟。触目惊心的黑底红字,秒针正在狂跳,带动了懒惰的分针与时针,你就是隔空伸出手都搂不住它让它别跳。很快,就12点了。
  最后的5分钟。我感到我的心脏也随着秒针、分针一起跳动,一下更比一下狂野,一下更比一下激越,快要从腔膛里炸裂出来了。
  算了,赌一把吧。在12点05到来的瞬间,我抱起鸟笼准备出门,没想到楼下竟也默契地传来了阵阵汽车的鸣笛声,伴随声声呼喊:“原嘉言!原嘉言!”
  他怎么会知道我原来的名字?但我来不及去细琢磨,径自抱着鸟笼往楼下狂奔,由于太慌张,一路趔趄,数次差点跌倒。顾不得了。都顾不得了。我实在被困太久了,今晚一定要破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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