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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行闻得此言,脸色青白地立在当场,“我.....当时有过怀疑。”
谢运道,“既然如此,那就没错了,债是你欠的,也该你来还。”
说着,他扯开衣襟,揭下肚皮上的符纸,只见他肚皮快速瘪了下去,那咒童子自来到温行府上,就已经察觉到真正的温行的气息,此时封印已解,当即从温行震惊得大大张开的嘴巴钻进去。
温行没防备,等他回过神来,只觉腹中剧痛,疼得他伏倒在地,不住地求江寄雪和宋轻舟,“这是什么?快帮帮我......”
宋轻舟和江寄雪并肩而立,面无表情看了一会儿,终于走上前去,又拿出两道符纸,贴在温行的肚皮上。
君临境见他动作,心想,“这宋轻舟到底随身带了多少符纸?怎么好像怎么也取不完一样?”
和温行的痛苦不同,谢运顶了一天的大肚子终于得到解脱,顿时一身轻松,他上前看着躺在地上的温行,捂着不适的喉咙道,“白叫我替你受这一遭罪,也该叫你尝尝这滋味。”
君临境问道,“现在怎么办?这咒童子还是除不掉啊?”
江寄雪若有所思地看着地上的温行,道,“你们不觉奇怪吗?柳樊姬被侍中大人从百乐楼赎出来,然后又送给辰王,如果在柳樊姬被送给辰王之前,就已经怀有身孕,这只咒童子是柳樊姬腹中之子所化,在此期间,应该一直跟随着柳樊姬,但他却又出现在百乐楼,这是为什么?”
其余三人面面相觑,君临境灵光一闪,明白了江寄雪的意思,“师尊的意思,是柳樊姬后来又重新回到了百乐楼?”
宋轻舟道,“可柳樊姬不应该在辰王府吗?”
江寄雪冷静地道,“这件事,只能去一趟辰王府才能得知,如果柳樊姬还活着,或许侍中大人这条命还能保下。”
温行闻言,立刻跪地再三请求,求江寄雪和宋轻舟一定要救救他。
可能是惺惺惜惺惺,渣男惜渣男吧。
江寄雪和宋轻舟竟然真的打算救温行。
四人再次离开了温行府上,在府门外商议决定分头行动。
宋轻舟道,“阿雪和我一起去辰王府,照夜府君和临境殿下就先回百乐楼探听情况。”
君临境却道,“应该我和师尊一起去辰王府,你和照夜府君一起回百乐楼。”
宋轻舟之前曾和君临境有过几面之缘,对君临境的印象还停留在一个沉默寡言的小皇子,现在见君临境突然出言反驳自己,有些讶异,于是解释道,“辰殿下这个人有些难应付,所以还是我和阿雪一起去更合适。”
君临境道,“那要看师尊想和谁一起去,是吧师尊。”
宋轻舟也把目光转向江寄雪,“阿雪,让我和你一起去吧。”
君临境,“师尊……”
江寄雪还没回答,一旁一直没说话的谢运终于忍不住了,插言道,“喂,怎么回事?说来说去你们都不想和我一起去呗”
江寄雪道,“轻舟,你和照夜府君一起回百乐楼,以防到时候有什么特殊情况,你们好一起应对,临境殿下跟我一起去辰王府。”
宋轻舟用一种陌生的目光看着江寄雪,痛心疾首地道,“你变了,阿雪。”
江寄雪没搭理他。
四人兵分两路,江寄雪和君临境去往城东永兴大街辰王府,宋轻舟和谢运则重新回到长乐大街百乐楼。
君临境和江寄雪来到辰王府,表明身份后竟然很顺利地直接被请到了内殿。
两人到殿内时,辰王正在更衣,一面整理着自己的白金蟒袍,一面急匆匆走出来。
见到江寄雪,辰王那双眼珠就像是钉在江寄雪身上一样,贪婪地从头睃到脚,“素问东府二公子容色奇丽,是个极少见的绝色美人,只是少君身份贵重,一直无缘得见,今早醒来我就听见外面喜鹊叽叽喳喳叫个不停,本王还在想今日会有什么好事发生,果然,刚刚听到门上来报少君贵驾,那一定是应在这件事上了。”
辰王是当今皇帝最小的弟弟,从辈分上算是君临境的皇叔,出了名的好色,可能是纵欲过度,所以看起来眼圈乌青,脸色霎白,一副精气被掏空的模样,幸好他本身长得高大,没露出痨鬼像,只是看起来有点虚。
之所以封号辰,是因为皇帝们几乎每一代生的儿子都不少,原本王爷们的封号应该以封地命名,但后来皇子实在太多了,地都不够封,所以便开始以星星命名。
毕竟星空浩瀚,数不胜数。
君临境觉得,照皇族惯例一直这么生下去,以后的皇子们,或许可以用给台风取名的方式取封号。
灵玑少君美貌京城人尽皆知,只是江寄雪出身名门,家世高贵地位更是尊崇,他又素来不爱交际,所以即使像辰王这样的人,也没什么机会和他接触,这下骤然听闻江寄雪亲自上门求见,就跟走路上平白无故捡了个大宝贝一样,恨不得敲锣打鼓出来迎接,所以招待规格相当之高。
烦死了,怎么江寄雪到哪里都有人惦记!
君临境一见辰王那眼睛滴溜溜跟黏在江寄雪身上的色鬼模样就烦,两步走上前,站在江寄雪面前,挡开辰王的目光,“我们这次来,是想问柳樊姬的事,她人在哪儿?”
辰王原本看江寄雪看得乐滋滋,一见君临境脸色顿时一沉,上下扫了君临境两眼,“你是谁?”
没办法,皇帝儿子太多了嘛,有人认不准也很正常。
江寄雪道,“这是临境殿下,我东圣府门下弟子。”
辰王,“君临境我怎么说也是你皇叔,你怎么这么无礼没大没小的怎么跟皇叔说话呢?”
君临境这才想起来眼前这人按辈分竟然是自己叔叔,正想再说什么,突然感觉自己肩膀被人从后面轻轻拍了一下,他回头,见江寄雪对自己微微颔首示意,然后看向辰王,“辰王殿下,我们此次贸然来访,是为了查明百乐楼的一件案子,这件案子和辰王殿下前不久带回府的那位樊姬姑娘有重大关联,不知她如今是否还在王府之中”
辰王听到这件事,明显有些不快,他道,“柳樊姬呀,已经有段时间了,我几个月前就打发她走了。”
江寄雪好看的眉头微皱,“去了哪里?”
辰王上下瞄了两眼江寄雪,用手拄着下巴道,“应该是回温行那里了吧,当时侍中大人把她送来之后半个月吧,我才知道她已经怀孕,我想要的是舞女,又不是想帮别人养孩子,所以发现之后就打发她回去了。”
江寄雪神色冷下来,“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辰王道,“什么时候太久了,记不清了,大概就是年初吧,过完元宵节之后,她怎么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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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临境和江寄雪离开了辰王府,重新回到百乐楼。
谢运和宋轻舟也已经在百乐楼打探出了关于柳樊姬的消息。
四人在百乐楼汇合,已经是晚上,当下找了个房间,点上灯,围着一张桌子坐下,而四人的对面,是百乐楼的琵琶女,名叫青姬。
青姬端正地跪坐在软垫上,微微低着头小声道,“小女孟青姬,樊姬姐在时,我们两个关系最好,当时,她被侍中大人赎走,还答应说,过不久,就会来接我一起出去……结果,就在今年三月,她却又回来了,而且,当时,她已经怀有五个月的身孕。”
“当时正是初春,下过第一场春雨,她淋得浑身湿透,求掌柜让她重回百乐楼,但掌柜见她怀有身孕,想她如果要生产,恐怕要近一年不能跳舞,回来不但不能赚钱,反而还要养她一年,所以并不同意樊姬姐回来,但当时雨越下越大,我起了私心,便偷偷让樊姬姐藏在我的房间,或许是淋了雨,她当夜便起了高烧,迷迷糊糊拉着我的手,叮嘱我不能轻信达官贵人们的花言巧语,说侍中大人嘴上说着对她情真意切,却转手把她转送他人,所以她宁可典卖首饰,重回百乐楼,也不愿再回侍中大人府上……”
四人围坐在桌前,静静听着孟青姬说着樊姬的故事,君临境看了眼其他三人神色,见谢运一会儿咬牙切齿,一会儿气愤填膺,脸色变幻不停,宋轻舟摇着折扇,只是神色越来越严肃沉重,而江寄雪还是那副一如既往的漠然神色,微微眯着紫瞳,似乎还有些不耐烦。
“所以,柳樊姬最后是怎么死的?”
江寄雪冷冰冰的声音打断孟青姬的话,孟青姬被他冷峻的口气吓了一跳,微微缩了下肩膀,小心翼翼地道,“当天夜里,樊姬姐越烧越严重,后来又吵着肚子痛,但我是私自放她进来,所以不敢惊动别人,只能胡乱抓些清热的药给她吃,她吃了药,后来渐渐睡着了,我也睡着了,结果,等我第二天早上醒来,却发现她已经死了……”
第23章
说到这里,孟青姬忍不住垂下泪来,伏着头低低抽泣。
江寄雪又问,“你是怎么处置柳樊姬尸体的?”
孟青姬依旧在抽噎,宋轻舟在一旁出声道,“阿雪,你也太无情了,跟你说过很多次了,对待漂亮姑娘,应该温柔一点。”
说着,宋轻舟不知从哪里掏出一个手绢来,他这个人似乎总是能从一些莫名其妙的地方,忽然掏出些莫名其妙的东西。
宋轻舟走上前去,把手绢递给孟青姬。
江寄雪冷漠地看着宋轻舟献殷勤,神色没有丝毫波动。
孟青姬擦着眼泪,道,“我知道,如果告知掌柜,她一定会顾及百乐楼生意,怕引起官府调查,私下把樊姬姐尸首丢弃,但我想,樊姬姐姐落得今天这样的下场,温行是害她的元凶,但以他侍中大人的高位,和我等乐坊贱籍云泥之别,即使我去官府相告,定然也求不到什么公道,所以……”
江寄雪道,“所以,你就想出了豢养咒童子,企图以此术报复温行”
孟青姬道,“对……我刨出了樊姬姐姐肚子里的胎儿,把他养在罐子里,按照豢养咒童子的方法每天给他喂血,向他诉说对侍中大人的怨恨,只等温行再来百乐楼,咒童子就会投入他的腹中,为樊姬姐报仇。”
谢运听到这里,气愤地道,“可为什么这咒童子会找上我!”
孟青姬道,“这我也不知道,当时我听说有人被咒童子附身,还只当是温行,却不想竟然是府君大人,我只是依照豢养咒童子的方法,把温行之前送给樊姬姐的衣服饰品都给他,好让他辨认出中温行的气味。”
宋轻舟道,“既然如此,青姬姑娘,如今你罪行败露,这怨婴受你所养,因你而生,如果你愿意收回怨恨之心,放侍中大人一条生路,就此收手,我定然为你求情,免你行邪术害人之罪,但如果侍中大人因此而死,你以邪术谋害朝廷命官,依律当斩,自己也没有活路。”
孟青姬怀抱琵琶,无限眷恋地抚摸着琴弦,道,“温行这等薄幸之人,落到今天这个下场是他活该,我当年七岁流落街头,是樊姬姐收留我,又教我琵琶技艺,才有青姬这十几年的活路,我的命是樊姬姐救的,今日为她报仇,就当还她这一命。”
谢运也劝道,“拿两条命换一条命,这也太不划算了。”
孟青姬道,“没什么划算不划算的,我等贱籍之人,命若浮萍,万事不由己,能为樊姬姐报得此仇,再无他愿。”
话音未落,她扯断琴弦,引颈自戮。
宋轻舟,谢运和君临境见此,都起身想要阻拦,但孟青姬想必是早就做好准备,出手决绝,等宋轻舟出手阻拦时,她已经血溅当场。
江寄雪端坐桌后,此时施然起身,平静地道,“事已至此,此案当报大理寺立案封卷。”
之后,宋轻舟命人请大理寺来整理案件,来的人正是之前就见过的齐六郎。
齐六郎来时,见案件已经查处清楚,他只需录案封卷即可,当即大喜,请君临境,江寄雪,宋轻舟,谢运四人一起录了口供,便携孟青姬的尸首和豢养怨婴的陶罐回了大理寺。
这一通折腾下来,等几人重新走出百乐楼时,已经是夜半时分,外面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淅淅沥沥下起了小雨。
几人从早到晚为这案子忙得脚不沾地,此时被夜间的凉风一吹,又凉又湿的细雨随风拂在脸上凉丝丝的,沉闷之气顿时消了一半。
江寄雪站在百乐楼门前,任由雨丝洒在脸上,轻轻叹了一口气,道,“可惜......”
谢运想到柳樊姬和孟青姬两人遭遇,也附言道,“何止是可惜,简直是没人权,想不到煌煌盛世,天子脚下,两个活生生的人竟然被逼得没有活路,贱籍之人简直命如草芥,生杀与夺全由他人,命不由己。”
宋轻舟看向江寄雪,道,“阿雪说的可惜,是可惜辰王没有死吧?”
江寄雪微微垂下眼,他睫毛上沾着些许细小的雨珠,神色看起来有些落寞,他没有回答宋轻舟,只是怔怔望着街上的雨幕。
“命不由己的又何止是贱籍之人呢。”
君临境离江寄雪最近,他看着江寄雪落寞的神色,觉得他这话似有实指,并不只是单纯的感叹,但他想,江寄雪出身权贵,父兄都身居高位,想必从小到大都没怎么接触过这种贱籍蚁民,又怎么能真正的感同身受呢?不过是世家公子心性,附庸感叹罢了。
君临境正出神,江寄雪却道,“这案子已经了结,没我们什么事了,走吧。”
天色已晚,当夜四人在百乐楼分别,各自回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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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寄雪在绿野阁的时候,主要活动区域集中在三楼卧室,一楼书房,浴室,偶尔出现在餐厅,最喜欢的还是后廊。
没有公务的话,每天早上都会跟个npc一样,在后廊沙发上准时刷新,君临境已经习惯了。
结果这天这天早上,君临境一早起来,来到后廊,却没发现江寄雪。
然后他去书房,卧室,浴室找了一圈,也没看到江寄雪的影子,师尊去哪里了?这段时间东府公务也不忙啊?
正在奇怪,却突然听到厨房传来一声脆响,是瓷器落地碎裂的声音。
君临境循着声音来到厨房。
真的破天荒——竟然在厨房刷新到了江寄雪。
江寄雪穿着淡紫色的宽袍睡衫,宽大的袖子用攀膊束起,一头弯发也用飘带编在脑后,正站在灶台前,一手执书,一手端着一个白瓷碗,品尝着碗里的什么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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