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君临境穿来后大部分时间都在学习御术,对这个世界的神话确实还没了解过,“他们这个世界的神话没有地府吗?”
“没有......”
说到这里,谢运看着坩埚里冒出一缕青烟,拍掌道,“成了!”
君临境只得又看向谢运,“什么成了?你在做什么?”
谢运用吸管把坩埚里的绿色液体装到一个小玻璃瓶里,道,“遗忘药水。”
君临境问,“那是什么东西?”
谢运把玻璃瓶举到眼前,笑嘻嘻道,“哈利波特一年级魔药课上的遗忘药水啊,我试着做了一下,没想到竟然成功了。”
“你要不要试一试?”
君临境,“……”
第47章
谢运贼兮兮地拿着传说中的遗忘药水,走到君临境的跟前的地板上坐下,“他们有一个著名的神话故事,叫覆水诛天。”
君临境静静看着谢运,一副认真听讲的样子。
谢运咳了一声,开始从头讲起,“传说很久很久以前......天地初开,天地孕育出了一个名为天道的东西,天道创造了人。”
谢运道,“后来人越来越多,大家聚族而居,那时候,这片土地还被天道统治着,人类信仰供奉着天道,遇到火灾洪灾饥荒之类的,人就会通过祭祀向天道请求,请求天道来为他们免除灾难或者赐予食物,但并不是每次祭祀和祈求都会得到天道的帮助,很多时候,天道也不能使灾难停止,也没有无限的食物提供给人,在那个动荡的时代,人活得很艰难,在饥饿,疾病和灾难的连环肘击之下,人逐渐认识到,把一切希望都寄托在天道上是不行的,于是他们学着自己去解决问题,治水,防火,耕作......”
“人凭借自己的力量,做到了很多原本他们以为只有天道才能做到的事,于是人终于开始抬头仰望星空,他们开始质疑天道,甚至开始怀疑自己究竟是不是由天道创造的,当质疑越来越多,人选择不再供奉天道。这个时候,人已经有了国家的雏形,他们有一个信赖的领袖,叫覆水。”
“覆水的真名是什么已经不得而知,覆水这个名字的由来,是因为他治水很在行,所以大家叫他覆水。”
“天道失去供奉,觉得自己受到了冒犯,于是宣判了覆水的罪名——渎天。”
“更大的灾难随之而来,洪水,旱灾,瘟疫,在没完没了的灾难中,人最终选择向天道屈服,他们重新搭建起祭台,跪在天道面前,把覆水当做祭品送给天道,以祈求免除灾难,覆水被绑上了祭台,天道问覆水,“你知罪吗?”
覆水说,“我无罪。”
于是天道降下天雷,劈在覆水身上,又问,“你知罪吗?”
覆水说,“我无罪。”
天道又降下更多的天雷,继续问,“覆水,你知罪吗?”
覆水是个犟种,他坚定地说,“我无罪,你就是劈得我七魄俱消三魂灭,搅得这十方世界四海枯,我也无罪。”
于是天道彻底破防,无数道天雷接连降下,打算劈死覆水,结果覆水是个超级嘴炮,边挨天打雷劈边骂天道,“天道是个狗屁,你为什么可以审判我?你用什么标准审判我?你又有什么权力审判我?”
天道说,“我为天道,即为真理,我说你是错的,你就是错的。”
覆水问,“什么是对?什么是错?为什么你说是对的就是对的,你说是错的就是错的?凭什么你可以审判我的对错?决定我的生死?天道又算是什么东西?如果你可以审判我,那我也可以审判你,要我来说——你才是错的。”
这次,他要诛天。
谢运道,“于是人终于明白,即使强如天道,也并不是完全不可质疑的,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东西是不可质疑的,越来越多的人奔上祭台,越来越多的人挡在覆水面前......”
君临境问,“后来呢?”
谢运道,“后来,天道消失了,人发现,天道之所以为天道,是因为人的信仰,当他们对天道的信仰消失,天道就不能拿他们怎么样。”
听完这么震撼的神话故事,君临境对这个世界人民的意识形态有了更深的了解,“没想到玄幻世界,竟然也能有这么具有反叛精神的神话。”
谢运道,“覆水诛天,宣布了这个世界神治时代的结束。”
君临境问,“所以他们又进入了帝制时代?”
谢运缓缓点头。
君临境感叹,“送走了一个坑蒙拐骗的爹,又迎来了一个拳打脚踢的爹,也算不上什么进步吧?”
-
绿野阁,三楼江寄雪的卧房内。
江寄雪独自坐在床边的地毯上,一头丝缎一般乌黑茂密的弯发披落在他身旁,他脸色极其苍白,长睫如羽,忧伤地垂落着,呆呆看着不远处的地板。
阳光透过月洞窗的珠帘筛落在地板上,投下一片明暗交错的纹路。
他如今,也可以被称为强者了?
他也可以随意地主宰别人的命运,藐视别人的生命,决定别人的生死。
可曾几何时,他也体会过那种被别人主宰,被别人藐视,被别人随意决定生死的感觉。
那时候,他还不是江寄雪,而是谢庭玉。
他是江宁城首富谢言鸣的儿子,母亲是生活在长江三角洲流域的大妖吞舟。
谢家是江宁有名的富商,全族一百八十一口人,现在却只剩下他一个。
十年来,这一百多口人命,沉甸甸压在他的头顶,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半刻不得松懈,把他变成这样半人半鬼的样子……
他九岁就明白了这个世界最残酷的真相,当亲眼看到在乎的人一个又一个惨死在自己面前,当疑惑和冤屈的质问被一次又一次搪塞,他知道,只有变得更强,最强,才能保护想保护的,掌控想掌控的,他开始追求力量,不择手段地追求力量。
他的命不是他自己的,他的命是吞舟拼尽千年修为焚神焦骨换回来的,他至今都不敢忘记吞舟最后对他的叮嘱。
活下去。
他记住了,他做到了,拼命躲过那么多的搜查,挺过了那么多次噬火发作,熬过一个又一个痛苦的日日夜夜。
可是,吞舟。
为什么这么苦呢……
活着为什么这么苦呢?
……
“唉~”
那个轻缓低柔又很熟悉的声音再次出现,一双白皙优美的脚,踩着地板上的明暗交错的阴影走进江寄雪的视线,“干什么跟他计较这些呢?”
江寄雪斜开目光,不看意生身。
意生身却自顾自地走到江寄雪身边,和他并肩坐在床边的地毯上,“徒弟嘛,就是这样的,这点小事,他很快就会忘掉的,这么认真在意的,只有你而已。”
意生身根本不在意江寄雪理不理他,继续道,“因为你比他更想要质问,为什么在这个世界上,地位高的强者,可以随意决定弱者的命运,包括生死。”
江寄雪的眼睫颤了颤,他问意生身,“为什么......有些人生来就是高贵的,有些人生来就是低贱的?”
“凡事有形迹者,必不可齐。”
意生身道,“高贵还是低贱,只是物相中一种片面的评判,脱去物相,万物众生本没有高贵和低贱之分,比如你,你既是尊贵的,也是低贱的,既是美丽的,也是丑陋的,既是智慧的,也是愚蠢的,而最终呈现在你们所存在的物相里,你究竟是什么样子,取决于他人以何种方式看待你,以尊贵的方式看待你,你就是尊贵的,以低贱的方式看待你,你就是低贱的。”
“他们看待你的方式,是由你们这个世界的人一起认同的一套庸俗的标准来决定的,你会有一个大多数人共同认可的形象,形成了你在你所处的物相最终的样子,这套标准,我把它称作协议,在物相的世界,有很多这样的协议。”
江寄雪终于看向意生身,“协议?”
明明拥有着完全一样的外表,意生身给人的感觉,却和江寄雪完全不同,他似乎总是笑着,眼睛微微的弯起来,目光幽深而平静,笑起来的模样非常好看,并不露出牙齿,从眼睛到鼻梁,再从下巴到脖颈,显出一段优美而又有点暧昧的弧度。
而江寄雪整个人看起来却都是冷色调的,单从他的外表来讲,可以说是肤似玉雪,艳极无双,但因他神色间总是透着一股冷淡,就不免让人觉得,这层皮相不过是披在他冰雪似的灵魂外的一层华丽装裹而已。
“协议,就是一套所有人都认同的规则,标准,共识,是生成稳定物相的必要条件之一。”
意生身道,“抛开这些协议,大家本质上,没有谁比谁更尊贵,谁比谁更强大,谁比谁更高等,这些所有通过对比得出来的评判,只是透过协议后,呈现的一种片面的物相,生活在物相里的你们,必须用这些标准来区分自己和他人,万物众生既不比你更高贵也不比你更低贱,既不比你更强大,也不比你更更渺小。”
“天地不怜悯世人,天地一视同仁。”
江寄雪问,“那你呢?你也不比我更强大吗?”
意生身道,“我就是你,你就是我,无论你看到的表相如何,你我本为一体,没有高低之分,万物众生本身即是最高存在,它是一切之始,也是一切之终。”
江寄雪又问,“那么,始终之内,谁为永恒?”
意生身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讲了一个故事,“曾经有一个人问月亮,月亮啊月亮,请告诉我,如何才能像你一样永恒?”
“月亮回答他,它并不是永恒,和太阳的光辉相比,月亮也不过是一瞬间的短暂。”
“于是他又去问太阳,太阳啊太阳,请告诉我,如何才能像你一样永恒?”
“太阳回答他,它并不是永恒,和宇宙的生灭相比,太阳也不过像蜡烛一样短暂。”
“于是他又去问宇宙,宇宙啊宇宙,请告诉我,如何才能像你一样永恒?”
“宇宙回答他,它并不是永恒,宇宙也有生有灭,不足以称为永恒。”
“最后他找到了我,他问我,那么到底谁才是永恒?”
我告诉他,“万物众生皆永恒。”
意生身道,“无论用何种方式,所有穷追这个世界本源的人,最后都会遇到那个最终极问题——”
“究竟是谁创造了这个世界?”
江寄雪看向意生身。
意生身道,“问题的答案非常简单,一朵花为这个世界创造了一朵花,一棵草为这个世界创造了一棵草,一个我为这个世界创造一个我,所以,别害怕,这个世界原本就是由你来任意创造的。”
江寄雪把头枕在膝盖上,歪头看着意生身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他记得,这是意生身对他说过最多的话。
“别害怕。”
第48章
君临境回到绿野阁的时候,已经过了晚饭时间,他从西市经过,顺便买了两份蟹黄包带回来,他在平时江寄雪常待的后廊和书房先找了一圈,都没看到江寄雪的身影,于是他来到三楼江寄雪卧房的窗外。
站在三楼江寄雪房间所在的月洞窗外,君临境敲了敲窗门,“师尊,你在房间吗?”
过了一会儿,房间里传来江寄雪的声音,“别来烦我。”
君临境站在窗外的围栏上,“我在西市买了蟹黄包,师尊你吃晚饭了吗?”
“……”
吱呀——
窗户打开了。
江寄雪站在窗边,脸色苍白,一双清亮的紫眸盯着君临境手里的两袋油纸包。
对于君临境爬他窗户这件事,江寄雪已经习惯了……反正这种名为徒弟的生物,从来也不会走正门。
君临境笑嘻嘻地把油纸袋举到江寄雪面前,“还是热的——”
江寄雪一把接过,反手就要关窗。
是的,江寄雪从来不会委屈自己。
君临境眼疾手快,一把推开窗户,很迅捷地跳到窗沿上,大喇喇地坐下,他腰间挂着两串铜制鬼币发出叮当脆响,“师尊,我也没吃晚饭,我们一起吃吧?”
君临境近来长高了不少,他原本就处于发育期,少年的身条抽拔得很快,几乎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直追师尊的个头,他素来体魄强健,撑着窗户的肩膀和手臂肌肉线条凌厉精悍,看起来充满了惊人的力量,江寄雪试着关窗,窗框却纹丝未动。
君临境坐在窗沿上,身形高大俊秀,低头看着江寄雪,竟然隐隐有了压制的趋势,他道,“我已经知道这罐子里的宅妖是什么东西了。”
君临境的眉眼其实长得非常好看,江寄雪记得初见他的时候,因为还有些少年稚气,看起来非常英俊可爱,现在脱去稚气,就多了一份冷俊和桀骜,目光灼灼盯着人看的时候,天然有一股威慑的气势。
面对一个体型和气势上都略强于自己的雄性生物,江寄雪莫名感到不舒服,他觉得两人离得太近了,不由自主退后一步。
君临境把江寄雪的动作看在眼里,他目光深了深,嘴角的笑意一晃而过,跳下窗沿,“师尊,我们边吃我边给你讲,好吗?”
绿野阁后廊。
此时已天近傍晚,西侧的半块天空被隐在山后的太阳映成绯红色,水池倒映着天空,天地间被暮色笼罩。
君临境和江寄雪在廊下隔着矮案相对而坐,两人面前的矮案上,放着两袋蟹黄包,一壶茶,还有那只装有宅妖的收禁罐。
江寄雪修长的手指擎着一只白釉茶碗,漫不经心地道,“难得,这么久都没觉察到灵识,怎么去了趟南宁府,突然开窍了?”
君临境咧嘴一笑,“像师尊这样聪颖绝伦的天才,我当然是比不上的,所以我只能去找了和我情况差不多的照夜府君,有时候差生之间相互探讨,反而能有意想不到的收获。”
35/74 首页 上一页 33 34 35 36 37 38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