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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轻舟还想再说什么。
为了不让江寄雪更窘迫,君临境连忙转移了话题,“我听说,虽然中原大部分地区都处于大旱之中,但太乙山和淮水以南,却有很多地方发生洪涝,如果有什么办法,能把南方的水借一些到北方就好了,这样,淮南地区无洪害,又能解了北地的旱情。”
宋轻舟闻言果然不再关注江寄雪,“南涝北旱,这么多年的问题,要能解决早就解决了。”
江寄雪似乎想到什么,突然坐直了身体,在身旁小山一样堆积的奏折文书里翻找起来,最终搬出一小摞黄皮红封的奏折。
君临境见江寄雪拆开那摞奏折,急切地看起来,问道,“这是什么?”
江寄雪道,“晴雨表。”
晴雨表,就是地方官员向中央汇报本地天气的奏表,也就是各地的天气记录。
“所以,阿雪你觉得问题出在太乙山。”
江寄雪道,“很有可能。”
宋轻舟道,“可太乙山和淮水一线相连,一直都是划分南北的旱涝的分界,往年也出现过南涝北旱的灾情,却并没有听说过太乙山有什么怪状的记载啊?”
江寄雪道,“这次有所不同,你看这些淮南诸郡的晴雨表,太乙山以南的安康郡,诸如石泉,汉阴,竹溪,镇安等地,涝灾严重,而太乙山北,长安,渭城,蓝田就已经是大旱之地,而且这次安康郡的洪灾和太乙山北的旱灾,时间也太过分明,渭城在清明之后,三月初九,上奏的晴雨表中第一次出现大晴,而就在同一天,安康和汉阴则是大雨,之后北地再无阴雨天气,而安康和汉阴等地的大雨却越来越频繁……”
江寄雪边说,边把手中几分奏表交给宋轻舟,宋轻舟一份份翻看,面色有些困惑,似乎并不赞同江寄雪的看法。
江寄雪继续道,“我知道,仅凭这点还不足以说明太乙山的问题,但自太乙山至东的荆州,襄阳,光山,麻城,洪灾却呈渐缓之势,而淮水以北,汝南,西平,南阳,邺都,旱情远没有太乙山北那么严重,从晴雨表也可以看出,汝南直到四月初三还下了场小雨,而邺都在四月中也下了场小雨,至此之后,北地才陷入真正的大旱。”
宋轻舟翻看着晴雨表,神色渐渐严肃起来。
江寄雪道,“这和往年南涝北旱的情势都不同,就好像太乙山有一道闸门,在清明之后猝然关上,所以才致使太乙山南北如此分明的南涝北旱的灾情。”
宋轻舟摇着扇子道,“我记得钦天监还预测过今年的欠收,今年原本是个丰年啊,而且去年冬天连下三场大雪,按照越绝书上,太阴三岁处金则穰,三岁处水则毁,三岁处木则康,三岁处火则旱……天下六岁一穰,六岁一康,凡十二岁一饥的说法,今年怎么说也不是个灾年。”
“阿雪,你打算怎么办?去禀报祈安殿吗?”
江寄雪点点头,“不过,我想,即使禀告给祈安殿,守辰大人应该也会把这件事交给东圣府,到时候父亲还是会命我前去查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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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江寄雪便去了一趟祈安殿,把自己的猜测告知了守辰和占星两位女官。
祈安殿果然把这件事原封不动地交给了东圣府处理,令江寄雪前去太乙山调查具体情况,君临境,宋轻舟,谢运陪同前往。
四人第二天便动身,御剑朝位于邺都南方的太乙山进发。
不到一天,便来到太乙山下。
第53章
太乙山横亘关中南面,西起秦陇,东至蓝田,是一座绵延八百多里的山脉,山大沟深,横贯东西,隔绝南北。
四人御剑而行,到达太乙山时,恰逢日落时分。
四人御剑停在太乙山脉太白峰前,高大的山脉,数十条纵横的山谷在四人脚下。
只见绯红的夕阳由西向东照在山巅之上,直射出来的阳光竟然在山峰之间映出一道五彩的光屏,光屏如浓雾一般,东西横贯数百里,遮天连地,左右都看不到尽头,上指青天,仿佛由天而降的一片五彩光刀,把太乙山整个切成了南北两半。
这样一面巨大的光屏横在眼前,让靠近它的人不由心生恐惧。
三人御剑的身影停在光屏之前,高空之上衣袍都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宋轻舟神色震撼,“阿雪你说的没错,太乙山果真有问题。”
江寄雪面容冷峻,望着眼前不远处的光屏,“这是什么东西?难道是结界”
说着,他脚下御剑,就要朝光屏穿过去。
宋轻舟及时拦下他,“小心,也不知道这东西有没有危险,还是先让我来试试吧。”
宋轻舟挥手打出一张符纸,向光屏拍去,但符纸却径直穿过光屏,仿佛没有遇到任何阻力一般。
“咦”
宋轻舟疑惑地看着穿屏而过的符纸,神色不解。
君临境见此,御剑纵身朝光屏穿过去,他先是用手试探地摸了摸,只觉光屏之后一片湿润,仿佛探入浓雾一般,而后倾身而过,便没入光屏之后,眼前豁然一亮,发现光屏后的山脉一片清翠,烟雨朦胧,周身也笼在一片沾衣不湿的缈缈细雨之中。
细线一样凉丝丝的雨洒在脸上,这让刚刚从旱地邺都远道而来,已经三个多月没见到过雨的君临境头脑为之一清。
“君临境!”
江寄雪见君临境穿过光屏,先是一惊,接着跟上,来到光屏前,隔着一层朦胧齐整的光屏朝里面望去,烟雾渺茫中,仿佛可以看到对面的青山翠谷。
江寄雪皱着眉,神色紧张,伸手朝光屏探过去,就在一瞬间,他的手被光屏另一端一只有力的手握住,浓雾弥漫,他看不到对面的人,只感觉到那只手和他掌心相贴,在他手背上摩挲两下,江寄雪顿时放下心来。
但还没等他完全镇定下来,就被对面的人猛力一拉,他没防备,身形一晃就要从凌云上摔下去,接着腰间一紧,跌进一个结实有力的怀抱,凌云从他脚下脱落,掉下山谷。
君临境把江寄雪打横抱在怀里,重新穿过光屏,来到谢运和宋轻舟的面前。
谢运和宋轻舟都用一种惊悚的目光看着他们师徒。
君临境面不改色地道,“我师尊刚刚没站稳,差点从御剑上摔下去,还好我眼疾手快,接住了他。”
谢运恍然大悟,“哦,原来是这样。”
江寄雪惊魂未定地瞪着君临境,但因为怕掉下去,只能紧紧抓着君临境的两臂,他挣扎着,“放我下去!”
君临境垂眼看他,眉梢微微扬起,漆黑的眼底带着点得意和狡黠,他低声对江寄雪道,“你再乱动,我就亲你。”
江寄雪闻言,果然不再乱动。
宋轻舟一脸狐疑地来到两人面前,“对面什么情况?”
君临境解释道,“这光屏没什么危险,应该是因为对面湿气重,水汽浮在空中,而北面又太过干燥,所以才会在太阳直射下出现光屏,大概和彩虹差不多吧。”
谢运闻言也朝光屏俯身冲去,片刻后又穿回来,“真的,对面在下雨!”
宋轻舟轻飘飘御剑来到对面,伸手接着雨丝,看着光屏道,“虽然光屏没什么问题,但南岭和北岭之间雨旱差别这么明显,一定是有什么原因,导致了如今的异象。”
君临境抱着江寄雪,跟着来到对面,“对啊,即便南岭北岭有差别,也不应该被这么平整的一道斩开,好像有一张纸挡在中间一样。”
谢运已经欢快地在南岭上空旋飞了一遭,他道,“可这中间的阻隔,似乎只挡住了北下的云雨,不知道是什么原因。”
“下去看看。”
宋轻舟身影一闪,御剑向山林俯冲而去,谢运紧跟而上。
光屏前只剩下君临境和江寄雪,江寄雪把头枕在君临境胸口,突然道,“下次别这么莽撞,万一有危险怎么办。”
君临境低头在他脸颊上轻啄一口,“吓到了?下次不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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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岭的山林中,高大的乔木遮天蔽日,林中因为下雨天气异常潮湿,脚步踩在草地上发出啪嗒啪嗒的水声。
四人在湿漉漉的林中走了一段距离,宋轻舟问,“阿雪,你有什么发现没有?”
江寄雪在一颗树下站定,低头看着什么,他用脚踢了踢脚下的东西。
君临境和谢运一起上前,在他两侧停下,一起低头看去。
宋轻舟道,“这是……”
君临境看着江寄雪提出来的东西,道,“是头骨”
江寄雪道,“人的头骨。”
宋轻舟,“头顶还有个洞啊,这是什么东西干的?”
江寄雪环视了一圈周围,日暮时分的山林里光线很暗,幸而几人所在的地方靠近山顶,又在偏向西峰的位置,夕阳从林梢透过,山林中安静得有些诡异。
“据我所知,太乙山中有两种山怪可以造成这种伤。”,江寄雪不再理会那颗头骨,踩着湿哒哒的杂草继续向前走去,“一种是山和尚,一种是山蜘蛛。”
君临境朝那颗头骨上的洞仔细看了看,发现头骨上的裂口异常平整,简直像是做了个开颅手术,洞口处在头顶斜侧方,他疾跑着跟上江寄雪的脚步,问道,“师尊,这两种山怪为什么要在人脑袋上开洞呢?”
江寄雪四处搜寻着什么,“因为他们喜欢吸食人的脑髓。”
君临境感到一阵恶寒,跟上江寄雪的脚步,作大狗依人状紧紧抱住江寄雪的胳膊,“师尊,我害怕。”
宋轻舟无语地扫了眼君临境,朝江寄雪问道,“阿雪,你在找什么?”
江寄雪目光定在不远处,道,“不管是什么,先引出来一只,太乙山中究竟发生了什么,得问问这些山怪才能知道。”
在前方的山林中,突兀地立着一座茅草屋,在这样的深山之中,看起来有些怪异。
但如果是下雨天上山的人,看到这样一间茅草屋,一定会进去避雨。
他们四人一起朝茅草屋走去,躲进屋中避雨。
茅草屋里的确比外面的山林要干燥一些,地面是一块巨大的山石,屋中还摆放着简单的石桌石凳。
江寄雪和宋轻舟在茅草屋中环视一周,然后宋轻舟很熟门熟路地用符纸升起一堆火来,然后坐在石凳上,看着站在门口的江寄雪,“先休息一下,应该来得不会那么快。”
江寄雪闻言走近石桌,在另一张凳子上坐下。
君临境疑惑地问,“什么来得不会那么快”
江寄雪看了他一眼,道,“山和尚。”
看着君临境不解的样子,宋轻舟继续解释道,“是一种生活在水中的山怪,长得嘛,头像鲶鱼,身子像青蛙,专喜欢在山中建这种茅草屋吸引过路的人,然后再把人捉住,吸人脑髓吃。”
君临境脑海里浮现出一个鱼头蛙身的矮胖山怪形象,顿时觉得这茅草屋变得阴湿黏腻起来。
外面天色越来越暗,雨也越下越大,茅草屋中的火堆燃烧着,发出噼啪噼啪的声响,偶尔溅起几个火星。
他们在茅草屋里躲了大概半个时辰,才隐隐听到屋外传来异样的声响。
那是一种像麻袋贴着草地拖行的声音,还有粘液被挤压的声响,缓慢地朝四人所在的茅草屋靠近。
江寄雪沉声道,“来了。”
茅草屋外的天色已经全黑,大雨磅礴而下,一个黑胖的身影来到茅草屋外,果然是鲶鱼一样的脑袋,青蛙一样的身体,口中长长的牙齿突出,有粘液不断淌出来。
就在这怪物刚刚踏进茅草屋门口的时候,从屋内闪起一道亮光,然后两根灵蛇一样的藤条从他前肩穿过,又从后肩穿出,一根绕着他几乎看不到的脖子环上,另一根则环住他的两条短腿。
这只山和尚连叫声都没来得及发出,就已经被拖进茅草屋中。
大雨依旧滂沱,屋内江寄雪四人在火堆的照耀下,悠哉地围着倒挂在屋顶的一只山和尚打量起来。
传说中的山和尚果然相貌极丑,手和腿都短得很,虽然是人手和人脚的形状,但要比正常人短上一半,肚子大大的突出来,脑袋和上半身之间几乎没有脖子的过度,肩膀上抗着一个鲶鱼的头,嘴巴很大,嘴唇很厚,几乎占据半张脸,一直裂到两耳下,他的耳朵是鱼鳍形状的,耳后还有两个鱼鳃,鼻孔是长在脸上的两个洞,眼睛却和人的眼长得很像。
身上还穿着一件外衫,脖子上和手脚都挂着手指粗的金色圆环,可以看出是个保留着一部分原貌的半妖体。
山和尚嘛,头顶当然光秃秃的啦。
整体来看,丑得跟个马赛克一样让人不忍直视。
宋轻舟表情掩不住的嫌弃,“我现在解开你的禁声符,你不准乱叫,听到没有”
那山和尚似乎听得懂人话,两只豆眼黑汪汪地点点头。
宋轻舟用食指和大拇指小心翼翼地揭下封在山和尚嘴巴上的禁声符,可他才刚刚揭开,那山和尚便张开大嘴吼起来。
吼声像婴儿,他一吼,那张嘴里传出一阵腥味,味道和声音双重攻击,君临境和谢运被震得捂住耳朵,几欲呕吐。
江寄雪神色镇定,灵藤瞬间收紧,勒住山和尚的脖子,山和尚被勒得舌头一吐,瞬间噤声。
两根灵藤的前端像是蛇头一样绕在山和尚两侧,江寄雪御令一出,便结出两团拳头大的结,对着山怪哐哐一顿毒打。
宋轻舟和君临境缓了一会儿,再抬头,见那山和尚已经被打得鼻青脸肿。
宋轻舟道,“呕~好臭。”
江寄雪对山怪道,“闭嘴。”
山怪听话地闭上了嘴。
江寄雪道,“现在我问你什么,你就答什么,明白吗?”
第54章
山怪闭紧了自己的嘴巴,漆黑的两只豆眼里流出两汪清泪,顺着颊边淌下。
君临境看着这山怪,道,“看起来……这家伙怎么还有点可怜的样子。”
江寄雪问道,“太乙山为什么南岭和北岭雨旱差别这么大?”
山怪闻言依旧闭紧嘴巴,一张丑陋的脸上浮现委屈的神色,眼泪流得更多了,身体也忍不住瑟瑟发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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