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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毛茸茸的脑袋靠在江寄雪的胸口,看着江寄雪疲惫的睡颜。
“你可真会折磨人。”
君临境帮江寄雪简单清理了一番身体,又拿了张毯子把他裹上,然后抱着江寄雪热乎乎的身体躺在沙发上,他突然觉得这沙发有点小。
廊外的暴雨无边无际,铺天盖地地砸落下来,湿润的风裹着水汽,远处传来车轮碾过桥洞一样沉闷的雷声,君临境心满意足地把江寄雪搂在怀里,眼皮也渐渐沉下来。
师徒两人就这样,在无边的雨声里,缩在后廊狭小的沙发上相拥而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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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清泉潜逃的踪迹一直找不到,江寄雪似乎对这件事特别上心,每次各地只要有发现陈清泉踪迹的消息传来,他都要亲自查看,所以每天忙得不得了。
他大部分时间待在书房,批不完的回折,看不完的文书,以及各州道防线的布控都要自己安排,还不得不和关系素来僵硬的北庭府交涉合作,简直焦头烂额。
君临境偶然跟他亲密两次,他都心不在焉地应付,要不是看他实在太累,君临境真想把他按在书房的桌子上直接办了。
好在君临境这段时间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忙,在他看来,搞政治这件事毕竟和权谋小说不一样,那些阴谋阳谋,尔虞我诈在实际的政治斗争中其实很少见到,正所谓最高端的权谋往往只需要采用最简单的击杀方式——从物理上消灭敌方有生力量。
虚假的权谋往往要谋划几个月,层层布局好几年,一环套一环,真实的权谋却是,皇帝把权臣骗到太后宫里敲死,老二把老大老四骗到家门口.射死……
以君临境对古今中外历史的总结,历史上各种真实政斗中,由大数据分析可以得出以下三招最好用:
1,搞偷袭
2,装孙子
3,先装孙子再搞偷袭
夺权这种事,就是话也不说,上去就是一刀,成就成,不成就不成,你准备那么多年,要是不小心撞上第二次工业革命,整个世界都能从蒸汽时代跨越到电气时代啦!局势可不等人啊。
比如著名的玄武门攻略在如何体面地登基这件事上,就给出了最有效的执行方案,——把兄弟约到城门口,然后弄死。
什么?你说这也不体面?这你别管,等我登基后,自有大儒为我辩经,社会评价这种东西,是跟着社会地位一起改变的!
而真实的政治,最难的地方,往往不是这些争权夺利的部分,而是踏踏实实了解社会阶级组成,经济市场,法律制度,然后通过总结历史发展规律,一步一步制定出可施行的政策,并且利用好各阶级力量,规划好民众基础和成本资源,在保证社会安稳,国家制度正常运行的同时把自己想要推行的政策顺利推行下去。
这些最不起眼的,沉闷无趣的东西,恰恰是他现在最应该做的。
有个名人曾经说过,凡真理都不装样子吓人,它只是老老实实说下去和做下去。
毕竟,能不能当皇帝这件事受各种不可控因素的影响,不能确定,但既然有机会,他就要保证,在自己得到这个机会的时候,他起码要对这个国家有一个最基本的了结,具备成为一国之君的必要条件。
所以君临境要学习和了解的东西很多,简直比备战高考压力还大,毕竟高考还能靠刷历年真题摸个底,但他现在要做的事,却没有任何可以参照的真题供他模拟。
人生啊,注定有一场躲不过去的高考。
这些天他和江寄雪一起待在书房里,江寄雪忙工作,他就抱着一叠叠账册和户籍,努力地学习……君临境甚至有种错觉,他好像蹲在老师办公室里写作业?
江寄雪是加班加不完的苦逼社畜,他是狂刷五三的高三备考生,书房里充斥着两人幽怨的气息。
不过这些天江寄雪在指导他御术的时候,两人之间氛围确实变得有点奇怪。
他还记得刚开始,江寄雪教他律令的时候,总是站在廊边,目光平静,面无表情,一副近我三丈之内定叫你立毙当场的冷傲姿态。
而现在,他总是跟江寄雪一起坐在沙发上,他的撒豆成兵还是练不好,最多只能把豆子变成一群幻影,却没办法对敌人实施任何攻击,也没办法造成任何伤害。
江寄雪被他抱着,指导他,“撒豆成兵是敕令中最简单的御令,是分身术的一种,你虽然觉察了灵识,但根基太薄,又不喜欢看经文,到现在也才刚刚突破地相第二层,太懈怠了!分身术对灵识的运用更高,需要神入炁穴,穷究天地之道,圣人体道深玄,故形神俱妙,人能静定虚心,故有常存……”
君临境一听这个就烦,搂着江寄雪一顿乱摸,把头埋在江寄雪领口猛蹭,“怎么又是这一套啊,静修太难了,我不想学,师尊,有没有速成的办法?”
江寄雪被他蹭得脸都黑了,严肃地道,“我道修行,静修是躲不过的大关,我不知道你是靠什么办法通悟的灵识,但想要突破天相,必须过百日立基这一关,你必须静下心来,最起码李祖和吕祖的经文要全背一遍,心印经上讲,回风混合,百日功灵,没有这段积累,你绝无突破天相的可能……你别乱摸!我在跟你说正事,君临境!”
君临境在他唇上轻啄一口,触感湿润柔软,“我知道我知道。”
江寄雪一把推开君临境站起来,他衣服被扯得乱糟糟的,脸上浮着一层薄红,虽然神色凌厉,却再也没有任何为人师长的气势,“从今天起,授课的时候你不准跟我坐在一起,你坐这里。”
说着,他踢了一脚脚边的软垫。
君临境沉黑的目光直直盯着江寄雪,笑着乖乖道,“好~”
江寄雪被他那目光盯得浑身发麻,丢下一句,“这些天先把李祖著写的经书全看一遍,到时候背给我。”
然后左脚拌右脚地落荒而逃。
第67章
金佛事发已经过去一个月,陈清泉的踪迹还是没找到,江寄雪很为这件事头疼。
时节已经是深秋,晓风轻寒,后廊下的竹帘被放下来,用来遮挡秋后的寒风。
君临境和江寄雪围着一张矮案坐在廊下,师徒俩面前是一张棋盘,君临境手执黑子,盯着面前的棋局,悬腕凝滞不动。
江寄雪静静看着他,“想好了吗?你已经盯了快半柱香了。”
君临境突然泄气地道,“不行了,我又输了,这局我下哪里都是死啊。”
江寄雪闻言不再理他,一颗一颗把白字收入棋盒。
君临境虽然一直输,但却越斗越勇,立志要赢江寄雪一次,“再杀一局吧。”
江寄雪道,“不,跟你玩真没意思。”
被嫌弃的君临境哀怨地嗷了一声,“怎么会呢?我也没差到这种地步吧?”
江寄雪毫不留情地道,“你一次都没赢过,输赢都没悬念有什么意思?”
君临境不服气地道,“这个我不擅长,我们换一个玩法。”
江寄雪抬眼,神色挑剔地看着他,“什么玩法?”
以江寄雪对君临境围棋水平的了解,就是换一百种玩法,他都赢不了自己。
君临境道,“五子棋。”
君临境把五颗黑棋连成一线,解释道,“就像这样,无论横着,竖着,或着斜着,只要能把五颗棋子连在一起就算赢。”
在江寄雪看来,围棋的规则已经很简单了,只不过在对弈的过程中更复杂多变,而五子棋的规则可以说简单到无脑,但这种十招之内见生死,虽然规则简单,搏杀却非常迅速的玩法,显然引起了他的兴趣。
江寄雪,“好。”
师徒二人兴致冲冲来了一局,结果——江寄雪竟然输了!
江寄雪手执白棋,一双紫眸张得大大的,漂亮的五官全都透着不可置信,什么啊?他竟然输给了君临境!
君临境笑看着江寄雪,他觉得江寄雪这副生动的表情特别好看,“你看,我这不就赢了嘛。”
江寄雪斗志昂扬,“再来一局。”
就在这时,荷女从前堂走来,来到后廊上,手里托着一摞文书,“大人,这是外府刚刚送来的急报,转碟使周掌事说,是关于陈清泉的逃窜踪迹,请大人尽快阅览。”
“陈清泉的踪迹”
江寄雪接过文书,打开扫了一眼里面的内容。
君临境观察着他的神色,挪到江寄雪身边,把脑袋挤到江寄雪肩膀上一起看,“这家伙逃到哪里了?竟然是往东逃的吗?之前以为他不是向西就是向北,如果朝东跑的话,他的目标是逃到哪里去呢?”
江寄雪看着文书,道,“是历城太守发现了他的踪迹,陈清泉修习阵法,带家人在历城和人发生冲突,打斗的时候暴露了身份,历城太守的这封奏疏里说,历城的防守军力不足,没能立刻逮捕陈清泉,又被他逃了,但抓到了他的家人。”
君临境道,“抓到他的家人有什么用?历城军备这么多人,连一个陈清泉都抓不到,真是没用。”
江寄雪翻看着奏书,“不过,历城太守已经把陈清泉的家人关押在城中衙狱,据他所说,这所监狱后来两次遭到袭击,他猜测是陈清泉所为。”
君临境道,“这么说的话,陈清泉很有可能还待在历城并且准备伺机劫狱”
江寄雪以微不可查的弧度缓缓摇头,君临境的脑袋沉甸甸的,搁在他肩膀上,他脸上浮现一种担忧的神色。
君临境看着他问,“怎么?师尊你在担心什么吗?”
江寄雪道,“据历城太守的奏书所说,攻击衙狱的人不是一小批,估计有三百人,而且都是品阶不凡,这么大一批行动有素的人,陈清泉是从哪里找来的?我担心,朝中还有他的帮手,或许一直在帮他潜逃。”
君临境问,“你觉得这个人是谁?”
江寄雪摇摇头,眉头紧皱着道,“我不知道,但能调动三百人去劫狱,恐怕不是个小人物,现在逮捕陈清泉的海捕文书已经广布天下,地方上应该没人敢去帮他,而且在陈清泉出事之后,大理寺已经查了他的交际人脉,往东跑,根本没有能帮他的人,所以,这批人很有可能是从京城出去的。”
君临境道,“如果东面没有他的朋友可以收留他,或者帮他隐藏踪迹,那么,他为什么要往东逃呢?”
江寄雪凝眉沉思着,“这一点的确说不过去,他要不是想投奔亲朋,还能去哪里呢?……该不会是……”
两人似乎同时想到了一种可能,齐声惊呼,“他要出海!”
江寄雪收起奏书,道,“这是最大的可能,不然说不通他为什么要往东走,绝不能放他出海……看来我要亲自去一趟历城才行。”
君临境惊讶地看着江寄雪,“师尊你打算去历城”
江寄雪点点头,“这件事要先报给祈安殿,然后通知政事堂,要尽快启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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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江寄雪便启程前往历城,君临境和他一同前往。
这次只有师徒二人一起出发。
历城离邺都不算太远,早上御剑出发,不到日暮两人就已经到了历城郡守府。
郡守府即是太守所在的官署。
历城隶属东圣府辖区,因为属于繁华都市区,所以城区也设有禁止御剑的阵法,江寄雪和君临境御剑到城外,在城门处验了关碟才被放行进入城中。
来到历城后,江寄雪没有在其他琐事上浪费时间,就直奔太守府。
进郡守府见太守本人则需要验官印。
江寄雪把自己随身官印拿给郡守府的文书小吏,等那小吏进府禀报没多久,便见历城太守带着一干府中众人,浩浩荡荡地亲自出门迎接,“灵玑大人,历城太守陈遥田恭迎大驾,少君请进。”
说着垂首立在一侧,恭恭敬敬把江寄雪刚才交给文书小吏的那方官印又递了回来。
江寄雪接过官印,抬脚径直朝郡府内走去,陈遥田带着府中一众人等跟在江寄雪和君临境的身后,一行人浩浩荡荡走在郡守府曲折的游廊上。
陈遥田看起来有四十多岁,穿着一身红色官袍,带着官帽,脚踏官靴,一身齐整的官袍很明显是仔细整理过,专门来见上司的。
江寄雪边大步穿过走廊边问道,“郡衙被劫的案子查得怎么样了?幕后究竟是什么人指使,查出踪迹了吗?”
陈遥田紧跟在江寄雪身后,时不时用谨慎的目光打量着同样跟着江寄雪身旁的绿袍少年,少年眉目漆黑,身姿高大挺拔,他认出那身质地很好的精绣圆领袍是东府内门弟子的校服,心里揣测着君临境的身份。
听说东府二公子只有一个徒弟,是当今临境殿下?想必这位就是了。
想到这里,陈遥田刚好对上君临境冷冷瞥向他的目光,连忙咧开嘴角,露出一个讨好又谄媚的笑。
江寄雪看了陈遥田一眼,陈遥田这才答道,“当天劫狱的人虽然很多,但这些人来得很突然,走得也很快,而且行动有序,显然是经过训练的,有阵修和符修,双方配合的非常好,里面甚至有两个地相阶的术修,因为我们后来发现郡衙守备中,竟然有人被摄魂术操控过,我们措手不及,所以并没有捕获对方什么人……但是,郡衙中,陈清泉的家人还没被劫走,而且发生劫狱事件之后,历城便进入全城戒严,加固了城防阵法,现在整座历城只准进不准出,所以下官猜想,陈清泉和他的党羽,应该还藏身城内。”
江寄雪道,“不是有三百人来劫狱吗?一个也没抓到”
陈遥田兢兢战战道,“这个……”
江寄雪并没有为难这位太守,见他支吾,便又问,“你说劫狱的人中,有两个地相阶御术师”
陈遥田这次非常确定地道,“是,千真万确,当时郡衙很多人都看到了他们用敕令操控郡衙的守备军。”
江寄雪脚步一顿,跟在他身后的众人也跟着一顿,一时不防,后面竟然有人撞到前面的人,顿时一阵骚乱。
江寄雪神色变得认真严肃起来,“地相阶你怀疑他们是我东府弟子”
陈遥田一怔,连忙道,“这倒不是,只是御术师散修很少有人能达到地阶,灵玑大人您也明白,我们平常遇到的,如果不是东圣府弟子,基本上也就会些通灵术,人字阶倒是很常见,地字阶几乎没有,所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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