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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自己也做不到对公司不管不顾。
等过这段时间吧,他想,等把集团拉出这场危机以后,自己找好职业经纪人或者把公司转交给邬翊,自己再做手术。
江序舟走回病房,他现在还不能出院,只好打个电话安抚下谈惠。
病房是单人间,他靠在窗台上,阳光洒在脸上暖洋洋的,楼底下是医院的小公园,有不少病人和病人家属在晒太阳,半开的窗户能听见他们的闲聊的声音,时不时还会传来孩子的欢笑声。
电话铃声响了很久,谈惠才接通,扯着嗓子:“舟舟,公司忙完了?”
“还没,得过两天。您住的还习惯吗?”江序舟面上带笑,手指下意识调小音量。
“习惯习惯,小浔这几天都在呢。”谈惠笑得开心。
江序舟反应了几秒。
叶浔这几天都在自己家?
*
叶浔拆开打包回来的饭菜,倒在盘子里,拿去微波炉加热,转身去敲了敲谈惠的门,复而把饭菜拿出来摆在餐桌。
江序舟当初买下山河府是为了让谈惠过来能有个住处,所以整套房子全是适老化设计,处处都按照她的习惯布置,角落里安装了监控,有什么情况都会发送到江序舟的私人手机。按照往日,江序舟总会找一个临时护工照顾谈惠,但那天他昏倒得突然,忽略了这件事。
叶浔却想了起来。
他早上从医院安顿好叶温茂,再去附近打包早餐或者午餐出发到山河府陪谈惠吃饭聊聊天,下午回到公司处理文件,路过医院时上楼看一眼江序舟,忙完回去继续照顾叶温茂。
最近一段时间,他都是三点一线。对江序舟隐瞒叶温茂住院的事情,对谈惠隐瞒江序舟住院的事情,对叶温茂隐瞒江序舟住院的事情。
他最担心这三个人,又要在面对他们的时候挑着不重要的话题聊。
简直是身心疲惫。
叶浔独自坐在餐桌前,摊在椅背上长长叹口气。这个椅子也是适老化设计,两边都有扶手,直挺挺的后背,专门治他这样懒散的坐姿。
气刚叹一半,后脖子便觉得硌得慌,他乖乖调整好坐姿,揉了揉发涩的眼睛。
屋内,谈惠没问清楚江勇军和梅月的事情,江序舟那边就有人说话,她没听清,电话已经挂断。
她推开门瞧见叶浔趴在餐桌上,睡着了——纯色的运动外套搭在椅背,脑袋垫在手臂上,单单露出一个头顶。
她去主卧把江序舟的被子抱出来给叶浔盖好,关掉餐厅的大灯。
*
叶浔太累了,身心疲惫,就连梦里都是叶温茂和江序舟,时不时还有谈惠。三个人轮番出现,说的话有质问也有不舍。
叶温茂拔掉手背的留置针,愤然起身朝屋外走,声音极大:“治疗个屁,我要出院!”
江序舟咳出来的鲜血染红氧气面罩,一旁的仪器发出刺耳的警报,气若游丝地说:“……小浔别哭。”
谈惠拍着桌子质问:“江序舟到底在哪里?你为什么隐瞒我!”
他在梦里浮沉,一幅幅真实发生的或想象的画面划过,每当他准备开口解释时,面前就换成另一个人,他再开口,再换人。
开口,换人。
渐渐的他放弃了,退到旁边看三人来回切换,来回争吵。
好累,好烦。
后来声音慢慢模糊,慢慢消失,好似有双手捂住他的耳朵,隔绝掉这些杂乱的话语。
耳边有人低声留下一句话。
“我帮你捂住,睡吧。”
这话很轻,轻得像窗外吹过的微风,也像温柔的抚摸。
此后,皆是美梦。
叶浔是被发麻发疼的手臂弄醒的,他垂下手臂抖了抖,身上的被子滑落在地,他捡起来叠好放在沙发。
回头扫一眼餐桌,见饭菜有动过的痕迹,心下一松,随便扒拉几口饭,收拾餐桌,留张纸条告诉谈惠自己走了,饭菜在冰箱里。
等他到公司已经是傍晚六点,员工走得差不多,他推开程昭林办公室的门。
程昭林正在跟电脑里的代码大眼瞪小眼,听见有人开门,抬起双疲惫的眼睛:“哥——”
“嗯。”叶浔睡了个好觉,心情都好了不止一个等级,他看一眼错误百出的代码,乐了,抬手添添加加,点下运行。
成功实现。
程昭林一拍桌子:“哥,你太牛了。”
“小事。”叶浔靠在桌沿,“你怎么开始打这玩意了?之前还发誓再也不碰呢。”
程昭林以前一碰到代码就唉声叹气,一离开代码兴高采烈。两人刚在一起研发软件的时候,他天天抱着电脑哀嚎,下辈子再学计算机自己就是汪汪队。
现在自己主动入职了。
程昭林嘿嘿一笑:“领导不打代码,那就是腐///败的开始。”
“长大了。”叶浔摸了把他的额头,“说正事,戒指呢?”
“啊?”程昭林拉开抽屉。
那枚让江序舟一秒变脸按程昭林穴位的戒指正安静地躺在里面。
叶浔拿起来,在手上把///玩几下,套在自己的无名指上,头也不回:“没收了。”
程昭林:“……不是说送我的吗?”
*
叶浔回到办公室处理完文件,时间已然过了医院的门禁时间,他躺到办公室的休息间里。
屋内只开了一盏床头灯,他仰躺在床铺,手不知觉地转着两枚戒指。
很久以前,他和江序舟也有两枚戒指。
刚开始是网上流行的diy木戒指,两个黑檀木块寄过来的时候,叶浔愣了一下,江序舟拿起这两个黑色小方块仔细端详,打趣道:“你这得刻多久?”
“……很久。”叶浔默默收起快递盒,“我感觉我完不成,退货算了。”
“倒也不用。”江序舟压下快递盒,从里面再拿出这两个小方块,量了量自己的指围,在木块上用铅笔画好,又给叶浔量了指围,在另一个木块上画好。
“我们每天饭后刻一点,迟早能成功。”
叶浔是个很没有耐心的人,他有些丧气:“下次不买这些玩意了。当初看它好看,还以为很简单呢。”
这一///大段话删删减减到达江序舟耳朵里,只剩下一句,当初看它好看。
叶浔觉得好看则等于想拥有。江序舟是这样认为的。
“我退货吧。”叶浔拿过江序舟手里的黑色小方块,收进快递盒。
江序舟瞧叶浔低头丧气的样子,心里难受得厉害。
他见不得他这样。
在江序舟心里叶浔配得上天上的星星,也配得上一切最好的东西。只要他开口,就算是飞上天的宇宙飞船,江序舟都会想办法给他薅下来,更别说这个只是有点耗时间的戒指了。
江序舟强行留下这两个小黑方块,找准一切时间刻,早上起床开早会时刻,中午午休时候刻,晚上睡觉前刻。
当时柏文集团刚起步,还只是一家平平无奇的房地产公司,员工不超过一百人,江序舟边盯着项目开发,边磨那两个小方块,甚至开线上视频会议时,手也不曾停下。
叶浔实在是不好意思让江序舟一个人磨两个人的戒指,提出自己负责他的那个。
江序舟停下手里的工作,翻了一页项目书,把两枚就差一点点收尾工作的戒指递给他。
叶浔的任务是最后的收尾工作——打磨一圈再涂上木蜡油。
耗时一周,他无痛拥有了最想要的、属于自己的戒指。他举起戒指,对着室内的大灯,眯起眼睛透过戒指口看江序舟——
江序舟抽了张湿纸巾慢条斯理地擦干净手中的木屑,防蓝光的金丝眼镜架在高挺的鼻梁,他的眼尾微微向上,嘴角也跟着扬起。
他身后半开的窗户吹来了春天温暖的风,吹进叶浔身体里,包裹住他的心脏。
他最爱的爱人给他刻了最想要的戒指。
“江序舟。”叶浔不好意思说出嫁给我或者娶我这种话,他想了下说道,“你愿意和我在一起吗?”
第24章
“当然。”江序舟毫不犹豫地回答,他起身走到叶浔对面微微俯身,两人都眯起眼睛通过戒指中的小洞对望。
那时候,叶浔觉得江序舟的瞳孔真黑,跟宇宙中黑洞似的,一下就把他吸了进去,以后都逃不脱了。
那时候,江序舟觉得叶浔的瞳孔真浅,跟初升的太阳似的,一下就把他照亮,以后都不会迷路了。
那枚戒指,他们戴了三年。
三年里,柏文集团逐步成立,江序舟开始做公益,叶浔一直陪在他身旁。
在第三年末,江序舟把戒指换了。
银色的环散着耀眼的光芒。叶浔有点心疼钱,但奈何这两枚戒指简直太好看了,一眼就能看出值得这个价格——
他的那枚银色里掺杂着黄///色,犹如流星划过,江序舟的那枚银色里掺杂着蓝色,犹如一片云。
他到底没出浪费钱这句话。
“叶浔,你愿意和我在一起吗?”江序舟拿着戒指问他。
叶浔当然愿意了。
他可太愿意了。
可这枚好看的戒指他们只戴了一年半年。
这一年半年柏文集团逐渐扩大,江序舟开始忙于工作,叶浔依然在他身边。
最后半年,他们开始不间断的争吵,不间断的分开,交流。
分开,再也不见。
叶浔的那枚戒指被他丢在临海府的院子里。
惨白的月光照在草地里的戒指上,仿佛一滴滚落的泪。
那时候叶浔才发现,原来月亮也会烫手。他向前一步躲进车里,躲开月亮。
后来,戒指的痕迹在他指根停留了三年,在第四年才逐步消下去。
而江序舟却走了过来。
回忆是裹了蜜的刺,扎得叶浔满身鲜血。
他翻身把两枚戒指收进床头柜,合眼睡下。
此刻,江序舟睡不着。
医院里太///安静了,静得他快要疯掉了。
太过于安静的环境下,许许多多乱七///八糟的念头都冒了出来。
他开始控制不住地想很多东西,想很多事情,想很多人——
比如在风中晃荡的秋千;比如江池苑停工的原因;比如叶浔。
天边渐明,日光染红周围的白云。
江序舟靠在窗边认真欣赏了一场日出。
他一///夜未眠却精神极好。
邬翊来的时候,他正在床尾的小桌子上慢条斯理地吃着早餐。
“我的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你居然在吃早餐。”邬翊把怀里江序舟的笔记本电脑、平板和充电器丢给他,毫不客气地躺到病床。
江序舟之前忙的时候,经常自动忽略早餐这个选项,不忙的时候,则会一觉睡过吃早餐的时间点。
可以说,邬翊和他认识十二年,见他吃早餐的次数屈指可数。
“医生说你什么时候能出院?”邬翊拉过被子盖好,一副准备要小憩的姿态。
“明天。”江序舟喝完最后一口无糖豆浆,将空杯子丢进垃圾桶道,“江池苑项目现在怎么样?”
“已经提交《复工申请表》了,但是住建部还没去现场看。”
“你申请查阅举报人提交的全部证据材料了吗?”
“当然。”邬翊脸埋在被子里闷哼声,“那天下午就申请了,目前还没通过。我们要找律师介入吗?我感觉有百分之八///九十是恶意举报。”
江序舟摇了摇头:“先不用。”
“你有怀疑的人?”邬翊问。
江序舟在举报信息刚出来的时候,便有了几个怀疑的人,但是他不确定。
因为这里面有他不愿意伤害的人,他怕误伤。
邬翊见他不说话,心下了然,自然而然地结束这个话题。
他睡了没有半小时,就被公司的电话叫醒,江序舟准备送他下楼。
邬翊耸耸肩:“没什么好送的,你对里面熟悉,我对外面熟悉。”
江序舟昏迷那段时间,他几乎一天走进住院楼六七次,但凡他路过就必来一趟。
“没送你,我下楼走走。”
江序舟起身,没找到自己的衣服。
他昏迷的这段时间,邬翊以为叶浔会帮他去山河府里取衣服,叶浔以为邬翊会帮他在休息室里取衣服。结果两人都忘记了。
“哦,对。你的宝贝西装在那啥的时候剪烂了。”邬翊收回迈出的腿,自然而然地避开“抢救”的词。
江序舟有些心痛。
那可是叶浔送给他最后的礼物,怎么就这么不凑巧的被他穿去应酬,又这么不凑巧地送到了医院剪烂。
“现在应该在叶浔手里。”邬翊没注意到江序舟脸色变化,挠挠头回忆道,“那天护士把衣服拎出来问我们还要不要,他一直拿在手里,估计是拎回去了。”
江序舟脸色缓和些,心里仍然不舍。
这应该算是叶浔送给他的最后一份礼物。
邬翊注意到江序舟的脸色,以为是他在为宝贝衣服被前任拿走而不好意思:“没事的,就当是你给他留下的记忆吧。”
“你冷的话凑合披一下吧。”邬翊脱下外套递给江序舟,“还暖和呢。”
两人贫嘴尚未结束,一个人就满脸怨气地闯了进来。
邬翊抬头一看。
嚯,这不是叶浔的男朋友嘛,叫什么林来着。
江序舟抬眸扫一眼来人,放下手里邬翊的外套。
程昭林此时的表情仿佛是要来找两人报仇雪恨的。
不过,他手里没有刀,腰上也没有炸///弹,只有满满当当的保健品和水果。
“……你这是?”邬翊嘴角一抽,“来看望对象的前任?”
江序舟靠在桌边,双手抱胸,扫视面前这个年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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