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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继母膝下又仅一女,看着苏文煜的做法,倒也一个劲儿的将苏恻所做之事黑白颠倒。
这一来,苏恻的性格变得乖张暴戾。让众人闻风丧胆,纷纷绕道而行,可又碍于苏家权势不得不逢场作戏。
但在苏恻迈入书院,傅家高中那年。众人发现,苏恻唯独在傅淮之面前言听计从,与平日嚣张跋扈的模样判若两人。
岁月轮转。
某天夜晚苏恻从睡梦中惊醒,伸手提心吊胆的往被褥中探去,竟是一片濡湿。
他不免心中诧异,那一夜只有十五岁的苏恻明确了自己的心意。
自那天开始,众人发现苏恻渐渐没有那么刁蛮跋扈,甚至行事作风有了傅淮之的影子。
可一月前,苏恻打算在自己过生之时将自己的心意告知傅淮之时。
突然传来了一道噩耗,那便是傅淮之突然有了婚约。
苏恻知道的那天在床上辗转反侧,嫉妒、怨恨在他的心中生根发芽,他翻墙跑至傅淮之房中,一双哭得通红的眼睛望向傅淮之,用哭到嘶哑的声音质问道:“淮之,你当真要娶那女子吗?”
傅淮之紧抿双唇,没有回答苏恻。
苏恻神色激动一把拽住傅淮之的衣襟,激动道:“你若不愿意同那女子结婚,我可以放弃一切和你远走高飞的。我吃过苦的,我不怕吃苦,我只要和你在一起。”
他说完,卑微的去拉傅淮之的手。
那是一双冷到苏恻害怕的手,他有些惊慌的抬起头,原来真的有比置身于寒冬中更为冰冷的眼神,那双眸子来自他喜欢了两年的人眼眸。
傅淮之用一种包容的眼神看向苏恻,拉开他的手,轻声道:“阿恻,你对我的心意。我早已知晓,可这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定下的姻缘。你可以抛下一切,可是我不能。更何况,男人与男人之间不能通婚,京中盛养男宠,可男宠只是男宠罢了。”
苏恻不知道自己当时是何表情,只觉得自己的心脏好似被五马分尸,疼痛到他不能呼吸。
傅淮之眼中流出一丝怜惜,伸手拍了拍他的脑袋,安慰道:“阿恻,你该长大了!”
苏恻不知道自己那天是如何狼狈的从傅淮之的屋中逃也似的离开的,可他永远无法忘记那个眼神。
他恨!他好恨!可他恨来恨去竟觉得自己异常可笑,他不能与自己所爱之人相守一生,就因为他是男子,这便是他的错吗?
凭什么!凭什么那个女子便可以轻而易举拥有傅淮之!不甘油然而生,苏恻在那夜撕去自己多年伪装,竟趁着黑夜命人提着粪桶泼在女方府院的大门之上。
翌日,天亮时分,众人这才发现,原来曾经那个无理取闹的苏恻又重新回到了大家的视线之中。
——
彼时,马车已停在苏府大门前。
苏恻坐在其中,眉心微蹙,用手挠着自己的臂膀。
小厮见他迟迟不下车,试探着喊了一声:“公子?”
苏恻这才回过神来,在百感交集之中从马车走下,向着府内走去。
苏恻看着傅淮之正穿着白狐裘,一阵风吹起他的衣袂,仿若清冷仙子降世。他背对着自己站在庭院中那棵他们曾经一同种下的桃花树下,可如今入冬后的桃花树只剩下光秃秃的花枝,显得寂寥可笑如同苏恻一般,只有他一人还站在原地不肯前进。
他不愿让傅淮之再看到自己的脆弱,端着一副冷若冰霜的脸,走到了傅淮之身边说道:“你来做什么?”
傅淮之收回视线,自上而下看过苏恻,发现苏恻的鼻尖已经被冻得有些通红:“阿恻,外面冷,我们进去说吧。”
说着正准备伸手拉住苏恻的手,可苏恻往旁挪了一步,吸了吸鼻涕,固执道:“傅公子有什么事,就在这里说了吧。”
傅淮之还想说什么,可终究没有说出口,走向一旁提起食盒道:“你昨晚宿在何处了?”
“我睡在大街、还是桥洞,这都和你没有关系吧?你有什么资格来管我?”苏恻抬眸望向他。
傅淮之或许是初见苏恻咄咄逼人的模样,一时有些怔愣,反而换了口气道:“这是我今早特意去城东的糕点铺给你买的,是你最爱吃的枣泥糕。”
苏恻看着那个食盒,心中泛酸,将头扭向一边,语气讽刺道:“傅公子,这些好还是留着对以后的娘子吧。这让旁人看了去还以为傅公子对我旧情复燃呢。”
傅淮之手微微收紧,看向苏恻说道:“阿恻,你知道我们不合适的,就不能做回曾经的吗?你还是我阿弟……”
“你走吧,我姓苏,不姓傅,我没有你这样的兄长。”苏恻顿了顿,从傅淮之身边走过,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淌下一滴泪,又用手很快拭去,平缓着气息道:“把你的糕点也带走吧,我已不是小孩子了。早就讨厌吃这些甜到发腻的东西了。”
正逢此时,院内下人刚迈入庭院之中,便觉得气氛有些怪异,可还是硬着头皮说道:“公子,醉生楼一名叫阿怀的小厮说是您遗漏了东西,前来归还。”
苏恻眼睛一转,想起了那双相似的眸子,停下脚步,转身道:“让他进来吧。”又朝向傅淮之道:“你不是问我昨夜去了何处吗?我去寻了男宠,这个回答如何?”
傅淮之闻言,脸色变了变。
阿怀跟在下人身后走入,径直走向苏恻身前,双膝跪地双手捧着吊坠奉在苏恻眼前,低声说道:“苏公子,您忘记带走吊坠了。阿怀将它带来物归原主。”
苏恻瞥了一眼旁边站立着的傅淮之,笑着将阿怀从地上扶起身道:“阿怀,你昨晚伺候有功,这小小吊坠是我奖励你的东西,是我今早走得匆忙忘记给你讲了。”
傅淮之自然看到那枚吊坠的模样,那是苏恻十五岁那年送给他的,说一人一个双鱼环佩,愿此生常伴身边。
现如今,苏恻竟拿来奖赏一个下人,傅淮之眼神淡然道:“阿恻还真是长大了。”
苏恻抚上阿怀的腰,将他拉入自己怀中,三人目光相对。
阿怀似是害怕的看向傅淮之,小心挣扎着:“苏公子,这不符合礼数,阿怀的身份与您云泥之别,还请您不要折煞阿怀了。”
苏恻笑着,眉目似笑非笑:“怎么还说上身份的事了,我见你知礼数、又有分寸,很合我的心意,而且最重要的是不会影响我娶妻啊。”
他搂着阿怀走向傅淮之还未提走的食盒,打开盖子,从中拿出一个形状饱满的枣泥糕递至阿怀嘴前:“来,张嘴。”
阿怀看向苏恻原本白皙的手指现如今已经因长时间在寒风中冻得通红,他小心翼翼地看向傅淮之一眼,轻轻张开嘴咬了一口。
“甜吗?”
“甜。”
“甜就对了,这可是傅公子特意买来的糕点。你吃完也不算浪费,本公子马上让人去醉生楼替你赎身,从今天开始你就是本公子养在身边的男宠了,只要你不背叛我,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荣华富贵,本公子保你一生。”
说完,苏恻搂着阿怀头也不回地走进了房屋之中,留下傅淮之一人呆立在原地。
他望着那扇被打开又关上的门,不知道在想什么。
而房屋之内,在门关上的那刻,苏恻就松开了搂在阿怀腰上的手,嫌恶似的拿出手绢擦了擦手,丢在地上往里屋走去。
阿怀就呆呆站立在门口的位置,伸出舌尖舔了舔唇,唇上还带着枣泥糕的微甜。
不知为何,苏恻又重新折返到阿怀身前,将他一把推至门上。
傅淮之本还想迈步向前,推开门说些什么,但管事却走至他身边说道:“傅公子,老奴送你出府。”
傅淮之还未来得及应好,便听到屋内传来一阵粗重的喘息声。
他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跟在管事身后快步离去。
而屋内阿怀却跪在地上,脚边是苏恻停止挥舞而落下的皮鞭。
第15章
这打也打了,苏恻的气也出了一半多,这才想起什么似的,将手中的鞭子丢在一旁,坐至一边,给自己倒了杯茶,一饮而尽后冲阿怀招手道:“你有什么想要的东西吗?”
阿怀双膝跪地朝着苏恻的身边挪动,伸出手扯住他的衣袖道:“苏公子,刚刚说得话可还算数?”
苏恻闻言用手挑着阿怀的下巴,嗤笑一声:“就这么想做我身边的男宠吗?”
阿怀那双分外明亮的眼瞳倒映出苏恻清晰的轮廓。
曾几何时,苏恻也在傅淮之的眼中看到过自己那些充满欢乐、爱恋、不舍又狼狈的身影……
如今这双相似的眸子再度出现在自己眼前,透露着与傅淮之不一致地倔强与渴望。
更何况,阿怀的长相相较于傅淮之来说更为俊美,若不是一身粗布衣服,而是同他们一样穿锦衣华服……
或许是见苏恻有些出神,阿怀轻声唤道:“苏公子,若是苏公子愿意帮助小人脱离苦海,小人愿为苏公子当牛做马。”
这一副谄媚的模样,一点也不像傅淮之。
苏恻有些嫌恶的移开自己扶住阿怀下巴的手,一脚踢开阿怀,将自己被扯皱的衣服抚平:“好啊,那就看你有几条命能够做我身边的男宠。”
不过多时,管事便拿着阿怀的身契进了苏恻屋中,恭敬地递至苏恻眼前。
苏恻接过也不曾打开,甩在一旁冲着阿怀笑道:“希望你能好好履行你的诺言。”
——
阿怀虽做好了准备,可苏恻难伺候的程度远超出阿怀的想象。
正是隆冬即将宵禁的时分。
苏恻前脚刚说自己有些困倦,后脚躺在床上时便对着刚钻入地铺的阿怀不客气道:“本公子有点想念城北的烧饼了,你去给我买一个回来。”
阿怀抬眸看向苏恻,见他单手撑头望向自己,眼中并无半分对烧饼的渴望,倒是充满想要折磨他的恶趣味。
阿怀诚恳道:“公子,可是城东的烧饼铺子眼下这个时间点恐怕早已闭店,更何况马上就要宵禁了。”
“那又如何?今夜我就是要吃到。”苏恻躺进被窝之中,继续说道:“你在宵禁前回来就好了啊,更何况现在离宵禁还有半个时辰。”
苏恻见阿怀仍然不为所动,呆呆望着自己,翻身用脚踢着阿怀说道:“阿怀,你还没忘自己怎么从醉生楼出来的吧?你该不会又想回去了吧?”
阿怀身子怔愣一瞬,猛地从刚暖好的被窝中出来,甚至来不及穿好衣服,便推门而出。
苏恻见他的身影消失在漫天大雪之中,躺倒在床上大笑出声。
他拿傅淮之没有办法,难道还不能折腾一个小厮吗?
阿怀回来时,苏恻早已在床榻上睡得正香。
屋门被推开,寒风夹雪鱼贯而入,迫不及待要同屋内的温暖争个输赢。
苏恻被寒风惊醒,半睁开惺忪朦胧的睡眼望着来人,翻身面朝内,一脸烦躁的将被子扯过头将自己蒙在其中。
“公子,我买烧饼回来了。”阿怀站在床头直勾勾看着苏恻说道。
见苏恻毫无反应,阿怀又重复一遍。
苏恻当即愠怒着扯开被子,坐起身冲着阿怀吼道:“你有病吗?我都睡了,你非要把我喊醒吗?”
“可是……可是,公子你说今夜一定要吃到。”
苏恻目光锁定在阿怀手中,见他眼睫上都已经结上一层冰霜,额上大颗汗珠顺着脸颊滑落,唇色苍白,但外衣上沾染的霜雪在室内温暖之下化为水珠浸入衣衫之内。
他还是那副乖顺卑微的模样。
苏恻忽而起身夺过阿怀手中还尚有余温的烧饼,他心中升起一股无名之火,将烧饼径直甩向屋门,还似乎不解气的起身下床,又在那烧饼上踩了两脚,直到刚刚完整的烧饼如今变得四分五裂,他才作罢。
重新走至阿怀身边:“大半夜,不睡觉把人吵醒吃烧饼,我看你是脑子有病。”
忽然苏恻二眼珠一转,看向阿怀,一字一顿语气恶劣道:“想吃的人是你吧?本公子赏你了,记得一点一点吃干净啊。”
他说完打了个哈欠便重新躺回床榻中,背对着阿怀阖上双眼,听着身后悉悉索索的声音,他眼下被这些响声扰得再无半点儿困意。
“你到底一个晚上要做什么?”苏恻暴躁地从床上坐起,自上而下得看向正蹲在地上,捡起地上那个被自己踩碎的烧饼,小心翼翼喂入口中的阿怀。
苏恻彻底对他的行为无语,偏逢此时,那双极度赤忱的眼睛也抬眸望向他。
苏恻真的被这个人气笑了,他下床一把拽住阿怀的衣襟,打开屋门,迎面的冷风吹来,他将阿怀推至门外后,立即关上屋门道:“真是一个晚上不消停,既然不爱睡觉,你就在这屋外同风雪、与天地为伴吧。”
阿怀看着那扇紧闭上的屋门,伸出想要敲门的手又停在半空,最后背倚靠着屋门坐了下去。
今夜风雪很大,苏恻在床上辗转许久,直到被窝之中重新回暖才沉沉睡去。
阿怀坐在屋外廊檐下,掰着手中刚刚未吃完但已冻得发硬的半块烧饼。
他并不觉得自己十分凄惨也感觉长夜并不难熬。
因为他如愿进了苏府,做了苏恻的男宠。
待深夜风雨渐狂,阿怀推门入内,见苏恻早已平缓呼吸。
他立于床榻前,俯视着苏恻的睡颜。猛吸了一口气,伸出手小心而珍重的抚过苏恻的眉峰,滑过他挺拔的鼻梁。
他轻轻吻上他的唇,额头相抵,说道:“苏恻,你终于是我的了。尽管你现在还抗拒我,但我们来日方长。”
——
翌日,直到午时苏恻才清醒过来,他推开房门,天地之间已银装素裹一片,雪映晴光之际,竟不见阿怀的身影。
他沉着一张脸,还以为这人能坚持多久呢,果然还是贱骨头,想不到竟然一个晚上便受不住了。
明明身份低微还想一朝攀附权贵企图变成凤凰。
正当他准备转身回屋之时,却又瞧见院门出现了一道熟悉的身形。
那个穿着一身粗布衣衫,正提着食盒向他走来的人。
不是阿怀,又能有谁。
阿怀眼见他站在屋门前,眼中异常明亮,加快脚步走至他身前:“公子,您可算醒了。阿怀为您做了些许吃食,不知合不合您胃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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