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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恻有些敷衍回着宋樾:“没发生什么,就是差点被狗咬了一口。”
“狗?”宋樾大惊:“这里还能有狗?”
经过宋樾一嚷,傅淮之显然听到了苏恻的话。
在空中与苏恻四目对视,他此时已经饮了很多酒,平日清冷矜持的脸上显露出几分不自知的失态,那双看惯了云淡风轻的眸子中充满偏执与眷恋。
“公子,鱼肉已经为您剥好了。”阿怀出声打断两人,恭敬地将挑好刺的白净鱼肉推至苏恻眼前。
傅淮之眼睛直勾勾地看着苏恻拿起筷子一口一口把那盘鱼肉吃完,脸上露出享受的表情时。
傅淮之突然意识到一件事,原来他从来不曾真正了解过苏恻吗?苏恻一直降低自己的身份,将他高高捧起,所以他从来不在意苏恻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因为无论自己送他什么,他都会欣然收下。
就像在他的记忆之中,苏恻从来不曾在他面前吃过鱼肉,他自认为苏恻不爱吃鱼,可没想到他竟喜爱吃鱼。
抛去别的不谈,其实苏恻和他在一起的时候,他还是很享受的,享受着苏恻为他带来的一切光环,享受着苏恻只对他一人的好。
可如今苏恻急于和他撇清过去着实让他有些措不及防,竟连朋友也无法做成。这让他有些羞愤,毕竟他自有记忆以来,在顺风顺水的人生中第一次出现如此大的波折。
他虽然一直提醒自己要做出正确的选择,所以即使那夜苏恻那般卑微祈求自己,他也狠心拒绝他的心意。
可在苏恻身边出现与自己相似的人时,他还是在所难免的心里发堵,几乎让他无法呼吸。
苏恻不是最爱自己吗?为什么这么快就不爱了?
这无异于让他感到自己结结实实挨上了苏恻无形之中给他的狠狠一耳光。
苏恻坐在席面上食不知其味,心情的确极差,他只觉如今再在这里多呆片刻,恐怕自己胃中翻腾之物便会奔涌而出。
幸而阿怀还算有眼力见,一把握住苏恻的手腕道:“公子,您今日已经饮太多酒了,不能再饮了。”
苏恻抬眼瞅了阿怀一眼,反握住他的手,目光亮了一瞬,借力倒在阿怀的肩头:“的确有些醉了。”
阿怀感受到苏恻温热的气息拂过他敏感的脖颈处,如同用一片轻羽挠在他的心间。
他不由得紧绷身体,微微垂眸看向面色泛红的苏恻,两人之间宛如一对亲密无间之人。
他的心底生出一股隐秘的期待,整个人神色不大自然说道:“阿怀,阿怀扶你回去。”
苏恻偷偷扫过傅淮之那张看起来异常难堪的脸,顿时他感到自己的心情好了不少,他缓缓撑起身子,抬手摸上阿怀的脸颊,用拇指指腹摩挲着阿怀的嘴唇,深情款款道:“阿怀,我要你抱我离开。”
阿怀犹豫片刻后,起身之时还脚步不稳,踉跄了一下。
这才将苏恻稳稳抱在怀中,反观苏恻俨然一副醉态,整个人软绵绵的倚靠在阿怀身上。
本就带着男宠出席的苏恻,现如今又当着众人面说出这样的话。
一时之间,众人面面相觑,低头不敢言。
但苏恻相信,他前脚离开,后脚坊间很快就会传出他有了一位备受宠爱的男宠。说不定还会有赌坊,下赌注看苏恻和阿怀之间这样的关系能够坚持多久。
想至此,苏恻忽然在阿怀怀中笑了出来。
而在阿怀刚抱着苏恻进入马车。
苏恻便一把推开阿怀,眼神冷漠,语气一如既往嫌弃十足道:“颠死我了,下次能不能抱稳一点。”
阿怀眼中闪过一丝错愕,望向苏恻正在说话一张一合的嘴,他好想就此亲上去,覆盖住别人吻过的痕迹。
他的苏恻,永远只能是他的。别人如果碰触,他便要那人百倍奉还……
苏恻抬脚踢了阿怀一脚,十分不悦道:“你哑巴了?我在和你说话,你在发什么神?”
阿怀垂下头,端着那张看似木讷老实的脸,轻声回道:“知道了,公子。下次不会了。”
苏恻翻了一个白眼,有些无语道:“我和一个白痴说什么。”
说完便闭上了双眼,不愿意多看阿怀一眼。
刚刚在外人看来如胶似漆的两人,如今又恢复了往日的疏离。
阿怀坐在地上又抬眸望向苏恻,目光之中情绪万分复杂。
——
冬去春来。
苏恻和阿怀相处得久了,也逐渐发现阿怀越来越明白自己的心思,很多事情不用他说,只需要递给阿怀一个眼神,阿怀便能立刻会意。
只不过苏恻还是一如既往刁蛮任性的大小姐脾气。但阿怀似乎也摸清了苏恻的脾性,日常生活之中也越来越会伺候苏恻。
这倒是让苏恻潜移默化之中习惯了阿怀这样一个角色。
阳春三月,阿怀拎着大包小包跟在苏恻身后上了马车。
他们即将启程京郊参加当朝太子举行的春猎,苏恻原本不想参与,可无奈被宋樾三番五次到府上邀请,甚至不惜一把鼻涕一把泪说苏恻不顾多年好友情。
苏恻被缠得厌烦了,这才答应了下来。
两人前脚刚到,后脚便碰见成婚不久的傅淮之正站在马车旁还是那副相貌堂堂的君子模样,只见一阵微风吹动杨柳枝,连带起车帘上的珠帘一起微微摆动,紧接着傅淮之递出手似乎准备迎接谁。
苏恻不用看也知道,那马车里坐的想必是傅淮之刚过门的妻子,钟思若。
许是他的目光太过炽热,傅淮之和钟思若一同扭头看向他。
苏恻眼见自己被发现,也不惊慌反而摆起一张臭脸来,高声喊道:“阿怀!我们的房间在哪里?我累了。”
阿怀很快从马车内走出,站在苏恻身边:“公子,阿怀这就带你去房间。”
傅淮之半眯着眼打量起阿怀。
不过三月的时间,此时的阿怀却如脱胎换骨般,身高已经略高于苏恻。原本不俗的相貌,如今皮肤更为白皙。再加上没了先前那副低眉顺眼的软弱,少年英气逐渐流露出来。看上去如同一个单纯阳光的少年,可实际傅淮之总觉得隐隐不对劲。
钟思若先前虽已听闻苏恻的所作所为,又知前世种种皆是苏恻的一厢情愿,但毕竟傅淮之是自己的夫君,她还是难以解除对苏恻的戒备。现如今又再度碰见,自是不想苏恻再招惹上傅淮之,索性推了推傅淮之,轻声道:“夫君,我也有些累了,可否陪我回房休息片刻?”
傅淮之闻言收回视线,目光含笑扶上钟思若的腰,笑道一声好。
午膳时分,苏恻坐在房中看着一桌青绿的饭菜,拿着筷子试了一口,便连忙吐了出来,万般嫌弃道:“怎么如此难以下咽?这是让我来受苦的吗?”
“公子,这是御膳房的师傅做得,因为食材还未运来,所以中午就先让大家凑合吃。”
“凑合?”苏恻面色极其不悦:“这么难吃,我又不是兔子吃草就能活,这让我怎么凑合?”
说完便扬手将一桌碗碟扫落在地。
屋外服侍的下人听着屋内传来噼里啪啦一阵声响,不由得噤声,彼此对视一眼,看来这位苏公子比传言中的脾气还要大。
“阿怀,你去给我找点吃的,快点!我下午还要和宋樾一起去射猎呢。”
阿怀闻言,只得低声应好,随后转身出去。
幸好,他有先见之明提前准备了些许食材,不然恐怕苏恻又要闹上许久才能消停。
傅淮之眼见阿怀行色匆匆,他急行几步,拍了拍阿怀的肩膀。
阿怀停下脚步,回过头看向傅淮之,客气又疏离的后退一步,隔出一道缝隙,礼貌询问道:“傅公子,有什么事吗?”
傅淮之掂量了一下,询问道:“阿恻,那天还好吗?”
阿怀愣了一瞬,随即反应过来傅淮之口中的那天是指他大婚那天,心中一阵冷笑,瞳孔变得幽深。
那天是傅淮之的洞房花烛夜,原本已经停了许久的雪,又重新纷飞在天地之中。
待阿怀寻到苏恻的时候,只见苏恻独坐在院中无声流泪许久。
他心急如焚想要拉起苏恻的手,可苏恻却突然奋力反抗,许是在寒风中吹久了,他身体不受控制的倒在地上,脸上满是泪痕:“我不要你管,你滚啊!”
阿怀一把拽住他的手,那双手将他冻得一哆嗦,可阿怀还是倔强的咬着牙将他的手往自己怀中送去:“公子,何苦为那不值得的人伤心欲绝……”
阿怀并不想让傅淮之知道,冷声道:“公子每天都很好,就不劳傅公子关心了。”
两人之间一时无言,就在阿怀准备离去之时,又听见傅淮之说道:“阿恻,应该没有碰过你吧?你长得如此像我,他如今对我厌恶至极,他又怎么会碰一个他所憎恨之人。”
第18章
傅淮之在他的笑声中脸色逐渐变得难堪:“你在笑什么?”
“傅公子,我笑你对自己太自信。你怎么知道公子不会碰我?”阿怀靠近傅淮之,用两人可闻的声音道:“公子的大腿内侧,有一颗血痣。你若不信,大可以去问公子。”
“你……你!”傅淮之瞳孔猛颤,不曾想阿怀与苏恻如此亲密。
阿怀看向远处转角处显出的那一抹亮色,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冲着傅淮之露出一个羞涩又食髓知味的笑容,贴近傅淮之的耳边:“哦,对了!公子觉得阿怀技艺不精,伺候不到位,阿怀在此想向傅公子这位婚配之人,讨教一二,还希望傅公子能够倾囊相教。”
傅淮之闻言,脸上精彩纷呈。双手不受控般一把拽住阿怀的衣襟,满脸皆是愤怒道:“你个贱人命值几钱,居然敢如此跟我说话!”
阿怀眼见苏恻已绕过转角,顺着傅淮之的力道,往地上倒去,提在手中的饭菜洒落一地。
随即换上一副无辜模样,大声喊道:”傅公子,阿怀不知何处得罪了您,竟让您如此动气……”
阿怀话还没有说完,便响起了苏恻熟悉的声音。
“你们在这里干什么?”
阿怀委屈巴巴道:“公子,傅公子问阿怀您的近况,阿怀如实回禀,不知何处得罪了傅公子,竟然让傅公子如此生气?还问阿怀命值几钱。”
傅淮之看着阿怀一副我见犹怜的模样,又看向苏恻打量着自己的目光,脑中一瞬间发懵,开口想要解释什么却只得干巴巴说道:“阿恻,我没有”
“没有什么?难道不是你骂他是贱人,问他命值几钱吗?傅淮之,我没有聋!”苏恻白了一眼傅淮之,转过头对着阿怀道:“你怎么什么事都做不好?让你做个饭菜需要这么久?”
傅淮之伸手拉柱苏恻的衣袖,不敢相信苏恻竟会如此冷漠疏离对待自己,声音有些发抖:“阿恻,你不信我吗?”
苏恻垂眸看向傅淮之的手,微楞了愣,别过脸将傅淮之的手从衣袖上拂去,背对着傅淮之冷声道:“傅公子说笑了,以傅公子现在的身份与威望,这京城之中还有谁不信傅公子的说辞。但毕竟我可是京城之中臭名昭著之人,更何况现在还要和命贱的男宠纠缠不清。还请傅公子莫要与我等染上一丝关系。”
“阿恻……我不是……”
未等傅淮之解释,苏恻语气之中充斥着不满,显露着他现在心情极为糟糕,对着阿怀厉声道:“地上舒服是吧?那你要不要晚上睡在这里?”
阿怀当即从地上起身,低着头拉住苏恻的衣摆小声道:“公子,莫要生气,阿怀这就去为公子重新准备饭菜。”
苏恻冷哼一声,极度不悦道:“气都气饱了,还吃什么?回屋。”
阿怀点了点头,跟着苏恻离去时。
即使背对着傅淮之,也能感受到傅淮之对自己那恨之入骨的眼神。
他心中冷笑,回过头用略带嘲讽的目光在空中与傅淮之对视,却装作鼓起勇气般对着苏恻道:“公子,真的不用收拾干净吗?”
苏恻抬眸看向阿怀一眼:“那你去地上饭菜舔干净。”
苏恻话一出口,对上阿怀那双逐渐黯淡下来的眸子,心中一沉。
阿怀也不再说话,只乖巧懂事的跟在苏恻身后。
苏恻很多时候并不想如此对阿怀说话。毕竟阿怀识抬举,懂进退,虽偶有犯蠢于大事上也无关紧要,最重要的是阿怀极度能够包容自己的脾气。
总之对苏恻来说,身边有阿怀这样的人只好不坏。
——
夜宴时分,苏恻自然没有带阿怀一同出席。
席间觥筹交错,彼此虽都相识,但对苏恻来说往日能够说上话的也就宋樾与傅淮之两人,如今同傅淮之之间水火不容,幸好还有宋樾相伴。
可宋樾却是出了名的好人缘,不过才入宴席便被人拉着四处交谈。
苏恻只得独自一人坐在宴席之上,借酒浇愁之际竟发现此酒竟意外的绵香醇厚,忍不住多续了两杯。
正逢此时,礼部侍郎之子左遇端着酒杯走向苏恻,笑嘻嘻道:“苏公子,左某敬你一杯。”
苏恻看向左遇那张脸,想要开口拒绝,却见太子正好看向自己,只得无奈举起酒杯让左遇为自己斟上一杯,再一饮而尽。
偏这左遇一杯酒尽,竟也毫不客气坐在苏恻身边,同他攀谈起来,苏恻极度不悦地蹙眉,左遇却视若不见。
直到苏恻还以为自己不胜酒力之时,左遇竟将手搭在他手背之上,他想要抽回自己的手却发现自己浑身发软,四肢无力。
苏恻抬眸看向左遇,却见他一脸冰冷笑意看着自己,俯身靠近:“苏公子,你这样的人,不知道在床上是何风姿?你看起来不像在上之人。”
言毕,左遇的手逐渐从手背上移至小臂挽住,随后对着太子道:“太子殿下,苏公子已有醉态,左某先扶苏公子回房休息。”
苏恻记得左遇是个什么样的人,如果非要用什么东西来形容,那么左遇一定是那个从内里便腐烂的苹果。
众人以为他客气有礼,实际人面兽心。
曾一同念书之时,书院之中有一个貌美的小侍女,左遇在特意制造的“巧合”之下,轻易俘获了小侍女的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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