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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对你的恩,你就是用这种方法报答的吗?我不管你有什么目的,什么想法,我希望你都好好收起你那些龌蹉的心思,不然这个世上还有千万个能替代你的人。”宋樾顿了顿又道:“阿恻外表虽顽劣不堪,可他并不是……”
阿怀听着宋樾苦口婆心又带着警示意味的话,脸上挂着的微笑逐渐带着寒光,心中一阵厌烦。
而此时,屋内却传来苏恻一番砸东西的动静打断了宋樾继续说话的声音。
两人对视一眼。
“阿怀,先去看看公子。”
宋樾终是叹了一口气离开院子。
阿怀看着宋樾逐渐远去的背影,眼神瞬间阴沉下来。宋樾愚不可及,怎能知道自己不了解苏恻?但自己又何苦同宋樾解释,毕竟他从始至终要得也不过是苏恻的全部身心。
——
苏恻在阿怀出门后,忽而感到口干舌燥,他在床上尝试挪动着自己的身躯,没想到一个不留神竟摔下了床塌。
他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忍着疼痛起身给自己倒了一杯凉茶,刚下肚却又在脑中闪过昨夜两人相处的碎片。
苏恻越想越生气。
凭什么他要躺在阿怀身下!
苏恻忽然转念一想,心中一股异样感油然而生。
怪不得阿怀如此尽心尽力的伺候自己,从前哪里有小厮在自己身边伺候过三个月。更何况,从不曾在醉生楼见过的面孔,竟在傅淮之订亲后就出现了。不仅出现,甚至还特意选了一个时机送来自己从未遗忘过的腰佩,这一切未免太过于巧合。
种种巧合多到苏恻也恍然大悟过来,阿怀并不是一个简单的人。
阿怀对自己的谦卑、柔顺和对旁人时被苏恻刻意忽略掉的那些狠戾,在这一瞬间被苏恻放大。
所以,阿怀到底是带着怎么样的目的靠近自己?为什么每一人都带着不同的目的靠近自己,无论是父亲、继母,还是傅淮之,甚至到现在的阿怀大家接近自己,都是为了利用自己。
在这一瞬间,厌恶与憎恨瞬间紧紧将苏恻那颗心用麻绳缠绕再割裂,原本腹中空空却异常抽痛起来,让他不得不蜷缩身体,无意识且无助地流下两行清泪。
屋门被推开。
阿怀很焦急的唤着他。
苏恻佝偻着身子,抬起那双迷茫的眼睛,阿怀那样熟悉的脸竟生出几分陌生的感觉,让他两眼一黑倒在地上。
苏恻再次醒来的时候,已是夜幕时分。屋内已经被打扫干净,暖炉内的炭火正烧得通红,只是不知阿怀的去向。
平日醒来总能看见阿怀的身影,可现在偌大的房内仅剩下自己一人,苏恻难免心中有几分失落。
他有些自嘲的想到,习惯真是一个很可怕的东西。
苏恻叹了一口气,在他掀开被子的瞬间就看见阿怀提着食盒走了进来。
“公子,你醒了吗?”
苏恻嗤笑一声,反讽道:“那我要是继续晕倒,岂不是又给了你机会。”
阿怀显然被苏恻的话语怔愣一瞬,面上闪过一丝失落。
苏恻看着他这副样子,脸上牵起一丝嘲讽的笑意,声音冰冷万分道:“东西和你一起滚出去。”
“公子,你已经一天没有进食了。”
“我死了都和你没有关系。”
“公子。你不会死的。”阿怀如同听不懂话般,执拗地站在苏恻身前。
苏恻一想到阿怀的所作所为,虽是自己狭隘的猜测。可他终究还是不能再信任他分毫,更何况,昨夜宴席之上,左遇都能明目张胆对自己下药让阿怀占尽便宜。
谁知道,眼下仅自己和阿怀两人。万一阿怀同左遇乃一丘之貉?
苏恻不敢赌。
但他可以教训教训阿怀这样肆意妄为之人。
苏恻神色冰冷:“把饭菜留下,你可以出去了。”
阿怀知道苏恻这是在下逐客令,他有些不解为什么苏恻会这样对自己,但是还是乖乖照做走出了屋子。
苏恻很满意阿怀的识趣,在门关上的那一刹那,他将屋门从内锁上。
这才打开阿怀带来的食盒,食盒里的白粥还正冒着热气,他不放心般的从首饰盒中拿出一支新的银簪插入饭菜之中,见银簪毫无反应,才拿起一旁的勺子小口品尝起来。
初春的夜晚虽没有寒冬刺骨,可毕竟阿怀身上只穿一件单薄外衣,他背靠屋门双手环抱手臂坐在屋门外。
湿冷的空气围绕着阿怀,他感到自己的四肢正在变得僵硬,头脑逐渐昏沉时,一双金丝步履鞋竟出现在自己的眼前。
他有些错愕此时还能有谁来寻苏恻时。
那人却提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带着敬重的神色冲他行礼道:“敢问公子是否是阿怀?”
阿怀抬眸见说话之人脸上带有几道褶皱,年龄也有些大,对自己说话也并无不敬,只得轻轻“嗯”了一声。
来人这才表明来意:“我家主子听闻阿怀公子厨艺甚佳,想要面见公子一面,烦请随我走一趟。”
阿怀见来人提到自家主子时满脸敬重,不由心中对他的身份有了猜测,有些戒备的反问道:“你是谁?”
“奴是谁并不重要,但公子若不再随奴前往,只怕主子会生气,公子也会不好过日子。”
阿怀被人拿捏神色已是不悦,又见来人望了一眼自己身后紧闭的屋门说道:“公子是明事理之人,我家主子不过是请您前往喝杯茶罢了。”
两人说话声音不大不小,正好能让屋内的苏恻听个清楚。
可那扇紧闭的屋门却并没有被打开。
苏恻以为阿怀并不会跟随别人离去,但下一瞬,他发现门前地上那个小小的身影竟然逐渐恢复到正常背影,沉默半晌道:“公子,阿怀去去就回。”
在苏恻难以置信的目光之中,耳边响起了两人离开的脚步声。
他就知道,阿怀在自己这里没有得到的好处,便要很快同别人讨去。
所有人都是这样!在需要自己的时候,便昧着良心,厚着脸皮同自己说笑。而不需要自己的时候,便转手毫无留恋的扔掉。
他不过是那些人想要向上攀爬的登云梯。
一边嫌弃,一边利用。
苏恻将手中的勺子往碗里一扔,又觉得不解气,扬手将放凉的粥碗打翻在地,翻身上床在气恼中陷入沉睡中。
——
梦里,又重新回到了他的小时候。
彼时他还被养在苏州别院时,书院之中的孩童皆嘲讽他是个死了娘,爹不要的野孩子,为此苏恻受了不少欺负,而书院先生也只远观而不曾出言制止。
许是这样的生活过得太久,每逢上书房时,无论苏恻是翻过书院高墙游荡市井,还是爬树偷鸟蛋,众人皆不会询问一句。
可直到某日,苏恻不知为何书院管事竟在街道上寻到自己时,眼中皆是诧异与害怕。
不仅带着自己购置新衣,还带着自己吃上一顿饱饭,才半是犹豫道:“苏恻,你喜欢上学吗?”
苏恻彼时一手拿着油腻腻的大鸡腿看向管事狠狠摇了摇头。
管事像是松了一口气对着苏恻道:“那待会儿若是有人问你,你便说自己是不喜欢书院严肃的氛围,这才翻墙出来的。”
苏恻没有说话,只一脸茫然看向管事。
当吃饱喝足的苏恻回到书院大门前时,管事满脸笑容,亲切地牵起他的手跨过门槛径直走向一个从未见过的人时,苏恻竟然瞬间明白了刚刚管事为什么要询问自己,也明白管事今日为何如此反常。
“这位便是苏恻,苏公子。”管事谄媚冲着高位上的公公介绍着。
公公放下手中的茶盏,上下打量了一遍眼前这个瘦到眼睛格外大的苏恻,冲他招招手道:“孩子,你过来。”
苏恻呆楞的站在原地,没有向公公多行一步。
可那人却并没有心急,还是一副真诚的笑意冲着自己又说了一遍。
管事偷偷加重握住苏恻的力道,冲苏恻使了一个眼色。
苏恻这才回过神,低头松开被管事握住红痕的手,向前走去。
“好孩子,这么多年你在此处受苦了,眼下你父亲要将你接入京城,你可愿意?”
苏恻早就不想呆在此处受人欺辱,他当即点了点头,询问道:“去了京城,是不是有吃不完的鸡腿。”
公公笑道:“在京城之中,自然是想吃什么吃什么……”
眼前之景瞬间变化。
在一望无际黑暗的破庙之内,他感到自己的手被一个温暖的掌心回握着。
第21章
一道明亮而刺眼的光芒穿透层层黑雾晃得他眼睛刺痛。
苏恻猛地抖动身子。
待他恢复意识,睡眼惺忪时,窗外早已天光大亮。
此时,苏恻才感到掌中传来一片温热,那是于梦中相同的触感。
阿怀看见他醒了,神色不太自然道:“公子,我,你就是……”
苏恻面无表情地看着一脸局促的阿怀,后者眼下一片乌青被纤长浓密的眼睫掩盖,看样子一夜未眠。
“你还要牵到什么时候?是不想要自己的这双手了吗?”
苏恻紧皱眉头,神色嫌恶,语气中也充满不耐烦,眉头。
阿怀自然从他语气中听出了他的异样,抬起眼皮似乎确认般望向苏恻,可苏恻目不斜视根本不看他,就好似自己只是一个可以自动脱落的狗皮膏药。
在从那只紧握的手缓缓抽出时,苏恻还是看见了阿怀眼中的不舍与眷恋。这个人总是习惯在自己身前一副委屈至极的模样。
苏恻感受到一阵厌烦,就好像阿怀这个样子都是自己导致的,他没忍住推了阿怀一下,质问道:“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很委屈啊?”
“我没有……”阿怀小声辩解道。
只不过辩解还没有说出口,阿怀便听到苏恻冷言道:“阿怀,待回了京城,你便拿着你的身契滚出苏府吧。”
阿怀闻言跪在原地许久,待回过神时,苏恻早已不在屋中。
——
“你身子这么快便松快了?”宋樾瞧见牵着马走向自己的苏恻,不免有些震惊,毕竟昨日所见的痕迹触目惊心。
苏恻身上还是有些疼痛,特别是刚刚让阿怀离开苏府时,他竟然真的很怕阿怀抬眼用那双湿漉漉的眼睛看向自己,索性咬牙忍着疼痛也要大步流星走出屋子。
可眼见傅淮之逐渐向他们走来,他倒吸一口凉气翻身上马,云淡风轻道:“小小风寒,又怎么能奈何得了我,昨日没去打猎,今天给你们露一手。”
宋樾自然不会多说,笑道:“阿恻,你可就使劲吹牛吧。”
苏恻白了宋樾一眼,询问道:“今年狩猎的头家可获什么?”
傅淮之距苏恻不过五步之遥,自然听见了苏恻的询问,笑道“据说是南海珍珠制品一套。”
苏恻非常勉强的冲着傅淮之“嗯”了一声,随即调转马头扬鞭远去,路过宋樾时还不忘说道:“你快跟上。”
傅淮之望着苏恻远去的背影,神色渐冷。
马蹄疾驰入林,扬起尘土飞扬。
黄昏时分,苏恻早已收获不少猎物。
返程途中,苏恻同宋樾骑着马在林间慢行,宋樾见四下无人,才小声开口道:“你现在对那个是怎么想的啊?如果只是玩玩,就早些送走,何必养在身边。”
苏恻本来就心烦,现如今被宋樾一问,更是心烦意乱:“我知道。”
“你知道个屁!”宋樾看见苏恻的模样就气不打一处来。
正逢此时,两人穿过一片茂林,行走至波光粼粼的湖面旁,迎着春风携带而过的青草香,耳边是树叶沙沙作响的声音。
两人下马准备休息一阵时,苏恻忽然望着前方的树干后出现一只梅花鹿,他将手放置在宋樾嘴上怕他再喋喋不休,惊走梅花鹿。
还好宋樾识趣地闭上嘴,看着苏恻搭弓挽箭,真个人呈现出势在必得时,不知何处飞来一点银光,紧接着利箭划破长空,径直向两人飞来。
“苏恻!”宋樾大呼一声,将苏恻扑倒在地,躲过一箭。
来不及给两人反应的时间,一群人手持利刃,从四周草丛中出现大声喊着“拿命来!”
此举惊吓到池边饮水的马匹,两人还未翻身上马,便被丢在原地,眼睁睁看着马匹四处逃窜。
两人身上仅一把短刃,而苏恻更是手无缚鸡之力,宋樾将苏恻护在身后,看着逐渐靠近的黑衣人,对他小声道:“我拖住他们,你赶快出去找人来。”
苏恻看了一眼宋樾,想要说些什么,但转念一想,最终点了点头。
此时黑衣人已经一拥而上,宋樾为苏恻开出一条缝隙,让他逃了出去。
苏恻逃至半路,刚想庆幸距离自己不远处有人时,他朝两人快步走去正准备开口呼救却忽然发现这是两张极为陌生的面孔。
他屏住呼吸躲在树干后,听着两人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说着什么。
“你说,他那个模样,尝起来是什么味道的?”
“你疯了吗?他可不是你我能动的人,更何况他还是男的!和我们一样带把的!”
“我这不是说说嘛,要不然太子怎么会让我们捉住他。”
“这苏恻还真是命好,这么多人都喜欢他。”
……
苏恻听完两人的对话,一时腿脚发软,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下滑去,跌坐在地却误碰了不知何人放置的捕兽夹。
在这寂静又诡异的山林中发出一声巨响。
原本离去的两人停下远去的脚步声,对视一眼,蹑手蹑脚地准备折返时。
苏恻连滚带爬的向前仓皇逃去,月色隐于云层中,视线晦暗不明,原本熟悉的临林中小道竟让他辨认不出方向,只能跌跌撞撞地逃命,山间的荆棘划破他的衣衫,将他的肌肤刺出滴滴鲜血。
身后脚步声渐进,他心中惊慌万分,脚下一绊,让他重重摔在地上,身后暗器袭来,他下意识地翻滚躲避,却还是不甚被划破左臂,鲜血瞬间奔涌而出染红他的衣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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