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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恻极力想要压抑住自己喉间想要发出的声音。
他憎恶自己这副只虚稍稍撩拨便顺从的躯体。
萧怀起身与他对望的瞬间,苏恻从那双波澜不惊的瞳孔之中看清自己所承受着的屈辱与克制。
泪水止不住地向下滑落。
萧怀吻了吻他的唇,为他舔舐去泪水,侵入他的呼吸之中,一点一点渗透进他的灵魂。
直至将他带入万劫不复的沼泽之地。
不知过了多久,殿中的烛火已熄灭两盏。
萧怀才终于停下动作。
苏恻此刻已经声嘶力竭,整个人瘫软在床上。
他骂了多久,他便折腾了他多久。
苏恻口中骂来骂去也不过是那些尖锐的话语。
他不在乎。
他在乎的是苏恻能够在他身边。
他知道苏恻对自己并不是完全没有感情,无论是过去还是现在。
如果他真恨透了自己,那么在玉簪插入身体的那晚,他就不会心软。
如果他真的对自己毫无情意,又怎么会甘愿为他画地为牢。
萧怀真是这样想的。
可如今苏恻躺在床上,睁着一双猩红冰冷的眸子望向他,动了动嘴唇,弱弱地问道:“你究竟把我当什么?萧怀,你真的是人吗?”
说完,苏恻便阖上了双眼,不愿多看萧怀一眼。
在萧怀抽身的瞬间,恨意贯穿苏恻的身躯。
这样的日子,他到底还要持续多久?
苏恻觉得自己身心俱疲,他不知道这个疯子到底要将自己变成什么模样才会罢休。
他好累。
只觉得自己所坚持的一切都变得毫无意义。
萧怀眸光微颤,他对苏恻已经够好了。
他一次次的串通别人想要从自己身边逃走,他不也放过他了吗?
他身边出现那么多居心叵测之人,他也不过只是折腾他到半夜,让他少出去鬼混。
他如今竟然问他是不是“人”?
他不是人是什么?妖魔鬼怪?地狱阎王?
他就这样厌恶他?他就这样不领他的情?
“你真的这么恨我吗?真的不愿意给我一点点爱吗?”
萧怀知道那次苏杭的时候,苏恻挂的是与自己的同心锁,他知道他心里一直有自己的,可如今为什么他对自己全然只有恨意。
他心中有什么东西裂开了,明明只要像过去无数次一样,将苏恻折腾个半死,他就会彻底向自己服软,顺从自己。
但为什么他觉得这一切都是徒劳?
“苏恻……”
他唤他的声音还带着些许粗喘,萧怀想说些什么,可终究堵在了喉咙之中。
那一声呼唤,苏恻从中听出了萧怀压抑后的害怕与颤抖。
他没有回答萧怀,也没有再流出一滴泪。
沉默震耳欲聋。
“阿恻……阿恻,我真的很爱你……”
他向苏恻服软,向他低头。
哪怕他现在不相信自己,但假以时日,他会把苏恻最爱的模样牢牢套在身上,让他重新爱上自己。
萧怀伸手去挠苏恻的掌心:“阿恻,我真的很爱你。我从很早的时候就喜欢你了,我真的很爱你,我求你理理我,不要抛弃我……”
苏恻紧绷的脸色有了些许动容。
他就知道,苏恻心底对他还是有些不舍得。
“我知道你喜欢自由,我知道喜欢你的人很多……”萧怀对着苏恻的背影喃喃道:“所以我怕你离开我后,就不会再要我了。很可笑吧。”
苏恻将被子盖过自己的脑袋,萧怀又在为了一己之私哄骗他。
他不想再听他的鬼话。
——
宫人们再进来的时候,银色月光洒落在帷帐之上,撩起的一条缝隙可以窥见其中一二。
陛下怀中搂着郎君,正在替他缓缓合上衣衫,只不过小腹却好似有些微微肿胀,像是灌入了什么东西般。
但他们不敢多看,很快便退下了。
萧怀将苏恻打横抱起走向桌边,让他坐在自己的腿上。
苏恻此刻还红着眼尾。
萧怀执筷夹起桌上的菜肴,喂至苏恻嘴边:“阿恻,吃一口吧。”
极尽卑微的祈求。
苏恻原本还想拒绝,可又想到了什么,最终张开了嘴,一口咬住了萧怀夹起的肉丸。
萧怀眸中闪过一丝欣喜,一筷又一筷地喂着苏恻。
自那夜以后,苏恻变得更加沉默寡言,他不再同萧怀置气,也不再拒绝萧怀的好意。
他只冷冷看着萧怀贪婪的在自己身上索取。
直到某一日,正午用膳之时,恰好福宁前来询问苏恻生辰之礼可有想要的东西之时。
他胃中一阵翻涌,当着福宁的面吐了一地。
福宁眼见苏恻似乎有异,问了院中值守的宫人几句便匆匆离去。
不多时,萧怀步履生风地迈入殿内,身后跟着大汗淋漓的太医。
太医替苏恻诊脉之时,眉目拧成一团,斟酌再三。
突然跪下,大声说道:“恭喜陛下,恭喜郎君。郎君这是喜脉啊!”
一道冰冷的目光投射在太医身上之时,太医不由自主地打了一个寒颤。
好在那道目光很快从他身上转移。
萧怀快步走近苏恻,目光沉沉地注视着苏恻的小腹。
那里竟然真的有一个属于他们的生命了?
好恶心!怎么会这样!
明明他在给苏恻服用生子丹后,自己每一天都服用了避孕的药。
怎么还是会怀孕?
虽然有孩子,苏恻会回心转意也说不定。
但……
他一时之间还是无法接受这样陌生的东西存在他们之间。
萧怀的掌心隐隐跳动着,他想就此掐死那个还未成型的怪物。
苏恻静静观察着萧怀的神色。
忽而抬手拉起萧怀的手放在自己平坦的小腹之上,满面温柔的勾了勾嘴角,轻声道:“你不喜欢这个孩子吗?”
萧怀看着他的神情。
为什么一个素不相识的人这么轻易的就可以让苏恻笑出来?
他不是恨自己给他喂下生子丹吗?
难道,这个孩子真的会修补他们之间已经破裂的缝隙吗?
半晌,萧怀才一字一顿,用平静地语气说道:“喜……喜欢……”
苏恻轻轻一笑。
喜欢这个要害死自己的孩子。
当真是自私自利至极。
苏恻没有再说话,只是垂眸静静看着自己的小腹。
第61章
待太医交代完,殿内又只剩下了他们两人。
萧怀和正半卧在床的苏恻对视一眼。
他此刻浅笑盈盈,好像过去半个月里两人之间的恩怨在今天烟消云散。
苏恻近来的确很乖,但越是乖巧,萧怀总觉得不踏实。
许是他的神情太过紧绷,苏恻微微起身拉过萧怀的手放在自己平坦的小腹之上。
“陛下,你不开心吗?这是我们的孩子啊。”苏恻仰起脸满脸幸福的笑意,又将头埋在他怀中,撒娇般继续说道:“你给我喂生子丹,不就是为了这样吗?”
苏恻的语气很平淡,但萧怀还是听出了他的愤恨和憎恶。
果然,他就知道苏恻肯定是恨自己的。
在他的手覆盖在苏恻平坦的小腹之上时,原本坚实的腹部竟然真的变得有几分柔软。
温热的肌肤在他掌中隐隐起伏。
“真的是我们的孩子?”
萧怀还是有些不可置信,竟然那里真的会存在一个新的生命。
苏恻抬眸望像萧怀,有些不解道:“陛下,夜夜宿在我的寝殿,还能有假吗?”
萧怀想自己应该是高兴的,毕竟他的目的达到了不是吗?
可为什么在他嘴角扬起的一瞬间又垂了下来。
他没有再说话,而是将苏恻搂入怀中,眸光淡淡地静静望着那数月后即将凸起的地方,脑中像是被什么东西刺中,只觉得嫉妒的发狂。
它此刻不动声色的寄生在苏恻体内,占有着苏恻的身体,与苏恻密不可分。
不仅如此它还会像小偷一样将随着时间的流逝慢慢偷走苏恻对自己的爱,对自己的关怀,对自己的一切注意。
要不然就让那个孩子死在腹中吧。
他总有办法可以让苏恻留在自己身边。
他渐渐收紧环在苏恻腰间的双臂,如同只要这样便能将那未成形的血肉掐死一般。
可苏恻扬起脸望向他的瞬间,那副很久未见的乖顺模样让他心中一痛。
他听着苏恻说道:“痛。”
萧怀又缓缓松开了双臂,低低应了一声。
听不出情绪。
但苏恻总算松了一口气。
翌日,苏恻冷眼望着殿内进进出出的宫人们,只觉得烦闷不已。
碗口大的夜明珠,约莫半人高的珊瑚树,刺绣精美的绫罗绸缎,还有各种珍稀的瓜果和补品……
一时之间,屋内烛光璀璨,各种物品堆成小山状。
苏恻看得心烦,“玉”字刚喊出口,才警觉玉书已经不在人世。
随后,他冲着一个还算面熟的宫女招了招手,宫女拘谨地站在他身前垂着头询问道:“郎君,可是有什么吩咐?”
“你让他们把这些东西搬到别处去。”
宫女应了一声。
勤政殿内,气氛沉重,谁也不敢多喘一口气。
“陛下,这燕国公主已经到访,想来燕国国主也是有意联姻,后宫不可一日无后,还请陛下一切大局为重啊!”
萧怀坐在一片阴影之中,低眉转着手中的扳指,神色阴沉道:“区区一个小国也会让你们紧张至此。无能者才需要广纳后宫。”
“话虽如此,但陛下也应当为皇嗣考虑。贪图男色终不是正道。”
忽而,萧怀冷笑一声,抬眸望向大臣们,沉声道:“朕会在他生下皇嗣后,扶他做为后。”
殿中瞬间一片死寂。
萧怀看着一群老头脸上由叹息转为茫然五彩纷呈的表情,一时心中愉悦至极。
为首的大臣突然意识到什么,继而一时忘记了礼仪正统,目瞪口呆道:“陛下的意思是?是男人有了身孕?”
“众爱卿不应该恭喜朕吗?”
众大臣彼此对视了一眼,谁又没有再言此事。
毕竟有一个有能力的疯狗做国君,只要有力于国本,他们到底也不敢多说什么,毕竟说多错多,要是疯狗皇帝哪天不高兴,自己全家的头颅便能悬在菜市前。
直到日落西山,众人走出殿门刚抬手擦了擦自己鬓边的汗水。
彼时,萧怀坐在龙椅之上,紧握住扶手的指腹泛出些许青白。
福宁疾步入殿,禀报道:“陛下,燕国公主来了。”
曼舒刚走入其中便见萧怀倚靠在龙椅之上,她询问道:“怎么样?你给他喂了吗?”
萧怀停顿了片刻说道:“太医说,他已经怀了。”
曼舒抿了抿唇,打量了一下萧怀:“他知道了吗?”
“知道了。”
曼舒皱了皱眉:“我说过他身体不太好,现在不一定能够承受这件事……”
萧怀长长叹了一口气,他知道那日是自己操之过急,但他并没有悔意。
如果不是这样,苏恻不会乖乖呆在自己身边。
可曼舒的言语太过刺耳,他心中烦闷至极,打断道:“曼舒,平安生产的概率是多少。”
“这个你放心,我自然是有把握的。”
两人又交谈了一阵。
——
到了四个多月的时候,苏恻的肚子已经有了一定的弧度。
萧怀临近屋门时,隐隐听到里面传来交谈的声响。
“郎君,是要找奴婢学刺绣?”
他听见苏恻柔声应道:“是,我想给我的孩子绣点什么东西,让它出生后也能同其他孩子一般知道它也是有人念着的孩子。”
“可是,郎君……”宫女有些犹豫。
她是那夜之后新来不久的宫女。虽然没有见过那夜的惨状,但宫中没有不透风的墙。
所以她入内侍奉的时候,总是提心吊胆生怕这位陛下的掌中之人磕着碰着,自己也步入前尘,所以如今见终日缄默的苏恻,主动同自己问起话。
她也胆战心惊。
苏恻知道她在担忧什么,随即笑了笑道:“我前半生混混度日,什么都不曾学过,如今只有这一个念想。你若实在为难,倒也不妨事。”
宫女见他笑得勉强,又觉得苏恻实在可怜。
一个男人被囚在殿中,还在不清不楚之中怀上了孩子。
人心终究是肉长的,她多少还是有几分心软,捏着自己的衣裙小声道:“郎君,想来是第一次做这针线活,不如从简单的开始,给小殿下纳一个鞋底。”
“鞋底?”
“是。在奴婢故乡,若是娘亲亲手给孩子纳一双鞋底,便是预祝孩子此生一番风顺。”
苏恻侧过头思量的时候,正巧看见萧怀被夕阳拉长的影子。
宫女似乎察觉出了异常,回眸的瞬间,被吓得浑身哆嗦,说话也结结巴巴道:“参见……参见陛下。”
萧怀迈入殿门的瞬间,那道充满打量的寒光在他们两人的身上来回流转。
“你出去吧。”苏恻淡淡说道。
宫女点头应过,屏住呼吸从萧怀身侧走过。
下一瞬,萧怀走至苏恻面前蹲下身,禁锢住他的身躯,侧耳在他的腹部。
夏衣单薄,苏恻有些不自在地想要动动身子。
他实在厌恶萧怀的每一次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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