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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远有一条小船撑了过来,船上有一对母女和一名船夫,母女俩穿着碎花布衣,面黄肌瘦,那年轻女人眉间有深深的纹路,似乎因什么事而发愁。
船刚靠岸,两人立刻下了船,快步向一个方向跑远了。
那船夫见怪不怪似的,重新向对岸去了。
那边还有无数人等着过江。
云飞平面露同情,“这些人恐怕都是浚州来的难民。”
“浚州?”李副将握着牛尾巴随手甩了甩,问:“浚州出事了?”
“我收到你的信时立刻赶往京城,途经浚州,那边似乎闹了灾,不少人病死了,百姓不愿火化尸体,尽数找了地方埋了。”
云飞平叹气,“恐怕是疫病。”
魏婪闻言,惊讶地撩开帘子,“疫病?你确定?”
“八九百不离十。”
魏婪心中微沉,“朝廷恐怕还不知道此事。”
若是真的闹起瘟疫,死几百人都是少的。
魏婪倚在窗边说:“云兄,你去探探那船夫的口风,咱们去浚州瞧瞧。”
“好嘞。”
云飞平走到两边,与那船夫搭话:“舟人,你怎么不去对岸接人?”
船夫眼皮子一掀,“接什么呀,我这几天接了几百人了,肩膀痛地不行。”
原来如此。
云飞平露出爽朗地笑容,“舟人,要不再接一趟吧,送我们去对岸可好?”
船夫摆摆手,“不接不接,一边儿去。”
云飞平吃了瘪,从怀中拿出银钱,“十两银子,走一趟行不行?”
船夫有些心动,但他想起浚州的事,又犹豫了。
这里原本有不少船夫,前几日抢着接客,但浚州来的难民中不知是谁将病过给了他们,好几个船夫回去之后就病倒了。
接过银子,船夫舔了下嘴唇说,“贵人,你们去那边干什么?浚州出事了,大家都急着逃命呢。”
“这你就不必管了。”
魏婪自马车中走出,伸手将十两银子拿了回来,扔进云飞平怀里。
“哎!”船夫睁大了眼,正要骂他,一个沉甸甸的锦囊砸了过来。
魏婪冲着他抬了抬下巴,“走不走?”
船夫捏着锦囊愣愣地望着他,喉咙干渴,像是要着了火一样。
“走!走!”
船夫眼中迸发出亮光,将黄瓜用布包好,起身拿起竹竿,满面红光:“贵人请上船,我是方圆十里最好的船夫了,上我的船,包准不晃!”
要过江,马车可怎么办?
李副将道:“船太小,坐不下我们,末将留在这里看着车马行李吧。”
镇北王颔首,“交给你了。”
三人上了船,船夫一看镇北王煞气逼人,心中不禁担忧起来,他捏着锦囊咬咬牙,决定赌一把。
行至江水中间,船夫忍不住道:“各位贵人,浚州如今不安全,你们去了可千万要小心啊。”
魏婪笑了笑:“不必担心,我们既然敢去,自然不怕疫病。”
“哦,哦,那就好。”
船夫试探着问:“贵人莫非是朝廷派来的使者?”
魏婪抬眸,似笑非笑地问:“舟人瞧我们像吗?”
不像。
一个锦衣华服贵公子,一个看着身上像是背了几条人命,一个乐得满口大白牙,怎么看都不像官员。
船夫摇摇头,他想了一会儿,壮着胆子问:“贵人们若是有办法治此病,能否给小人几方药,小人的同乡中有不少船夫都病倒了。”
他本是抱着赌一把的心态问的,没想到魏婪笑眼弯弯:“自然。”
船夫瞬间腰不酸了腿不痛了,划船也有劲了,“多谢贵人,多谢贵人!”
浚州现在确实不安全,当地的知州也过了病,今晨刚倒下。
魏婪一路走来,不见人烟,路旁横着几具难民的尸体,手腕上只剩下一层皮黏着骨头,不知道究竟是病死的还是活生生饿死的。
云飞平不忍看,匆匆向前走。
终于进了城,城门口竟然没有守卫,城中凄凉萧条,满街的铺子都关了门,一个活人都看不见。
“直接去知州府吧。”镇北王说。
“不急。”
魏婪走向路边的告示牌,只见上面贴着一张纸,原来是城中大户吴员外重金求医师为其子治病。
赏金足足一百两黄金。
【系统:好多钱。】
【魏婪:你觉得我有学医的天分吗?】
【系统:?】
【系统:你有下毒的天分。】
魏婪不听,捏住泛黄的一角,将告示整张撕了下来,轻轻对折拿在手里,“我们先去吴府瞧瞧。”
云飞平诧异:“吴员外邀请的是医师,你还会治病不成?”
魏婪摸了摸下巴,诚实地回道:“我会炼丹,还会跳大神。”
“啊?”
魏婪扳着手指道:“不但如此,我还会扎纸人、算死期、吹唢呐、超度,哦,我还略懂一点招魂之术。”
镇北王:“……”
云飞平:“……”
“可是他要的是医师,”云飞平抓了抓脸,道:“你说你去跳大神,会不会被赶出来啊?”
魏婪双手叉腰,“那等吴小少爷去世,他就要哭着请我回去了。”
镇北王:“吴家恐怕不会允许你进门,你要冒充其他神医吗?”
“不是有个神医叫羊非白吗?”
魏婪狡黠一笑,“那我就叫羊真白。”
云飞平欲言又止。
魏婪望向他:“怎么了?”
云飞平摸了摸鼻尖:“我认识羊非白……”
魏婪笑起来:“很好,现在你也认识羊真白了。”
铁打的皇帝,流水的世家,吴家虽然没有那般权势滔天,但在浚州也称得上一方豪强。
吴员外老来得子,将其当成眼珠子般捧在手心,但吴小少爷却在一个月前得了病,先是高烧不退,再然后身体各处冒出了密密麻麻的红疹子,像是一只红色的海参。
吴员外心焦不已,四处求医,然而城中大夫看过之后,皆摇头叹息,无能为力。
吴员外只得到处发布告示,寻求外郡的神医,不少知名医师都来了,吴员外将众人请到内厅,潸然泪下。
“各位都是杏林圣手,若是能治好犬子,吴某无以回报,除了百两黄金,吴某在朝中也略有些人脉。”
吴员外用袖子擦了擦眼泪,道:“不知哪位神医有意入朝为官,吴某可助力一二。”
众医师面面相觑,当官?
其中有一白发苍苍的老医师,他身旁站着一名黄衣男子,听到此话眼前一亮。
黄衣男子扯了扯老医师的袖子,惊喜地说:“爷爷,难道这就是我的机缘?”
他前几年乡试落榜,无缘举人,如今只是个秀才,纵然想入朝为官也没有门路。
本来黄衣男子已经放弃了,没想到居然还有意外之喜。
老医师安抚地拍了拍男子的肩,上前一步问:“员外大人,可否能让我等先见见吴少爷?”
“自然。”
吴员外正欲带路,一小厮忽然进来通报,“老爷,又来了一位神医。”
吴员外拧眉:“已经过了时辰了。”
他在告示上写了截止时间,不管这人是迟到了还是故意最后一个来,吴员外都有些不满。
小厮纠结,“可他说自己姓羊。”
“什么?”吴员外大惊。
是了,天之骄子都是有脾气的,来晚一些也不伤大雅。
医师们纷纷变了脸色,“姓羊?莫非是羊非白?”
“他怎么会来,传闻说他已经去了京城。”
“若是羊非白来了,便无我等的事了。”
老医师眸色沉沉,对黄衣男子说:“如果是他,那你恐怕没有机会了。”
黄衣男子遗憾不已,但输给羊非白不丢人。
吴员外走在前面,医师们跟在后面,齐齐去门口迎接羊非白,一众人浩浩荡荡,来到门前却傻了眼。
门口站了三人,左边那人抱剑而立,身着墨色劲装,腕上缠着麻布,身披斗篷,活脱脱的江湖剑客。
右边那人一袭暗色长袍,腰间挂着柄短刀,眸光如利剑,双眉发白,面容沧桑,背上有一斗笠,杀伐之气难掩。
而为首的则是一华服青年,细眉长目,黑发高束,广袖如云,玉珏环佩,神似画中仙。
这三人,没一个像医师的。
吴员外迟疑了一瞬,微微拱手,对为首之人说:“羊神医,久仰大名。”
魏婪笑了笑:“吴员外。”
确定自己没认错人,吴员外大喜,“羊神医,请随我进来。”
他走出门,托住魏婪的手,兴高采烈地说:“没想到您竟然来了,有失远迎,还望神医勿怪。”
刚踏进门槛,吴员外又回头问:“这两位是…?”
魏婪眉头轻挑,“一位乃是云飞平云大侠,另一位是我早年救过的江湖人,他自愿护卫我。”
“原来如此,”吴员外放下心,“羊神医心地善良,实乃吾辈楷模。”
他身后的医师们神色各异,白发老医师拧着眉走出来:“我与羊医师相识已久,你是何人,竟然敢冒充他?”
魏婪掩唇,眸光流转,“我姓羊,名真白,不知老者在哪里认识的我?”
老医生怔住,吴员外也惊地扭头看过来,头像是雷星锤,差点从脖子上甩出去。
“羊真白!?”
魏婪面不改色:“正是在下。”
吴员外如鲠在喉,“你、这,哎!”
魏婪故作疑惑:“吴员外,发生何事了?”
儿子还躺在床上等着救命,吴员外不敢在这个时候得罪任何一个有可能救他的医师,只能悻悻地收起手。
“罢了,各位医师随我来吧。”
魏婪莞尔一笑,跟在了吴员外身后,云飞平和镇北王默默无言的走了进来,镇北王似乎觉得丢脸,将斗笠戴上了。
众多医师中,一脸上又块青蓝色胎记的男人同弟子说:“为师虽然没见过羊非白,但前几年被魔教教主抓走时,见过云飞平一面。”
先前还义愤填膺的弟子讶异地捂住嘴,小声说:“师傅,那人真是云飞平?”
“是他,错不了。”
胎记男子道:“此人虽然不是羊非白,但恐怕也不是一般人。”
至于为什么要冒充羊非白,恐怕是身份特殊,不便透露。
徒弟好奇:“戴斗笠的那人又是谁?”
胎记男子摇摇头,“为师不知,但你观他身上的煞气,绝非等闲之辈。”
吴府后院
熙熙攘攘几十人聚在院落里,吴员外让他们先在此等候,自己拿了张帕子捂住鼻子走了进去。
屋内并未点灯,窗户紧闭,传出一股浓重的药味,重重叠叠的纱幔围着床,两边站着几名蒙着面罩的仆人。
吴员外走近,伸手撩开纱幔,只见床上躺着一名二十岁左右的年轻人,双颊酡红,裸露在外的脖颈处遍布着红色疹子,额头盖着毛巾,身下的床单已经被汗浸湿了。
吴员外一看到他,眼眶唰地红了,他颤抖着手探了探儿子的鼻息,滚烫的吐息喷在指背,烫得吴员外泪如雨下。
屋外,几名医师光是闻到药味就知道煎了哪些药材,围在一起探讨了起来。
魏婪一个字都听不懂,转身走到院落中的石凳上坐下,镇北王和云飞白像是他的随身挂件,魏婪走到哪就跟到哪。
黄衣男子看似在听爷爷说话,实际上几次三番偷瞄魏婪。
“羊非白、羊真白,名字这么像,爷爷,他该不会是羊非白的兄弟吧?”
老医师摸了摸胡子,“不可能,羊非白若是有家人,早就被魔教抓了当人质了。”
黄衣男子“哦”了一声,不依不饶地问:“那旁边两人呢?爷爷,你认识他们吗?”
老医师拍了一下他的头顶,告诫道:“你不是想入朝吗?好好学医术,为吴小少爷治病,少关注无关紧要的人。”
黄衣男子只得闭嘴。
【系统:你真懂医学?】
【魏婪:不懂。】
【魏婪:我不是有头衔吗?对吴小少爷使用送子观音,他不就能活下来了?】
【系统:……】
【系统:那吴员外就不用发告示了,该发通缉令了。】
【魏婪:那我的护卫就有用了。】
许久后,吴员外走了出来,他拭干眼泪,道:“各位请,犬子就在里面。”
医师一个接一个走了进去,只有魏婪还坐在石凳上。
吴员外疑惑:“羊医师不来看看吗?”
魏婪一只手支着脸,笑道:“我不喜欢太热闹,先等各位看完,我最后看。”
吴员外哑口无言,这话说的,像是料定了这些医师都治不好似的。
不知魏婪底细,吴员外只能将话咽进肚里,转身进了屋。
医师们围着床,有人神色严肃,有人摇头叹息,有人若有所思,有人面露不忍。
吴员外心中愈发沉重,他抱着最后一丝希望问:“如何?犬子此病可有救?”
老医师从鼻腔中喷出一股气,遗憾地说:“员外大人,令公子怕是时日无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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