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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洲冷声:“知州大人,你既然知道他走了,何不说清楚,他去哪里了?”
知州不敢说,若是此事牵扯到魏婪身上便遭了。
见他沉默,冯洲猛然拔剑,架在知州的脖子上,“陛下有令,胆敢阻挠捉拿红豆糕者,斩立决。”
“知州大人,您考虑清楚了吗?”
知州咽了口唾沫,他颤颤巍巍地跪了下来,“大人,他要去哪里,下官真的不知啊!”
冯洲深深地呼出一口气,长剑入鞘,抬手一挥:“来人,挨家挨户去问。”
“是!”
很快,冯洲就得到了一个消息,靠近江边有一户人家今日未时见到了通缉令中的男人,上了一艘船,似乎往涿郡去了。
冯洲拧眉,问剑山庄便在涿郡,难道红豆糕想去报名武林大会?
抱着这样的猜测,冯洲选择快马加鞭,想办法赶在红豆糕之前抵达涿郡州,如此,便能与涿郡太守来个瓮中捉鳖。
五日之后,涿郡边缘的小村子里,一家黑客栈迎来了几只肥羊。
这里风沙漫天,环境恶劣,只有少数商队经过时,客栈才能有点生意。
两张高矮不一的木桌拼在一起,四周坐了六个人,魏婪一人占据了一条边,剩下五个人分三条边。
阎化和谁都不算熟,最后坐在了一个角的位置,那桌边直直地抵在他的隔膜处。
“客人要吃点什么?”小二殷勤凑过来。
云飞平扔了一两银子在桌上,“随便来点就好。”
小二眉开眼笑:“好嘞客官。”
话落,木门被人从外面推开,冯洲带着两名手下走了进来,他大马金刀一坐,将佩剑拍在桌上,高声喝道:“有什么好酒好菜都呈上来!”
【系统:真韭菜来了。】
因为浚州边缘黄沙满天,魏婪等人早早蒙上了面,防止黄沙进了口鼻,镇北王的斗笠也在田乐的提醒之下换掉了。
只要不说话,冯洲不可能认出魏婪和镇北王。
但群众里有坏人。
云飞平笑呵呵地说:“这破地方居然还有其他人,哎,三位兄弟,你们也是来参加武林大会的吗?要不要和我们交个朋友?”
镇北王捏着筷子的手缓缓放下了。
闻人毓、秦流、云飞平,一个亲生女儿,两个养子。
难道,他真的天生被孩子克?
镇北王警惕地瞄了眼田乐和阎化,将座位挪到了离他们俩远点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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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
虽然被迫和魔教弟子断了联系,但季时兴还是闲不住,短短几天之内,他又认识了一个新朋友。
中山王名下的茶楼内,季时兴大刀阔斧地往包厢里一坐,“来,高人请坐。”
他口中的高人确实高,进来时头已经碰到了门顶,那高人略略低头,钻进了包厢之中。
桌上摆着茶点,高人顺手摸向其中一个碟子。
季时兴眼疾手快,连忙拦住他,“这个不能吃!”
高人愠怒:“二公子这是何意?难道此处有人敢下毒不成?”
季时兴苦着脸说:“高人不知,要是吃了红豆糕,会引来杀身之祸。”
高人困惑:“何出此言?”
季时兴整张脸皱在一起,道:“因为皇上讨厌红豆糕,非常讨厌!厌恶至极!”
高人震惊,原来皇帝独断专权至此,自己不爱吃的东西也不许别人吃。
第47章
冯洲斜了几人一眼,都是江湖人的打扮,与他并不相熟,他又低头看了看自己,一身黄沙,衣服上的鹰纹看不分清。
至于他的两个手下,更是灰头土脸,一副苦相。
行走江湖,最重要的就是防备心,会在这个时候来涿郡的,九成九都是冲着武林大会来的。
明知武林大会凶险,还敢邀请他们三个陌生人同桌,冯洲一阵头脑风暴,明白了云飞平的目的。
不是想要拉帮结派、提前报团,就是假意示好,欲先下手除掉竞争对手。
手下一号替冯洲倒了杯水,杯子最下方沉着少许黄沙,低声问道:“统领,我们要不要…?”
冯洲手指动了动,示意他安静。
旁边的桌上,自从云飞平开口之后,魏婪就别过脸,指腹一抹,偷偷将眉心的朱砂擦掉了。
阎化余光瞄到了这一幕,捏着豁口杯子的手略略放下了,他抬眸看向对面桌上的三人,若有所思。
莫非羊真白认识他们?
阎化看人的眼光还算精准,只一个打眼,他就知道冯洲等人来历绝不一般,别看他们风尘仆仆,衣服上的绣花繁琐异常,恐怕和羊真白一样,也是京城来的。
可羊真白为什么要故意抹掉朱砂,他不愿意这些人认出他?
难道是仇家?
这个想法刚升起来,就被阎化从脑海中抹去了,若真是仇家,该躲的不是羊真白,是那三人才对。
虽说最擅长走火入魔的是望幽山山主,但旱云派也不遑多让。
望幽山弟子常年待在山上,生活缺乏趣味,难免疯癫,但旱云派比望幽山更没人情的点在于,旱云派弟子之间时常自相残杀。
魔教三大势力中,旱云派素来是人最少的。
因此,一个经常被人暗杀的旱云派弟子,往往拥有常人难以匹敌的被害妄想症和想象力。
阎化张开扇子挥了挥,思绪百转千回,他们三人不是羊真白的仇家,又疑似来自京城,而且羊真白不愿意被他们认出来,阎化心中有了答案。
为首之人是羊真白的情郎!
阎化兴奋地脖子都红了,他清了清嗓子,扇子越挥越快,整个人似乎要起飞。
但很快,阎化将自己刚刚的猜测推翻了。
情郎的话,羊真白有什么好躲的?
更何况,要是情郎,云飞平怎么会认不出来?
难道说,羊真白身为天潢贵胄,不愿意在权财美色中堕落,所以隐瞒身份离开京城,行医行善,治病救人,而他们三个是受命来找他的?
确实,阎化仔细想想,这个更合理些,若是这三人其实是羊家的侍卫,那倒是能解释为何羊真白不愿意被他们认出来。
双方都在互相揣测对方的来历、目的,只有魏婪和镇北王在想怎么从客栈里溜出去。
镇北王自知是通缉犯,一看到冯洲就明白,自己的行踪已经暴露了。
他望向魏婪,却见那人双眼弯弯,手里捧着茶杯,似乎并不害怕。
这可是劫狱,镇北王拧眉,劫狱是杀头的大罪,魏婪难道以为他会一点仙术,就能敌得过殷夏千军万马吗?
魏婪似乎发现了镇北王的目光,笑眯眯地看过去,举起茶杯敬了一下,但没喝。
【系统:冯洲在看你。】
【魏婪:只有他?】
【系统:阎化和镇北王也在看你。】
魏婪托着腮,兴致缺缺地用指甲抠着木桌上的沟壑,就算被冯洲发现也没关系。
反正,魏婪不会给冯洲回去复命的机会。
【系统:你要杀了冯洲?】
【魏婪:我是那么坏的人吗?】
系统没回答,它默认了。
云飞平没得到回应,又一次招了招手:“三位兄台,我没有恶意,大家认识认识,以后武林大会上遇到了,也能多一个同伴!”
冯洲确定了,果然是江湖中人。
他转了转眼珠,拿起剑走了过来,两个手下也想跟上,被他拦住了,“你们留在这里,我一个去。”
“是,统领。”
除了魏婪,其他人都挤在一起,冯洲一眼就看出来谁才是这些人的主心骨,他也没客气,椅子一拉,直接在魏婪身旁坐下了。
这一瞬间,他忽然闻到了一股木质熏香,但没等他再仔细回忆,那气味就淡去了。
奇怪,冯洲蹙眉,刚刚那个味道,他是不是在哪里闻过?
魏婪拉了拉袖子,将手腕上的翠玉佛珠遮住,哪怕身旁坐了个人,依然目不斜视。
云飞平倒是很热情,“兄台是哪里人?家住何方?年岁几何?出自何门何派,可有婚配?家中父母可还健在?”
一连串的问题下来,冯洲的脸皮抽了抽,哪怕是刑讯犯人的时候,他也不会问对方“你喜欢高个子的还是矮个子的”?
但云飞平就敢问。
冯洲平日里是个闷葫芦,除了向皇上汇报密情之外,几乎不与人多言。
他张了张嘴,道:“鄙人姓冯,家住京城,二十有七,并未婚配。”
云飞平眼睛一亮,“冯兄,太巧了,你的年纪正好可以做我们的大哥!”
“大哥”阎化:“?”
他心中暗道不好,果然,下一瞬,云飞平左手拉起了冯洲的手,右手拉起了阎化的手,兴奋地说:“二哥,快叫大哥!”
从大哥掉到二哥,阎化甚至来不及冷笑,身旁的田乐已经叫上了。
“冯大哥,”田乐的表情十分麻木,他似乎已经不在乎自己要拥有多少兄弟,也不在乎老了之后要给多少人扫墓,干巴巴的说:“鄙人姓田,排行第三,你可以叫我三弟。”
冯洲满头雾水,什么大哥,什么三弟,他连他们姓甚名谁都不知道。
冯洲什么都没搞明白,已经赶鸭子上架成了他们结拜四兄弟中的大哥。
“可,可,”冯洲有些着急:“可我没答应要与你们结拜啊?”
云飞平双眼圆睁:“冯大哥,你怎么能这样,我已经叫了你一声大哥,二哥与三哥也叫了,你刚刚不说,怎么现在反悔了?”
冯洲哑口无言。
他刚刚根本没反应过来。
阎化面露同情,云飞平就欺负人家不善言辞。
“可我们才刚刚认识,”冯洲试图辩驳:“我等并不相熟,如何能以兄弟相称?”
“有何不可?”
云飞平指了指阎化,“我与二哥也不过认识半个月而已。”
阎化以扇掩面,劝道:“冯大哥,你不必放在心上,我们虽然结拜为兄弟,但并不是想要图你什么好处。”
冯洲也不怕他们有所图,他是朝廷命官,若是这几个江湖人违法乱纪,那都是功劳。
他深深地叹了一口气,“罢了,结拜便结拜吧。”
反正只是个名头,冯洲没打算当真。
他看向低着头的魏婪、镇北王和李将军,问道:“他们看着比我年长,为何我是大哥?”
云飞平解释道:“哦,因为他们辈分大。”
他指了指镇北王,对冯洲说:“大哥,这位是义父。”
冯洲:“?”
他望着那人,艰难地喊道:“…义父。”
镇北王比他更艰难,只点了点头。
有了义父开头,后面叫李叔也容易了,但轮到魏婪时,云飞平抓了抓脸,说:说不出个所以然。
冯洲疑惑:“他与你们不是同路的?”
云飞平“哎呦”一声,凑到冯洲耳边说:“大哥有所不知,其实我义父被那位给买下来了。”
“?”
短短几秒,冯洲的目光从震惊到茫然再到欣喜。
私自人口买卖?
功劳来了!
冯洲立刻不排斥什么结拜兄弟了,若是能够通过这几人挖出他们身后的势力,剿灭真正的幕后黑手,就算他没抓到红豆糕,圣上也不会怪罪。
“四弟,四弟,”冯洲握住他的手道:“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
云飞平热泪盈眶:“大哥!”
冯洲:“四弟!”
魏婪看不下去了,他站起身,留下一句“困了”就独自上了二楼,小二为他领路,挑了最大的一间房。
冯洲揉了揉耳朵,刚刚那人的声音,怎么有些耳熟?
古怪,实在古怪。
他打定主意,今晚一探究竟。
在此之前,冯洲要先应付热情的云飞平,菜一盘接着一盘呈了上来,几人把酒言欢,除了镇北王喝不了这劣质的酒,其他人一杯接着一杯下肚,很快就半醉了。
“大哥,你不知道,武林大会在即,不太平喽,”云飞平和冯洲勾肩搭背,自以为声音很小:“我们老大,就是刚刚上去睡觉的那位,他想竞争武林盟主的位置。”
冯洲迷迷瞪瞪:“武林盟主,有什么好处?”
云飞平也不知道,“据说可以号召全武林各个门派为他效力。”
冯洲摇摇头,“哪有几个门派会听话。”
云飞平也是这么想的。
阎化插了一嘴:“如果有本事把各大门派的宗主收服,说不定真的有可能。”
说着说着,云飞平忽然身子一晃,“咚”地一声栽了下去,脑袋重重地撞在了桌子上。
这木桌确实质量不佳,被云飞平的脑袋给撞塌了。
云飞平的身体像面条一样软倒在地,冯洲的头也晕乎乎的,他发觉了不对劲,却已经来不及了。
下一瞬,冯洲侧着身子倒在了地上,他的双眼还睁着,意识也算清明,但身体却完全动弹不得。
要是再看不出这家店是个黑店,那他就是傻子了。
酒中的药效发挥了作用,除了镇北王,所有人都瘫软了下去,镇北王面不改色,夹了一根豇豆吃。
店主和小二躲在柜台后,等着镇北王也晕过去。
药大多放在了酒里,但菜里也不少。
镇北王平静地又吃了几口,他年轻时征战沙场,与蛮族、南疆都交过手,这么点药对他根本不起作用。
将桌上的菜吃了个干干净净,镇北王放下筷子,理了理衣服,转身向着二楼走去,随便选了一间房。
直到门关上,店主和小二都没回过神。
“他、他怎么不找我们麻烦?”小二惊疑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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