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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得出来,梁文骁的团队已经做了相当充分的前期准备工作,甚至还从跃飏内部档案库里调取了当年的资料。就连陈霁自己都没翻过的这笔十几年前的旧帐,竟然被他们从头到尾全盘梳理了一遍。
陈霁耐着性子看完了所有文件,不知不觉已过午夜十二点。
由于吸收到太多信息,大脑超负荷运转,他感觉自己已经无法思考,于是决定先睡一觉,明天醒来再说。
他合上电脑,离开书房,上楼回卧室,关灯躺好,闭上眼睛。
这已经是连续第四天一个人睡觉了。
只不过前面三天都是在梁文骁家一个人睡,今天回到了自己家。
原以为今天他回来,晚上可以好好happy一下了呢,谁知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
这个时间,他应该已经睡了吧?
一个人,一张床,他会感到不习惯吗?
会不会想念今晚没有睡在身边的那个人?
会不会像那个人一样,突然变得孤枕难眠?
……
不知过了多久,陈霁在黑夜中睁开眼睛,长叹一口气。
明明很累,却偏偏睡不着。
还说什么要保持距离,实际上连一个晚上都如此难熬。
不知梁文骁睡了没。
如果没睡着,那当然最好。
如果已经睡了,那……
哼,活该被吵醒。
凌晨一点半,梁文骁同样陷入失眠。
他翻箱倒柜找到一瓶褪黑素,吃下两粒后重新躺回床上。
凌晨两点二十分,好不容易有了一点睡意,却听到外面传来房门开锁和关门的声音。
他怀疑自己听错了,但保险起见还是睁眼起身,出去查看情况。
开灯的一瞬间,两个失眠的人在客厅相遇。
“诶?你还没睡啊。”陈霁在玄关换上拖鞋,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我,呃……吃完饭回来了。”
梁文骁舒展了因突然亮灯而皱起的眉头,脸上泛起欣慰的笑意。
他走到陈霁面前,对这个后半夜主动回到自己身边的任性情人张开双臂。
陈霁响应了这个拥抱的邀约,把脸埋进他的颈窝间。
“就知道你离了我会失眠,所以我特意回来了。”
“谢谢瑞瑞。”梁文骁把他抱紧了一点,“跟你商量个事。”
“嗯?”
“下次早点回来。”
“你还得寸进尺上了?”
“你早点回来,我就不用吃褪黑素了。”
“……你可以给我打电话。”
“打电话你就会回来吗?”
“不一定。”
“……”
“但我会接你的电话。”
“好,我会给你打电话。”
这一夜没有做,只是相拥而眠。
有梁文骁在身边,陈霁睡得很好,很踏实。
即使依然不能放下对这个男人所代表的资本方立场的疑虑,即使两个人必须各自为政,又有什么关系呢。
梁文骁不仅是尚峰资本的梁文骁,也是陈霁的秘密情人梁文骁。
既然梁文骁可以处理好这两重身份间的矛盾与边界,那么陈霁也会守好自己拥有的那一部分,不会将他让给别人。
第二天,两个人在陈霁办公室就那份方案展开探讨。
陈霁要求梁文骁对他选择这个时间节点做出解释,梁文骁坦承这其中的确有拉升跃飏市值的考量,但也指出这并非“居心叵测”,而是投资方在项目周期的这一阶段合规合法的操作。与此同时,更重要的是,他全方位评估了跃飏的自身财务状况及行业竞争态势,认为这的确是启动新业务的最佳时机。
“今年是奥运年,两大头部品牌重点发力主流运动市场,你的‘养鹿策略’就是为了构建差异化竞争优势,红海中求增长。第一阶段是赞助奥运以外的体育赛事,目前看来成效还不错,而我提出的品牌收购与运营可以作为‘养鹿计划’的第二阶段,引入新品牌,拓宽市场边界。”
陈霁不得不承认,这个计划确实让他心动。
这是一场前所未有的挑战,若能以自有产品线的3+3矩阵为根基,通过收购与运营业务实现规模扩张,形成产业协同效应,跃飏将从一个本土运动品牌进阶为一家具备国际市场竞争力的体育产业集团。
这或许是一条漫漫长路,也或许只是一段死胡同,前方的一切都是未知的,眼下的问题是,跃飏是否要迈出第一步。
对尚峰来说只是试探性的一小步,对跃飏来说却是举足轻重的一大步。
“那么请问梁总,‘原投资团队将在股权结构调整后继续支持新业务’将会是怎样的支持力度?”
听出陈霁态度上的松动,梁文骁勾勾嘴角,回答他的问题:“尚峰会派出一名擅长收购业务的执行董事担任合资公司CFO,直接向我汇报;Chole继续驻场,深度参与品牌运营;我本人可以每周参加线上会议,重要节点驻场办公。”
陈霁冷哼一声。
这倒是比他预期的稍微好一点点,但也仅是一点点而已。
“这么说,到时候还得给你报销差旅费。”他装出一副不太在意的模样,“那间办公室还给你留着么?”
梁文骁端起面前的咖啡杯,犹豫着是否应该把自己打算留在北京的计划告诉陈霁。
为了说服投委会通过这项新业务投资,他本人自愿跟投500万,为这一提案押注上了自己的决心。等到原项目达标退出,他将晋升尚峰资本合伙人,从上海总部调任至北京分公司,负责北方地区科技与消费两大赛道的投资并购等业务。
这是一个“利益相关信息”,有一定保密性,说出来或许可以提升陈霁对双方未来合作的信心,但前提是年底的退出计划能够完成KPI。
谈判时为了达成目的,有时候需要画一些漂亮的饼,可这并不是梁文骁的风格,对于没有百分百把握的事,他不会轻易许诺。
尤其是对陈霁。
他喝了一口咖啡,将杯子放回桌面上,回答陈霁前面的问题:“办公室可以换一间小点的,你对面空着的那间就不错。”稍作停顿又补充道,“其实你随时可以找我,就算我老板找不到我,你也能找到我。”
陈霁不自觉地勾起嘴角,又用力压了下去:“要是我找你只是为了聊工作呢?你会收我咨询费吗?”
梁文骁:“我会要求一比一等时交换。”
陈霁挑眉权衡了一下,难以判断这样是赚还是亏。
算了,这个再议,先专注正题。
二人针对这个项目陆陆续续聊了两天,直到陈霁问完所有自己能想到的问题,而梁文骁给出的答案也几乎找不到令他生疑的漏洞。
毋庸质疑,陈霁想要接受这个挑战。
大环境时不我待,商业趋势瞬息万变,或许根本不存在什么天时地利人和统统就位的最佳时机,只有当念头燃起时,决策者是否拥有抓住它、践行它的智慧与勇气。
就像两年前父亲猝然离世,陈霁在卖股份和救公司之间选择了后者,那时候他并不能确定自己是否够格,而如今他也不能确定,跃飏的未来将会在自己手中变成何种模样。
但他能够确定的是,眼下可以成为最好的时机——
跃飏已重焕生机,年轻的掌门人拥有足够的勇气和行动力,而新鲜出炉的年报也足以证明,尚峰资本在过去一年多为跃飏带来了巨大的正面影响,这份成绩单,可以成为双方继续合作的信任基石。
至于剩下的,就交给上帝掷骰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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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47 尽量保持坦诚
与尚峰合作孵化多品牌收购与运营业务的提案正式进入跃飏战略委员会审议,和陈霁的反应如出一辙,高管们也对尚峰在这个时间节点提出这一计划表示质疑。
虽然陈霁已决定用自己的投票支持这一提案,但面对内部争议,他并没有明确表态,而是以沉默保持中立,想听听这些专家和元老们能否提出自己未能想到的问题,也想看看梁文骁用来说服自己的那些理由是否足以说服他人。
出乎他的意料,梁文骁换了一种与先前全然不同的沟通策略,在回答战委会提出的所有问题之前,直接亮出一份尚峰风控盖章的文件:
「经董事会特别批准,披露梁文骁先生对本项目跟投500万,具体条款受保密约束。」
行胜于言,无须解释。
跃飏的高管们被撼动了——
个人出资跟投500万,梁文骁以真金白银的投入证明了他对这项业务的诚意及信心。
虽然私募行业的确有高管跟投项目的惯例,但这笔钱无论对谁来说都不算小数目。
加之梁文骁在过去一年多的合作中已在跃飏内部建立起专业可信的形象,诚意与能力恰到好处的结合大大降低了在座诸位对他提案动机的疑虑,在此基础上推动方案过审,几乎是水到渠成。
CEO本人也惊呆了——
这是一手直通决赛圈的王炸级好牌,而梁文骁在先前与自己的沟通中竟然只字未提。
事后,陈霁问梁文骁是何时做出的这个决定,为什么没告诉自己。
梁文骁坦言:“我不想用非理性因素干扰你的判断。”
陈霁很感动,也很好奇:“那请问梁总,你投这么大一笔钱,有非理性因素的驱动吗?”
梁文骁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选择了自揭底牌:“其实这是一个风险不对称的套路,用500万杠杆撬动这项新业务启动,承担一定风险,但只要把业绩做漂亮,未来我拿到的股权分红和项目Carry足以对冲潜在的亏损风险。”
陈霁的脑子跟着他说的话转了一圈,算明白了这笔帐,翻个白眼收回先前的感动:“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你今天在会上把所有人都忽悠瘸了。”
梁文骁笑笑:“不过我对这笔投资还是有信心的,相信陈总不会让我的钱打水漂。”
陈霁:“你现在把底牌都亮给我了,不怕我反悔?”
梁文骁:“我已经在不提这笔跟投的情况下说服你了,这不是更能印证我的方案可信度?”
陈霁冷哼一声:“说明你觉得那帮老油条比我难对付,所以才加码了这一招。”
梁文骁:“恰恰相反,对付他们不用考虑太多,只要达成目的就行。但对你,我会在不触碰红线的前提下,尽量保持坦诚。”
陈霁:“那我还要谢谢你喽。”
梁文骁:“不用谢,我自愿的。坦诚的背后是充分的尊重,还有必要的信任。”
这句话陈霁也听懂了,先前的感动又卷土重来。
以公私分明为前提,以达成目的为导向,梁文骁其实可以采用更具技巧性的沟通方式来说服自己,但他选择了对自己坦诚。
陈霁伸出手去,抓住梁文骁的领带,将人拽到自己面前,送上坦诚的亲吻。
坦诚亲吻的背后,是充分的信任,还有必要的心动。
跃飏与尚峰就多品牌收购与运营业务达成初步合作意向后,进入战略框架谈判阶段。
陈霁与梁文骁在工作中又变成了各自为营、亦敌亦友的状态,白天在谈判桌上针锋相对、寸土必争,晚上还要在餐桌上、沙发上,抑或是更危险的地方防着对方套话。
准确来说,是梁文骁要单方面防着陈霁套话,因为两个人在工作中的行事风格截然不同,梁文骁擅长阳谋,而陈霁更具牺牲精神——为了给跃飏多争取一些利益,他可以晚上加班,不辞辛苦地对某位特定投资方负责人实施色诱。
可惜这一招对这位负责人不起作用,因为此人总是一回家就拒绝谈公事,偶尔松松口风也全都是一些废话文学,有效信息量无限趋近于零。与其说是无意泄漏商业机密,倒不如说是有意玩角色扮演游戏。
几次失败后,陈霁安慰自己:算了,管他这招有没有用,反正爽到就是赚到。
忙碌的日子里,时间总是过得飞快,一转眼又到了春末夏初。
陈霁一直记得自己答应过今年要陪梁文骁再参加一次WildLegend越野障碍赛,好让他拿下一块去年遗憾错过的完赛奖牌。
然而,好不容易等到今年的赛事报名启动,梁文骁却告诉陈霁,从眼前局势来看,他今年不应该再参加这项非跃飏赞助的赛事了。
“去年这时候,跃飏还处于低谷期,CEO亲自参赛,借势提升自家品牌关注度,大家会觉得你很励志,会因为你的自强精神而支持跃飏。但今年不一样了,跃飏已经成功翻身,以强者姿态回归公众视野,身为品牌掌门人,你有那么多自家赞助的比赛可以参加,如果这时候还要去蹭别人家赛事热度,反而会引起争议,有损正面形象,得不偿失。”
梁文骁分析得很有道理,陈霁完全认同。
可是这样一来,他就无法兑现对梁文骁做过的承诺。
虽然梁文骁说没关系,毕竟前不久已经一起参加过马拉松,但陈霁依然为梁文骁去年错失的那块越野赛奖牌而心意难平。
陈霁还记得,那天自己拿到了完赛奖牌,把它送给了梁文骁,又未经梁文骁的同意强吻了他——那是两个人的初吻。
现在回想起来,他觉得那个郊区小镇和那片雨后的草地是很不错的初吻发生地,甚至连两个人满身泥浆的那张合影都很有纪念意义。
相较于城市道路上平铺直叙的马拉松,陈霁更喜欢越野跑。
他偏爱踏入未垦赛道、探寻未知旅途的新鲜与刺激,享受在山林旷野间与自我较劲的酣畅淋漓,那种不羁跃动、自由张扬的感觉,完全是他心目中符合跃飏气质的“长颈鹿型赛事”。
既然作为国产品牌的跃飏注定无法成为WildLegend的赞助商,那何不打造一个专属于跃飏的国产越野跑赛事品牌呢?
这个念头是某天夜里突然冒出来的,陈霁越想越兴奋,迫不及待地推醒枕边人。
梁文骁闭着眼睛听完陈霁的分享,睁开眼睛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凌晨三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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