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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齐山村,宋业跟梁素小睡一会儿,徐澄像是从泥里滚过一样,宋明言带他先去洗一洗再把孩子带回屋里睡觉。
家中扯上蚊帐,宋明言在家穿的一身棉质的里衣,拿着蒲扇给儿子扇风,徐澄刚开始动了几下,很快就在阿爹送的凉风下睡着了。
宋明言给徐澄扇了一阵风,自己也睡下。他攒了钱,除了给家里买肉买吃食外,还想去扯几尺好料子,给家里的人都做一身新衣裳。
澄哥儿又长了一岁,长高了,家里的衣物都短些。再者他一般是用长叙或是他小时候穿剩下的衣服,很久没有做过新衣裳了 。
宋明言看着徐澄睡的正香,他笑起来,他想把澄哥儿好好的养着,以后一辈子幸福快乐,这样他也会感到高兴。
长叙考中秀才后,有几个媒婆上门给他说亲,有两三户人家听着挺不错的,他还是拒绝了。
比起嫁人,他更想跟澄哥儿相依为命,不忍让儿子去受委屈。
爹娘也就随了他的愿,帮着把媒婆拒了。
在齐山村的日子也不错,村里的闲话少了,他跟许知辞的关系亲近,两个人有说不尽的话题,有爹娘好友在,他又有傍身的手艺,日子当真快活。
齐山村其他的人就没有宋家的日子这样好过。他们只有种地的手艺,吃喝都系在地上,宋家出了一个秀才不用交税,把他们看的眼红的不行。
本来大家都是一样结果偏偏出了一家不同,心里就不舒坦了。
要说去怪谁?又能去怪谁,他们家送了儿子去读书,若是他们家,可不愿买那么多钱送孩子去读书,早早干活才是要紧事。
宋家是不用交税了,两口子还是勤快。该做就做,没有半点含糊。
宋业睡了午觉就去下地,梁素先去后山打猪草。宋业干活到天快黑了,扛着锄头回去撞上方大娘,还有许孙正。
“亲家。”宋业喊道。
许孙正应了一声,面色带着笑。两家结亲后,关系亲厚,两个孩子去了县城,在齐山村里他们都要互相帮忙。
方大娘:“你们这回撞上了,那我就不打搅了。”
等方大娘走后,许孙正问道:“长叙有没有写信回来?”
“这倒没有,我们也不曾写信过去,都是大老粗,也不认字。他们在县城过好日子,我们也不好写信去打搅。”
儿子都成家了,俗话说成家立业,现在正是立业的时候,他们做父母的关心关心是应该的,但他跟梁素什么都不知道就不去给儿子添乱了。
儿子是秀才,他懂的东西比他们多了。要是再端着长辈的架子去说话,那就惹人厌了。
宋业也是经历过儿子这个阶段,自然有感触。
“我们把日子过好,照顾好自己就是不给孩子们添乱。”宋业说。
许孙正说 :“亲家的话有道理。”
两个人闲聊一阵就回去。方大娘找许孙正是有事商量。她家方灵年纪到了,正是相看的时候,这一来一去方大娘看上了许媛家的儿子,也就是他外甥。
他那妹妹心高气傲的,嫁到水波镇上去了,跟妹夫经营的铺子也还不错,哪想找个儿媳妇从乡下找。
方大娘的算盘怕是不行,但乡里乡亲的,他还是要去带句话。
方灵看着是一个好姑娘,村里有许多年轻汉子也还不错,找个好人家还是容易。
许孙正心想,不过最好的汉子已经被他们家挑走了。
晚上许孙正把方大娘的事告知曹琴。
曹琴:“这事不好办,你就去给妹子传个话,别的话不要说。”
许孙正点头:“我知道分寸,要我说村里的年轻汉子也不错。”
曹琴放下针线活:“女子跟哥儿都想找个门楣高的相公,我能理解。当初我们跟知辞跟知昼相看的时候,还不是觉得该找个顶好的夫婿。”
“谁想自家女儿,哥儿嫁过去过苦日子。”
曹琴这话许孙正也认同。虽说知辞还没有跟谢淮川成亲,但他是知道的,谢淮川在隔壁村里也是数一数二的儿郎,如今听知辞说在军营里有了官身,这孩子去军营时才十六岁,一个毫无身份背景的人做成官了,一定吃了不少苦头。
“我反正就去带个话,其他的事就跟我没关系。”
他们是不必担心儿子的婚事了,两个儿婿许孙正都喜欢,要是谢淮川能早点回来,他心里就更欢喜了。
男儿是要重事业,但也要成家啊,何苦让哥儿一直在村里等着。
他们又说点闲话就睡了。
齐山村的人村民还是日出而作,日落而息。遇上说闲话的人就多问几句,之前宋长叙跟许知昼刚去县城时,村里的人还要谈论呢,每回端着碗出来就是边吃边说,时间久了,他们就不说了。
家家户户都忙起来了,没有那么多闲心了。
还是家里的田地最重要。
方大娘从许孙正那处得了信,她心里失落一阵,方灵却是松了一口气,“娘,我们就在村里找个可靠的人家就好了,不必去攀高枝。”
谁知道攀完高枝以后是过什么日子,方灵以前心里还有傲气,现在觉得找个可靠的汉子把自己的日子过好就成了。
方大娘:“我的儿,你长相秀美,贤惠能干,怎么就不能配个好人家了。”
方灵摇头:“娘,我这样的女子多的是,更何况他们镇上的人就想娶个镇上的人,我找个村里的也好。”
方大娘:“早知道为娘就该早几年跟宋家定亲了。以前梁素还问过我,但我想着以后还有更好的选择,再加上宋家还有一个和离的哥儿便没有答应,现在反倒便宜了许家。”
方灵不知道跟宋家还有这样的渊源,想到此处她心中一黯。
她勉强笑了笑,“是我自己没有福分,强求不得。”
方大娘又说了什么,她已经听不清了。原是羡慕许知昼,现在得知这件事,心中情绪更加复杂。
她长这么大未曾去过金河县,如今哪怕嫁人后也能去看上一眼。
应该是这样的,方灵表面上跟寻常一样,夜里回到屋里蒙着被褥,狠狠的哭了一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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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天转瞬即逝,宋长叙早起读书看见叶子黄了,县学放假,他在屋里读书。
许知昼推着推车走了,宋长叙还是会抄书,许知昼一个月赚的钱可观。有了罗双对衙役说的话,小摊也没面对什么地痞流氓了。
宋长叙推开窗户,看见树叶飘落,他转过目光手持书卷。
读书的日子枯燥无聊,偶尔有些心思漫上心头,他就提笔写文章。
下午谢风约他们去游船。昨夜就跟许知昼说了一声,到时辰宋长叙就走了。
谢风包了整个船,宋长叙走进船舱,有人弹着琵琶,有人跳舞,葡萄,美酒,美人,还有美貌侍从在身后扇风。
一副纸醉金迷的场景。
程茂学就着舞姬的手喝了一杯酒,除了喝酒外他没有动手动脚,只是一种雅趣。
罗双不喜欢有人在一旁打扰自己,他的位置跟谢风挨着的,看见谢风被人劝着喝了不少酒,就私下用手敲了敲他的腿提醒他不要失态。
作为东道主率先就吃醉酒了,这像什么话。
谢风收敛几分。
宋长叙寻了一个空位坐下,有舞姬送上美酒想要喂他。
“不必,我自己喝就好。”宋长叙客气拒绝。
舞姬不作强求,谢公子时常叫她们来跳舞弹奏琵琶,坐席上的书生都是正人君子极少会当面露出不雅的姿态,就算是真有心思,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上,他也不敢乱来。
在金河县黄家和罗家有重要的地位,但陈郡谢氏在天下都是闻名的世家大族。
跟谢风攀上关系有的是好处。
谢风一看几个好友都在,人来齐了。他拍拍手,舞姬和弹琵琶的女子行礼退下,一个娉婷的哥儿拿着一把琴走进来。
他只卖艺不卖身,一曲难求。他坐下低头抚琴。
一派的奢靡缠绵立马化作了青山流水,古琴铮铮。
书生们摇着扇子欣赏起来。
宋长叙听着也好听,他边听边吃桌上的小吃。
谢风说道:“这次邀各位来游船就是品品好风好水,再品一品这琴。”
有公子调侃道:“谢兄忘记了最重要的,我们来此还品了美人。手如柔荑,肤如凝脂,领如蝤蛴,齿如瓠犀,螓首蛾眉,巧笑倩兮,美目盼兮。”
莲哥儿起身冲着那公子福身表示感激,又坐回去继续弹琴。
宋长叙默默吃东西:“……”
原来他们学《诗经》还能这么用。不是,县学教《诗经》就是让你们这么用的。
谢风:“这样的好山好景,诸位何不赋诗一首?”
“谢兄此举甚好。”
宋长叙:“……”
宋长叙放下手里的点心,我就知道。
谢兄,你是作诗狂魔么。
宋长叙在快要轮到他作诗时,作势离开船舱在外边吹风。
幸好他不晕船不然就要丢人了。宋长叙看着远处的青山,心旷神怡。
等过了半刻钟,他正要进去,罗双出来了,他看见宋长叙在船板上看风景一并跟他站一块。
“金河县的风景不错,等有一日宋兄去了京城,看过京城的风光就会觉得金河县还好。我曾经跟着父亲一块去京城做生意,应该是父亲带我去见世面,我站在京城目不暇接,头一次生了执念要考到京城去。”
这么说,谢风,罗双,程茂学不愧是好友,都对自己的前程有清晰的目标。
“我也希望有朝一日在京城跟罗兄见面。”
罗双笑了笑。
“罗兄,我先进去了。”
罗双颔首:“我在外边再吹吹风。”
宋长叙进了船舱,谢风酒正酣,袒胸露膛,他瞅一眼还能隐隐看见他的腹肌。
他作诗作的正好,谁要是作不出来就罚酒。
宋长叙打算接着吃自己的东西,谢风眼尖看见他,喊道:“宋兄,你还未作诗,快作一首。”
作不出来,哪怕使出吃奶的劲他也作不出来。
宋长叙:“……”
一言不合就喝酒。
最后他是醉醺醺的下船,被一群老六猛的灌酒,宋长叙也遭不住。
他走着直线回到家里,许知昼正在喝茶,他刚切了一个寒瓜,看见宋长叙脸上跟猴子屁股一样,他说:“来吃点寒瓜,我一个人吃不完。”
宋长叙摇晃走在许知昼面前抱着寒瓜啃。
许知昼:“……”
“你疯了么,我还没吃。”
宋长叙:“嚼嚼嚼……”
许知昼目瞪口呆。
他气不过踮着脚尖给宋长叙后脑勺来一下。
直接把宋长叙打懵了,他抱着寒瓜一动不动。
许知昼出手不算重,他心虚问道:“你没事吧,身上这么大的酒气,不是说就是去游船看风景,怎么还喝这么多酒,等等,你身上除了酒气还有一股味道。”
许知昼犹疑的凑过来。嗅了一下,闻到脂粉的味道。
“相公,你身上除了酒味,还有其他的味道是怎么来的?”许知昼轻轻的说道。
宋长叙:“有舞姬来敬酒,我喝了一杯酒。”
许知昼翻开宋长叙的衣襟没有看到其他的痕迹放下心。
他戳了一下宋长叙的肩膀:“醉鬼,自己先去洗澡后睡觉了。”
宋长叙好像还能听见人话,他起身去卧室拿换洗的衣物去灶房洗澡。
这里没有单独洗澡的地方,他们一般都在灶房洗一洗。
看着宋长叙进去灶房,许知昼还有些担心,他看着被啃的乱七八糟的寒瓜,羞恼的把瓜扔了。
“有事就叫我。”许知昼说。
宋长叙应了一声。等了半晌许知昼换好里衣半天不见宋长叙回来,他走在灶房门口。
“你还没洗好,我想喝热水。”许知昼催道。
宋长叙从里面走出来,他还提了一个茶壶递给许知昼。
许知昼:“……”
许知昼喝了一口热水,看着宋长叙神态自若的把换下来的衣物搓洗了拧干。
看着好像已经回过神了,应该没事了。
他跟邻居聊天的时候,说他家的相公喝酒了要发酒疯的,宋长叙只是啃坏了一个寒瓜还好。
许知昼:“洗干净了,赶紧睡觉。”
宋长叙把衣物晾干,他到屋子里没有看书,喝了一杯热水。许知昼窝在被褥里,听见动静就伸出脖子看他。
宋长叙吹了蜡烛上床。
许知昼:“我今天还没有认字呢。”
他突然好学起来。
在黑暗中宋长叙摸了摸许知昼的脸,很快就把手指滑到他的唇瓣上。
许知昼真想咬他一口:“相公,你干什么?”
宋长叙:“做我该做的事。”
两个人很久没开荤了,宋长叙这回把腿架在肩膀上迫使他看着。
……
许知昼出摊,看见县衙里有许多衙役押着粮草回来了,一看就是秋收。
他们家已经不用交粮食了,许知昼收回眼神,腿脚还有几分酸软。
昨天相公太过火了。
许知昼挠他骂他,他仿佛更有劲了。
推着推车回到家里,许知昼看见宋长叙就重重的哼一声。
“昨晚是我过火了,你先来看是爹娘给我们写信了。”
许知昼立马被转移了注意:“我来念。”
宋长叙笑着让开了。
许知昼拿着信纸,轻咳一声:“长叙,知昼你们在金河县还好么,……好不出……牛开舅舅,缺钱写信给我们寄过来……金花成……拉开门……”
宋长叙嘴角抽了抽,他扶着额头,等许知昼念完后,他又念了一遍。
“还有几个字不认识。”许知昼攥着衣角,扭捏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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