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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就别担心我了,我在家里能出什么事儿呀,必定会好好的。”
马车缓缓停在贡院外,赵云川和方槐走下马车。此时,天色微亮,东方泛起了鱼肚白,贡院外却早已人头攒动。
考生们或三两成群,小声交流着,或独自一人,背着行囊,眉头紧锁,口中念念有词,有的考生手中还捧着书本,借着微弱的晨光,争分夺秒地翻阅,不放过任何一个可能考到的知识点。
贡院的大门紧闭,门口的差役们身着整齐的制服,神情严肃,手持大刀,维持着秩序。他们的目光在人群中来回扫视,不放过任何一个可疑的人。
方槐紧紧跟在赵云川身边,又一次仔细地帮他整理了一下衣领,眼中满是不舍与担忧:“云川,进去后一切小心,我就在家等你。”
赵云川轻轻握住方槐的手,坚定地说道:“放心吧,槐哥儿,等我回来。”
说完,他深吸一口气,提着篮子转身朝着贡院的大门走去。
门口差役面容冷峻,目光如炬,快速打量他一番后,抬手示意他前往一旁的搜身小屋。
踏入那昏暗逼仄的小屋,赵云川只觉有些压抑。
屋内弥漫着一股陈旧的气息,一位身形壮硕的差役面无表情,声音冰冷但还算客气地说道:“把身上衣物全脱了,动作快点。”
赵云川深吸一口气,缓缓解开衣扣。
每一个动作都被差役那如鹰隼般的目光紧紧锁住,待衣物一件件褪去,他站在原地,寒意从脚底直窜心头,这屋也太冷了。
不愧是春闱,检查的就是细致,都脱衣裳检查了。
差役先是凑近,用粗糙的大手在衣物上用力揉搓、抖动,不放过任何一处褶皱和缝隙,检查是否有暗藏的纸片或用特殊颜料写就的字迹。接着,他绕着赵云川缓慢踱步,目光一寸一寸地扫过他的身体,从额头到脚尖,连指甲缝都仔细查看。
赵云川:……
别以为他没有看见差役那羡慕的表情,没错,他就是这么有料。
“抬起胳膊,转过去。”
赵云川依言而行,差役便着重检查他的腋下、后背以及腿部后侧,甚至要求他张开嘴巴,查看口腔内部是否藏有作弊用的小纸条。
这……
检查完毕,差役将衣物拿给他,简短地说:“穿上,出去吧。”
赵云川迅速穿戴整齐,拿起考篮,推开门走了出去。
考棚整齐排列狭小逼仄,仅能容下一人一桌一凳一床空间局促,条件简陋。
赵云川运气不错,他没有抽到臭号,等进了号舍之后,他更是满心欢喜。
这号舍看着简陋,却完好无损。
抬头望去,屋顶的瓦片层层叠叠,排列得整整齐齐,没有一丝缝隙,完全不用担心下雨天会漏雨。
窗户的窗棂稳稳当当,糊窗的纸张也完好,寒风根本吹不进来。
不仅可以防寒,还可以避免雨水打湿试卷。
头场考经义,当试卷分发到赵云川手中,他目光一扫,心中便有了底。
第二场考策论,聚焦当下时政民生,面对一道道关乎国家治理、社会发展的题目,赵云川依旧胸有成竹。
可到了第三场考诗赋,赵云川却犯了难。
题目给出的意象看似寻常,却要在有限的格律与篇幅内,巧妙构思、遣词造句,还得融入真情实感,着实考验功底。
赵云川觉得有些头秃。
第690章 考完
虽说过程艰辛,但好歹无惊无险地结束了三场考试。
当赵云川踏出贡院那厚重的门槛,阳光毫无遮拦地洒落在他身上,他却浑然不觉。
他仰起头,胸腔剧烈起伏,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心中五味杂陈,这几日的春闱鏖战,比他记忆中当年参加高考还要累上数倍。
与此同时,在贡院外翘首以盼的人群中,方槐的目光急切地搜寻着,几乎是瞬间,他便一眼看到了被人群簇拥着的赵云川。
赵云川那挺拔的身姿在人群中格外显眼,修长的身形,眉眼间虽带着几分疲惫,却难掩骨子里的意气风发。
而赵云川,在踏出贡院的瞬间,目光也精准地捕捉到了不远处方槐的身影。
方槐:嗯,我夫君真高真帅,是人群中最靓的崽儿。
赵云川:我和槐哥儿心有灵犀,槐哥儿果然最爱我!
赵云川快步走向方槐,两人目光交汇,千言万语尽在其中。
方槐迎上前,接过赵云川手中的考篮,心疼地说:“看你累坏了,咱先回家,好好休息。”
赵云川笑着点头。
就在这时,一声尖锐又带着几分熟悉感的呼唤从身后传来:“赵公子!”
赵云川猛地停下脚步,下意识地回头望去,只见来宝公公身着一身规整的常服,小步快走地朝他们这边赶来,脸上挂着意味深长的笑容。
来宝公公几步走到跟前,微微欠身行了个礼,尖着嗓子说道:“赵公子,我们家爷有请!”
赵云川微微皱眉,刚经历了几日的考试,身体和精神都疲惫不堪,当下只想赶紧回家,躺在自家的床上好好睡一觉。
于是,他客气又不失礼貌地婉拒道:“来宝公公,实在对不住,我刚考完试,这会儿累得厉害,就想赶紧回家休息。”
来宝公公似乎早料到他会拒绝,脸上依旧挂着笑,不紧不慢地接着说:“赵公子,您别急着推辞。我们家爷就在前面那辆马车上候着呢,爷吩咐了,定要请您和您夫郎一同上车,他送二位回去,也省得您二位舟车劳顿。”
说着,还伸手指向不远处一辆装饰华丽的马车。
瑞王如此盛情,若是再拒绝反倒显得自己不识抬举,况且能坐免费的马车回家,倒也能省些力气。
想到这儿,他转头看向方槐,见方槐微微点头示意,便笑着对来宝公公说:“如此,便多谢王爷的好意了,那我们就恭敬不如从命。”
赵云川和方槐随着来宝公公走到马车旁,还未等靠近,马车的门帘便被一只修长的手掀开,露出沈旸那张面若冠玉的面庞。
沈旸扬着下巴:“快上来!”
等上去之后,赵云川才问道:“你怎么来了?”
沈旸有些不好意思:“当然是专门来接你的,我原本想送你进场的,但实在是太早了,起不来,就想着接你回去,一样的。”
赵云川:……
说得好有道理,他竟无法反驳。
沈旸:“这次考得怎么样?”
赵云川嘴角微微抽搐,一时竟不知该如何作答。他无奈地摇了摇头,苦笑着说:“三场考试下来,感觉像是脱了一层皮。题目难度倒是在意料之中,只是几日的煎熬,实在让人有些心力交瘁。”
沈旸身子前倾,一脸好奇地追问:“快跟我讲讲,这次都考了些什么题?你觉得哪一场最棘手?”
赵云川揉了揉太阳穴,努力回忆着,将她记得的题目都背了一遍,只是还没背完,就被沈旸阻止了。
“停停停,我不该问你这个问题的,听得我头疼。”
赵云川:你不愿意听,我还不愿意说呢,我也很累的好伐?!
沈旸身子微微前倾,目光带着几分期待与关切,追问道:“那你这次有把握吗?”
赵云川闻言,神色认真,略作思忖后,坦诚回应:“实不相瞒,腹中所学让我自觉有几分把握 。可这春闱不比寻常,天下英才汇聚于此,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这其中变数太多,谁又能说的准呢?”
他微微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无奈,继续说道:“你也知道,科考一事,实力固然重要,运气也不可或缺。同一份文章,不同的主考官审阅,评价或许大相径庭。有时,还得看文章是否契合主考官的学识偏好、审美眼光,这一点,非人力所能完全掌控。”
沈旸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脸上带着几分洒脱的笑意,轻松说道:“八成能中,就你这才学,考中是十拿九稳的事儿。就算这次没中,也压根儿不算事儿。一个进士而已,在我看来,真不值得太过在意。”
他靠在车厢软垫上,姿态随意,言语间满是对功名利禄的淡薄。
赵云川听闻,脸上一阵无奈,嘴角微微抽搐,忍不住吐槽:“王爷,您这话可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您贵为王爷,身份尊贵,这世间的功名利禄自然不被您放在眼里。可我不一样啊,我还指着中了进士改换门庭,让家人过上好日子,光宗耀祖呢 。”
沈旸胸脯一挺,十分自信:“跟着我,难道你还怕不能改换门庭,光宗耀祖吗?”
他身姿笔挺,周身散发着与生俱来的尊贵气势,阳光透过吹开的车帘洒在他身上,仿佛为他镀上一层金边。
在这一刻,沈旸在赵云川眼中,活脱脱变成了那根金灿灿的金大腿,实在是太耀眼了。
赵云川微微一怔,脑海里瞬间闪过无数画面:若是抱紧这根金大腿,那以后的前途简直不用愁。
赵云川满脸疑惑,微微皱眉,眼中带着一丝探究望向沈旸,半开玩笑半认真地问道:“王爷,您真能让我改换门庭?”
沈旸一听,立马挺直了腰杆,脸上闪过一丝不悦,仿佛被赵云川的质疑冒犯到,没好气地回道:“不然你以为我跟你开玩笑呢?”
他眼神中满是笃定,似乎在表明自己绝对有兑现承诺的能力 ,“以我的身份和人脉,只要你愿意跟着我,为我效力,想要飞黄腾达并非难事。”
第691章 看我瘦没瘦
赵云川眼珠一转,心中起了逗趣的心思,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狡黠的笑容,故意拱火道:“既然王爷如此有把握,那不如直接封我个状元当当?”
他这话一出口,车厢内瞬间安静下来,只有马车行驶时车轮与地面摩擦发出的“咕噜”声。
沈旸整个人都愣住了,张了张嘴,却半晌说不出话来,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结结巴巴地吐出一个字:“我……”
心里暗自叫苦,这状元之位哪是他能随意决定的,那可是要经过层层科考,由皇帝钦点的。
赵云川见沈旸这副模样,再也憋不住,“哈哈哈哈”放声大笑起来,边笑边摆手:“王爷,我跟您开玩笑呢!您别当真。”
他笑得前仰后合,脸上的倦意都被这笑意冲淡了几分。
沈旸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撇了撇嘴,低声嘟囔:“呵呵,一点都不好笑!”
不过,看着赵云川难得这般放松的模样,他心中的那点不快也很快消散了,无奈地摇了摇头,笑吧笑吧,怎么不笑死你丫的。
很快,便到家了,赵云川拖着如灌了铅般沉重的双腿,一步一步跨进家门。
春闱这几日,他仿佛置身于一场没有硝烟的战场,精神始终高度紧绷,此刻只觉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疲惫感如潮水般将他淹没。
方槐往浴桶里注满了热水,赵云川缓缓褪去衣物,踏入那热气腾腾的浴桶,滚烫的热水瞬间包裹住他的身躯,每一寸肌肤都在热水的轻抚下发出满足的喟叹。
他微微后仰,闭上双眼,试图将这几日积攒的疲惫、压力,连同一身的尘埃都统统洗净。
泡完澡,又喝了一碗热气腾腾的姜汤,便再也抵挡不住,一头栽倒在床上,扯过被子蒙住头,不过眨眼间,便响起了均匀而沉重的鼾声,仿佛要将这几日缺失的睡眠一次性补回来。
真是困死个人!
方槐轻手轻脚,生怕惊扰了熟睡的赵云川。他来到厨房,将早上精心挑选的鸡拿了出来,熟练地处理干净后放入砂锅中。
接着,又依次加入红枣、桂圆、枸杞,这些食材色泽鲜艳,颗颗饱满。
最后,他取出珍藏的人参,仔细切下一片放入锅中,小火慢炖,一锅大补的鸡汤便在这烟火中慢慢熬煮。
不知睡了多久,赵云川悠悠转醒,只觉浑身酸痛之感褪去不少,神思也渐渐清明。他缓缓坐起身,看了一眼窗外,已经黑的差不多了。
此时,一阵浓郁的鸡汤香气顺着门缝钻进卧房,勾得他腹中饥饿感顿生。赵云川披上外袍,轻步走出卧房。
来到灶房,只见方槐正守在灶台前,揭开锅盖,热气裹挟着鲜香扑面而来。
听见动静,方槐转头,瞧见赵云川,脸上绽出温柔笑意:“你醒啦,正好,鸡汤炖好了,趁热喝,补补身子。”
赵云川走到近前,看着锅中色泽金黄、食材翻滚的鸡汤,心中满是暖意。
方槐盛了一碗,递到他手中,他接过,轻轻吹散热气,喝了一口,醇厚的汤汁滑过喉咙,熨帖了五脏六腑。
方槐微微歪着头,眼神中带着关切与期待,轻声问道:“夫君,好喝吗?”
赵云川满足地咂巴咂巴嘴,用力点头,赞叹道:“好喝!香喷喷的,槐哥儿厨艺又见长了,这味道,绝了,特别好喝!”
听到夸赞,方槐眉眼弯弯,笑容灿烂,如春日暖阳般温暖:“好喝就多喝点,锅里还炖着一大锅呢,管够!”
赵云川嘴角噙着一抹温柔的笑意,伸手揽住方槐的肩,将手中的汤碗往他面前递了递,亲昵地说:“咱俩一起喝!这么好的美味,怎能我一人独享。”
方槐抬眸,目光温柔地在赵云川脸上细细打量,眼中满是心疼,伸出手轻轻摩挲着他的脸颊,喃喃道:“瘦了,瞧这下巴都尖了,这些日子定是累坏了。”
赵云川一手稳稳端着汤碗,另一只手顺势牵住方槐的手,缓缓向下带,眼中闪过一丝促狭,嘴角挂着一抹坏笑:“你好好看看,究竟瘦没瘦。”
刹那间,方槐的脸“唰”地一下红透了,恰似熟透的番茄,红得仿佛能滴出血来。他又羞又恼,忙不迭地抽回自己的手,忍不住嗔怪地瞪了赵云川一眼,娇斥道:“好好喝汤,不许耍流氓!”
赵云川被方槐这一瞪,不仅没收敛,反而笑得更欢了,眼睛眯成了两条弯弯的缝,嘴角的弧度都快咧到耳根了。
他憋着笑,强装出一副正经模样,举起汤碗,作势要喝,可眼角余光却一直偷偷瞄着方槐,那模样就像个偷了腥的猫。
方槐佯装生气,转过身去,不再看他。
可没过一会儿,就悄悄侧过脸,用眼角的余光打量赵云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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