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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孽!还不束手就擒!”
一片喝骂声、喝彩声中,忽然传来一阵纵声大笑。
“哈哈哈哈……”
笑声压过了所有人的动静,显然也是震慑之意。
众人安静片刻,循声望去,十方域一众妖邪中,走出一个女子来。
那女子身段袅娜,容颜清丽,约莫十七、八岁模样,神色中有三分薄怒,七分傲气,手持折扇,上前来,收拢折扇,依晚辈之礼,对着莫绛雪作了一揖:“晚辈晏伶,执掌十方域天字部众,久仰云韶流霜大名,今日一见,果真名不虚传。”
名门正派的修士,大多气息纯正;十方域邪修鬼修,身上多多少少沾着邪气、阴气,与正派修士相冲。
偏偏这女子身上却无半点邪气,举手投足间,还带着三分斯文,适才她也不动手伤人,只是远远站在一旁,看着两派人马厮杀。
璇玑门众修士不由心想:“这般年轻貌美的女子,当真能统率这一群妖魔鬼怪吗?”
莫绛雪居中站着,并不搭话。
一旁的谢清徵上前代为回了一礼,道:“晏伶姑娘,有话请直言,十方域攻入璇玑门,伤我同门,是何道理?”
晏伶本不把她这个小姑娘放在眼里,但这会儿猜出她是莫绛雪的徒弟,微微笑道:“晚辈与晚辈对话,倒也合情合理……还请诸位仙家莫要误会,晏伶这次携圣教部众贸然造访璇玑门,并非有意起争执,本意只是想领教贵派绝学,顺便,借贵派天璇剑一观。”
莫绛雪依旧不搭话。
青松峰的一个修士纵声叱骂:“我呸!魔教就魔教!还什么圣教!你们这些邪魔歪道!本意就是散播尸毒,声东击西,引开璇玑门各大高手,然后里应外合,趁虚而入,想要一举捣毁璇玑门!”
另一个修士接口道:“这会儿见打不过我们莫长老,你又改口说是领教绝学,想要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当真不要脸啊!璇玑门岂是你们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
青松峰的人,向来嘴皮子利索,骂起外人来从不留情面。
晏伶身后的部众闻言,上前一步,怒目而视,喝骂声不断。
青松峰众修士丝毫不惧:“怎么?还要继续动手吗?来呀!打啊!谁怕谁啊!”
晏伶见莫绛雪不愿意搭理她,本就有些恼怒,听到那小修士有恃无恐口出狂言,脸上怒气更甚,但随后眼珠转了一转,又将怒气按了下去,“啪啪”两声,拍了拍手掌。
她身后的人群中,转出一男一女来。
正是李冲斗和沐紫芙。
李冲斗举剑架在沐紫芙的脖颈上。
沐紫芙双手被绳索捆住,神情愤怒异常,也不知是不是被施了禁言咒,双唇紧闭,说不出半句话来,只是死死瞪着李冲斗,似要将他瞪出个窟窿来。
谢清徵看着沐紫芙,心想,倘若她此时此刻能说话,说出的一定不是好话……只怕之前就是说了什么刻薄恶毒的话,才会被施法禁言。
站在莫绛雪身后的一众修士,见了李冲斗,七嘴八舌喝骂:“叛徒!还不放人!”
“狗杂种!”
“走狗!”
“无耻之徒!”
李冲斗被骂得脸上一阵红一阵白,辩解道:“良禽择木而栖——”
青松峰的众修士怒不可遏,打断道:“你是良禽?”
“果然禽兽!”
“衣冠禽兽!”
“禽兽不如!”
“停。”莫绛雪终于开了口,止住双方叱骂,问晏伶,“你欲如何?”
晏伶见她终于肯和自己说话了,手中折扇一开一合,嫣然笑道:“云韶君,双拳难敌四手,你人多势众,我的部众也不少,你一时是杀不完的。”
莫绛雪道:“我只杀你一人便可。”
她这话没有流露出丝毫杀意,冷静而又寡淡,偏偏让人听得心中一颤。
晏伶心知她说得出,便做得到,合上折扇,靠近几步,笑道:“我知道你要取我性命易如反掌,但你要是杀了我,圣教的人会为我报仇,璇玑门从此永无安宁之日。”
莫绛雪冷淡依旧:“来一个,杀一个。”
晏伶脸上又浮上几分怒气,打开折扇,摇得呼呼作响,但她好歹也是一部众首领,转瞬间,便收起了薄怒娇嗔的小姑娘作态,笑道:“云韶君,你只有一个人,你顾不了全部的人,再打下去,双方难免有死伤,想必你也不愿看见。况且……”
她摸了一把沐紫芙的脸颊:“这个小美人,是你们沐峰主的妹妹吧,在你取我性命之前,我让我的手下杀了她,也是易如反掌。”
沐紫芙恶狠狠瞪向晏伶,要不是被施了禁言咒,只怕什么狠毒的话都骂出了口。
谢清徵看着沐紫芙,心中分担忧,分好奇,倘若这个小煞星没有被禁言,此时此刻吃瘪,会怎么骂人?
莫绛雪瞧了一眼沐紫芙。
沐紫芙的视线在莫绛雪和谢清徵之间来回扫荡,眼神闪躲,不太敢和莫绛雪对视,脸上似有一丝悔意,心中却忿忿地想:“如果阿姐在身边,哪会让我被人这般欺辱!”
莫绛雪收回视线,朝晏伶道:“长话短说。”
晏伶道:“我有一个折中之法,你看可不可行——为避免无谓的牺牲,我们双方各自选派三人比试,要是我们赢了,我也不要求璇玑门归顺圣教,只要莫仙师你,还有天璇剑随我回蛮荒……”
此话一出,一片哗然。
莫绛雪身后的修士纷纷怒骂:“妖女!你异想天开!”
“妖女!你做什么春秋大梦!”
谢清徵握紧了剑柄,心想:“妖女觊觎天璇剑就算了,怎么还要师尊也跟着一块回蛮荒?莫非这妖女忌惮师尊的实力,想把师尊囚禁在蛮荒?”
谢清徵望向莫绛雪,等待她的回应。
莫绛雪问:“要是你们输了呢?”
晏伶道:“那自然是放归你们的人,我带着我们自己的人下山咯。”
众修士再度开口喝骂:“你脸皮也太厚了!”
“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哪有这么容易?”
金肃尘长老更是怒不可遏:“就算把我们全杀了,我也要诛尽你们这些邪魔歪道!”
一片喝骂声中,谢清徵暗暗思忖:“师尊有恶诅在身,不宜消耗太多的灵力,否则有反噬的风险,能不厮杀最好……但任由魔教的人说来就来,说走就走,似乎也太过憋屈,还堕了璇玑门的声名……”
莫绛雪道:“要是你们赢了,我随你去蛮荒,终身不回中土;要是我们赢了,你与你的天字部众,终身不得踏入中土半步。可否?”
她的话音落下,四周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她与晏伶之间。
谢清徵愣住,愕然望向莫绛雪。
晏伶微微一愣,显然没料到莫绛雪会提出如此决绝的条件。
她轻摇折扇,目光在莫绛雪白纱帷帽上停留片刻,似是想看清白纱的面容究竟是何模样。
随即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不愧是我看上的人,果然爽快!云韶君你既然肯以身犯险,我便舍身陪君子。就依你所言,若我们输了,我和我的天字部众,终身不踏入中土半步。”
“但,”晏伶话锋一转,眼神中闪过一丝狡黠,“我既退让了一步,这比试的规矩,得由我来定。”
莫绛雪问:“什么规矩?”
晏伶道:“你们派什么人出来比试,得由我指定,同样,我们的人,也由你指定。”
莫绛雪沉思片刻,道:“可以,但不得故意挑选修为悬殊的对手,需尽量保持实力相当。”
晏伶轻笑一声:“那是自然,我晏伶行事,向来光明磊落。”
“光明磊落”这四个字,从魔教中人嘴里说出来,璇玑门众修士不由一阵嗤笑。
晏伶浑不在意,指着金肃尘道:“第一场,我要你们璇玑门派出金长老,她刚刚伤了我六七十个手下。”
她果然没有刻意挑选实力不济的对手,而是直接选了一峰之首。
金肃尘哼了一声,上前应战。
莫绛雪不了解十方域的修士,她让金肃尘自己去挑选一名对手。
金肃尘身为一峰之首,又是名门正派修士,自然不会自降身份,去挑一个小喽啰对打。
她挑了一个实力相当的邪修。
场地中央的位置留给二人对战,莫绛雪和谢清徵退守一旁。
场上二人你来我往,剑光四溢,白光忽闪,打得难舍难分。
十方域的人远远站在一边,凝神观望场上二人打斗。
莫绛雪站在十方域的对面,身后的修士,或忙着灭火,或忙着救治伤者,还要抽出心神,观看场上局势,同时不敢放松戒备,生怕魔教妖人趁机偷袭。
谢清徵站到莫绛雪身后,悄声问道:“师尊,你说下一场,她会选你上场吗?”
莫绛雪摇头,淡声道:“不会。”
她已经露过一手,晏伶知晓她的实力,在场没有一人是她的对手,晏伶就是再“光明磊落”,也不至于白送一场。
谢清徵也想通了这点,抱着参商剑,夸道:“师尊,你真厉害。”又问莫绛雪:“师尊,你觉得我们能赢吗?”
莫绛雪沉吟片刻,道:“不好说。”
胜负难料,有太多的不确定因素。
谢清徵有些忧愁:“师尊,我们要是输了怎么办?那你岂不是要跟那个妖女去蛮荒了,我听师姐们说,蛮荒山穷水恶,全是会杀人的邪修、鬼修,还有会吃人的妖怪……”
莫绛雪坦然自若:“那我就去蛮荒看看。”
谢清徵沉默许久,忽然想到,师尊只说她随晏伶去蛮荒,没说天璇剑跟着一块去,她只是赌上了她自己的命运,和旁人无关,和璇玑门无关。
因而,她心态平和,无论是输是赢,她都坦然接受。
谢清徵长舒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决心一般,认真道:“师尊,你要是去了蛮荒,我就跟你一块去。从今以后,你走到哪儿,我就跟到哪儿。”
论天大地大,无论身处何处,她都愿意仗剑随行。
只要能在师尊身边,她便感到心安。
莫绛雪沉吟片刻,淡淡的道:“那我,就去一个你寻不到的地方。”
谢清徵默了片刻,信以为真,垂下眼眸,颇有些黯然神伤,细声细语,问道:“这又是为什么呢?你不喜欢我在你身边吗?我还不够听你的话吗,你怎会不喜欢呢……”
莫绛雪却不再开口说话。
谢清徵隐隐察觉到了一道灼热的视线,游目四顾,竟是对面那个魔教妖女,目光直勾勾地看了过来。
谢清徵低声冷哼:“师尊,对面那个妖女总盯着你看……她还笑,一定不怀好意!她打不过你,就想把你骗回蛮荒,偷偷加害你!”
她稍微挪了挪身子,挪到了莫绛雪的身前,挡住晏伶灼热的视线。
莫绛雪沉吟片刻,淡声问道:“怎么,我不能让她看么?”
语气似有一丝戏谑。
谢清徵轻轻皱眉,一本正经道:“我听闵鹤师姐说,你不喜欢被人盯着看,所以才戴着白纱帷帽。”
莫绛雪轻轻地哦了一声:“原来你知道我不喜欢被盯着看,那你为何,还总看着我?”
作者有话要说:
这章是尚未开窍,却已经懂得了吃醋的小谢;和反过来调戏徒儿的师尊~~~
第26章
那你为何,还总看着我?
一如既往地,云淡风轻的口吻,谢清徵却听得心湖泛起了层层涟漪。
“我、我……我有吗?”
脸颊跟着浮上一层热意,她视线躲闪,脑海中飞速回忆与莫绛雪相处的每一个瞬间。
师尊在梅花树下抚琴,本该认真倾听琴音的,目光却不由自主地流连在她的冷艳容颜上;师尊伏案练字作画,她在一旁静静研墨,最初看的是纸上的字、画,看着看着,眼神却总是滑向师尊;师尊在梅林喂仙鹤,她走过去,站在师尊身后,看的也不是仙鹤,而是喂鹤人……
似乎真的,将太多的目光停留在了她的身上……
宛如大庭广众之下,被揭露了什么不得了的小癖好,窘迫,羞耻,诸多感觉涌上心头,谢清徵支吾半晌,憋出了几句磕绊而又凌乱的解释:
“你是我的师长,你说话时……我自然要看着你……平时,也要多关注你,看你是否有什么吩咐……”
莫绛雪闻言,定定地望着谢清徵,没有说话,轻笑出声。
笑声极轻,如春风拂面,轻柔中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戏谑。
谢清徵脸颊更烫,几乎要烧起来。
偷偷抬眼,见她的面庞被若隐若现的白纱遮住。
看不清她的表情,更加捉摸不透她的想法。
谢清徵心中味杂陈,既有被揭穿的尴尬,也有一丝莫名的窃喜——
她微微低下头,轻声道:“师尊,你不也看了我……你要是不看我,怎知晓我总看着你?”
莫绛雪的目光落在场上二人身上,漫不经心道:“你是我的徒儿,我自然也要看你,关注你,看你是否需要指导。”
她捡谢清徵的话说,说得一板一眼,一本正经。
场上二人斗得天翻地覆,谢清徵听到呼喝声,抬起头,凝神观看,不敢再和莫绛雪闲聊。
她明知师尊在打趣自己,回味着那句“你是我的徒儿”,却情不自禁分了神,心跳微微加速。
那句话盘旋在她脑海里,挥之不去,心里绽开三分欢喜,倒缓解了紧张的情绪。
“砰”的一声响,场地中央的那名邪修摔倒在地,再也无力爬起。
场上传来齐声喝彩:
“好样的!”
“金长老威武!”
“赢了!!!”
“教你们这些旁门左道,见识见识玄门正宗功夫的厉害!”
谢清徵定睛看去,只见场上那名向来肃然古板的女子,傲然立于疾风中,衣衫猎猎作响,仰头长笑一声,像是吐尽了心中浊气,显露出几分慷慨豪迈的神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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