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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清徵道:“好的,谢谢师姐。”
她心想:这位闵鹤师姐,与先前那位白纱蒙面的水烟师姐,都是掌门的高徒,性格却截然相反,一个热情开朗,一个谨言慎行。
闵鹤:“没事的时候呢,你可以去各峰逛逛,当然,只能在山底下。各峰山腰以上都设有结界,没有内门弟子的接引,外门弟子进不去。就算进去了,修为境界不够的话,也很难抵御山上的寒气。”
“我们门派还有位客卿长老,住在缥缈峰的十里梅林。她一个人住,喜欢清静,不喜欢被打扰,整座山峰都有结界,千万不要靠近,否则会被结界弹飞出去。眼下,只有掌门和裴副掌门,每个月会去找她煮茶论道、弹琴对弈,我呢,偶尔会跟着一块去,帮她们取梅花上的雪水煮茶。”
谢清徵点点头,嘴上道:“好的,多谢师姐提醒。”
心中却想:梅花上的雪水喝了会不会拉肚子呢……缥缈峰,听着有些耳熟啊……
等等,缥缈峰!碧水寒潭!不正是她昨晚打坐的地方吗?难道莫绛雪是——
谢清徵陡然拔高了音量:“师姐,那位客卿长老叫什么?”
闵鹤回过头看了谢清徵一眼,似乎有些讶异。
谢清徵自觉失态,耳根一阵发烫,小声解释道:“我在想会不会……是我认识的一个人。”
长老一词,听着像是一个白发苍苍德高望重的前辈高人,莫绛雪看上去只比她大三四岁,已经是一派长老了吗?
闵鹤显然不相信眼前这个平平无奇的小姑娘会认识本派的客卿长老,微笑道:“客卿长老名叫莫绛雪,是蓬莱仙山的隐修,一年前入世,于红尘中四方游历、快意任侠,曾以一张九霄琴、一管流霜箫,一日内连败九十七位金丹期高手,扬名天下。修真界中认识她的人不多,知道她的人倒不少。”
果然是她!
闵鹤似是极喜欢莫绛雪,滔滔不绝道:“我们的莫长老修为高深莫测,大伙都说她是玉魄冰魂,琴心剑胆」,还赠了她一个雅号‘云韶流霜’。”
“云韶呢,是说她琴弹得好,听上去像是天宫的韶乐;流霜,是指她的佩箫,也是指她那个人,冷得像月光、像霜雪。”
谢清徵问:“师姐,我在外门能经常看到莫长老吗?”
闵鹤摇头道:“莫长老性子孤僻,喜欢一个人在缥缈峰弹琴,不怎么出来闲逛,能不能在门派里遇见她,就看缘分了。不过师妹啊,我可以教你怎么一眼认出她。”
谢清徵:“嗯……”
或许不必。
她们已经见过面了……还同床共枕过呢……
作者有话要说:
小谢:听上去很强,很厉害,更想拜她为师了怎么办!
[1]化用自中国道教协会网《道教内丹修炼第三篇 道术 筑基》
第8章
闵鹤:“我们门派的服饰是黑白配色的,但长老和客卿们不受约束,莫长老就喜欢穿一身白底红纹的衣裳,就像雪里的红梅一样,师妹,你一见到她就能认出来,她——”
话到此处,闵鹤的脸上多了几分痴迷:“她简直美得连女子见了都要心动!”
谢清徵点点头,那人确实美得出尘脱俗。
其实门派里的这些师姐们也很好看,但是有莫绛雪作对比,谢清徵看她们只觉是寻常了。
闵鹤又惋惜道:“可惜她最不喜欢被人盯着看,经常戴着一顶白纱帷帽。本来见到她的机会就不多,难得见一次,还只能看得朦朦胧胧,诶。”
谢清徵:“她这么厉害,是不是很多人想拜她为师?”
闵鹤道:“那是自然,可莫长老从不收徒,而且,她是修忘情道的,和我们不太一样。”
谢清徵:“什么是忘情道?”
闵鹤道:“就是所谓的‘太上忘情,忘情而至公’。大道三千,有剑道、丹道、佛道、鬼道、苍生道、无情道等等。我们璇玑门修的一般都是苍生道,只有莫长老是修忘情道的。”
这一个个,道道道的……
谢清徵听得云里雾里。
闵鹤耐心解释:“比如说,无情道就是不沾因果,断绝七情六欲,几乎没有喜怒哀乐之情;忘情道则相反,沾染因果,却能放下一切,不会刻意压抑七情六欲,一切都顺其自然发展。”
“噢……”谢清徵依旧似懂非懂。
闵鹤:“修忘情道的人,虽然不会刻意压抑七情六欲,但喜怒哀乐之情都很淡,似雁过无痕,不为情绪所动,不为情感所扰,就算有感情,也好像忘记了一样。”
谢清徵点点头。
修忘情道的……
难怪那人总一副万事万物不萦于怀的模样,有时让人觉得她有情有义,有时又让人觉得她冷情冷性。
情还似有情,有情又似无情,真让人捉摸不透。
她还想和闵鹤师姐多打听一下,闵鹤却伸手指了指前方:“清徵师妹,我们到了,这里就是未名峰。”
未名峰是一座栽满古松的山峰,亭台楼阁,飞檐翘角,在白雾中若隐若现。
闵鹤带着谢清徵在未名峰走了一圈,熟悉环境,然后登籍造册,领了入门的书籍、服饰等物品,接着把人带到一间小竹屋中。
“师妹,以后呢,你就住这里,卯时起床,亥时休息。门派女修、男修的活动区域是严格区分开的,平时不在一处学习。噢,还有一件事,山里的仙鹤,是门派饲养的灵宠,切不可抓来吃掉,曾经就有个刚入门的师妹——”
谢清徵的肚子忽然咕咕响了两声。
她连忙捂住肚子:“师姐,我没想吃仙鹤!”
她只是有点饿了!
闵鹤扑哧一笑,点了点她眉心,温柔叮嘱道:“师妹啊,你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以后可要多吃点,不能再这么瘦下去了。内门修士都已辟谷,只有未名峰这里会提供吃的,你要是肚子饿了,就去食轩阁。”
谢清徵心中一暖,柔声道:“谢谢师姐。”
闵鹤揉了揉她的脑袋:“先入门的师姐,对后辈都有教导之责,等以后你成为师姐了,也要好好对待对师妹们,知道吗?”
她仰头看着闵鹤,认真道:“师姐,我会的。”
她会好好修炼,学得一身本领,将来报答萧掌门的收留之恩,报答璇玑门的教养之恩。
翌日,天刚蒙蒙亮,未名峰的晨钟“咚咚咚”响了三下。
谢清徵迷瞪着眼起床洗漱,拿上昨日领的经书,在食轩阁填饱肚子后,去三清殿诵经。
上午习文,下午练剑,早晚诵经,这是外门的日常功课。
谢清徵入门最晚,进了黄字班,目之所及,都是她的师姐。
晨读的时候,天、地、玄、黄四个班的修士都会来三清殿。
这些修士有长有幼,大部分年龄都在十来岁左右,最小的看上去才七八岁,最大的看上去有二十出头。
每日诵读的经文都不一样,今早众人诵读的是《清静经》。
“大道无形,生育天地;大道无情,运行日月;大道无名,长养万物……”
谢清徵找了个人少的位置坐下,用耳朵听了一遍之后,第二遍便可以跟着一块诵读。
诵读完经书,有几个内门的师姐过来,让黄字班的学生留下,学习璇玑心法的第一层。
师姐们教的那些静坐、引气入体,和莫绛雪教过的吐纳术十分相似,不一会儿,谢清徵就达到入定的状态。
到了下午,因着她是新入门的,教习剑术的师姐先给她把了个脉,然后道:“师妹,你身子骨太弱,阴气盛,阳气衰,先去做些砍柴、担水、扫山阶的杂活,强身健体,固本培元,半个月后,再来同我学习入门剑术。”
谢清徵挠挠头,老老实实去干活。
她和温家村的鬼怪相处多年,身上的阴气确实重了些,从前又这种病那种病的,身子骨也好不到哪去。
砍柴、担水、打扫山阶都是些体力活,不怎么费脑子。
只不过门派的仙鹤调皮,经常过来捣乱,一会儿叼走她砍的竹子,一会儿偷喝她挑到水房的水,一会儿叼些落叶在她打扫过的山阶上。
门派的灵宠,打不得骂不得,谢清徵无奈扶额,只好小声叨叨一句:“难怪闵鹤师姐要特意提醒新入门的师妹,不能把你们抓来吃掉……”
半个月后。
谢清徵明显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康健不少,砍柴挑水扫山阶时,比之前轻松了许多,感也比先前更加灵敏。
这些日子,她晚上睡不着觉的时候,会用莫绛雪教她的法子,静坐一夜。
久而久之,她能感受到丹田内有一股气体涌动,只不过,她听同门说她们丹田内运行的是一股热流,而自己体内的是一股清冽的凉气。
约莫是莫绛雪教她吐纳之法的缘故,她也没和其他人提起这点不同之处。
这半个月里,她没再见过莫绛雪。
可门派里到处都有人兜售她的画像,走在路上,时常能听见师姐提起她。
这不,傍晚时分,谢清徵打扫完石阶,累得一身是汗,坐在石阶上歇息。
远远走过一门的师姐,她耳朵尖,听见了她们的闲聊:
“那些新入门的师妹师弟,只是看了一眼莫长老的画像,听说了她一日连败九十七位金丹期高手的事迹,就指天立誓要拜她为师。”
“你没和她们说,莫长老从不收徒吗?”
“说了,她们不信!”
“嗐,少年人就是这样,过分自信,总觉得自己会是最特别的那个。”
“我听闵鹤师姐说,莫长老为取回镇派宝物天璇剑,受了重伤,至今还在缥缈峰闭关疗伤。”
谢清徵听到这里,心头一紧。
只怕不仅因为天璇剑,还因为替她疗毒,损耗了许多真气……
她心生亏欠感,却不知要如何报答那人。
如今天璇剑封存在缥缈峰山腰的剑阁中,门派规定,所有人不可随意靠近缥缈峰,算是门派的禁地之一。
谢清徵听那群师姐们接着聊道:
“我倒想看看,明年有没有人能成功拜莫长老为师。”
“依我看,绝无可能!”
“缥缈峰太过高处不胜寒,还是招呼大家去赤霞峰学琵琶吧,丹姝长老可是弹得一手好琵琶。”
“青松峰的沐长老也很不错啊,就是凶了点……”
闲聊声渐渐远去,谢清徵听够了八卦,站起身,长叹一声气。
虽然希望渺茫,但她真的很想拜莫绛雪为师,也不知道要怎么做才能入那人的眼……
她扛着扫帚,边思考边准备回屋休息。
她恰好错过了那群师姐最关键的一句抱怨:
“嘘,别提青松峰了,那个小煞星把青松峰上下折腾得够呛,听说她用毒针毒瞎了一个杂役的眼睛,只因为那个杂役多看了她两眼。你们也别轻易靠近青松峰,得罪了那个小煞星,准没好果子吃。”
谢清徵走在回去的路上,耳畔忽然传来一道奇怪的动静。
似是婴儿的啼哭声,奄奄一息,听不分明。
她四下张望,循声找去,不知不觉,就走到了隔壁的青松峰。
作者有话要说:
小谢:又是很想拜师的一天!到底要怎么做才能拜她为师呢
第9章
声音是从一颗大松树下的树洞中传出的。
那树洞口被一块大石头堵着。
谢清徵费劲地搬开石头,往里看去,狭小的洞穴中,蜷缩着一只狐狸幼崽。
那狐狸看上去不到两个月大,不知被困在里面多久,瘦得只剩皮包骨,浑身鲜血淋漓,地上、石头上血迹斑斑,见到有人来,立时伏低身子,抬起尾巴,冲她龇牙。
它的双眼一大一小,左眼被血糊了半边,右眼死死盯着人看,恐惧的眼神中,夹杂着愤怒、屈辱与不甘。
谢清徵头一回在一只动物身上,看到这般复杂的眼神,不由怔了片刻。
她在西山时便喜欢捡些受伤的小禽小兽回家,当下毫不犹豫,小心翼翼抱起那只幼狐。
那幼狐倒没怎么挣扎,或者说,根本无力挣扎,缩在她怀里,抖如筛糠。
“真可怜,谁把你弄成这样的?”
她叹气,打算带它去治伤,却有个身着外门服饰的少女,从松树后面绕了出来,伸手拦住她的去路。
“谁让你搬开那块石头的?”
那少女的声音清脆娇嫩,看上去只有十三四岁左右,生得柳眉杏目,相貌极美,神情却隐含一丝傲慢与戾气。
璇玑门中,见到同门需行拱手礼,见到尊长需行揖礼。
谢清徵手上抱着幼狐,不太方便行礼,便将身子微微一躬,温声道:“师姐,那石头将一只小狐狸堵在了里头。”
“我知道。”那少女冷冷盯着她,“我问的是,谁让你搬开的?”
“师姐,这需要得到谁的允许吗?我听到了奇怪的动静,就搬开这块石头瞧一瞧。我有哪里做得不对吗?”
她这一番话说得心平气,丝毫没有顶撞的意思,是真心想请教对方,自己哪里做错了。
那少女却骤然暴怒,高声道:“谁允许你这么和我说话的?这是青松峰!是我家!是我的地盘!”
谢清徵神情更加茫然。
青松峰怎么就成她的家了?
她身上分明穿着和自己一样的外门服饰。外门服饰亦是黑白配色,只不过没有仙鹤刺绣。
谢清徵道:“不管是青松峰还是红松峰,都是璇玑门的地盘,是我们所有人的家。”
她涉世不深,心性纯粹懵懂,心里是这么想的,嘴上便也这么说了。
那少女被她气笑,斥骂道:“哪来的傻子?新来的吗?连我是谁都不知道!”
“我确实刚来不久,外门有六百多人,我暂时记不住那么多人的脸。”谢清徵有问有答,答得一本正经。
只不过,这人骂她是傻子,她就不愿称呼对方一声“师姐”了。
那少女满脸不耐烦:“放下那只畜生,滚吧!我懒得和傻子计较!”
那幼狐缩在谢清徵怀里,浑身发颤,眼睛却还是死死瞪着那少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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