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库,水坝崩了!”殷十一被门框绊了一跤,跪在了地上。
“什么?”殷瓒直接从床上起身,踩上鞋子就冲了出去。
“殿下,您别急,鲁将军已经派人过去了,您穿好衣服再出去——”
还没出县令府,就看到被拦在门口的兰哥儿,侍卫跟他争执不休,雨中,声音断断续续的,破碎在黑夜。
“放我出去,”兰哥儿红着眼眶,嘴唇止不住的发抖,眼泪跟断了线的珠子一样跌落,不知道在这里站了多久,声音已经沙哑,“你敢拦我,我是县令的正夫,我命令你放我出去……
侍卫不敢,笔直下跪,依然站在前面不肯走开,他是楚云霄亲手救回来的,唯楚云霄的命是从。
“相公还在水坝上呢,求求你了……”兰哥儿也不在装强势,苦苦哀求起来。
“正夫,您照顾好自己,大人那边没事的。”侍卫越过他的身后,看到了雨中撑着伞的殷瓒,“殿下,您最好也不要过去,那边危险,有鲁将军在,会没事的。”
“我必须过去,”殷瓒急匆匆的路过,将殷十一的伞送到了兰哥儿身边,声音也飘到了兰哥儿耳边,“我会将他安全的带回来的。”
兰哥儿望着他的远去的背影,泄气的坐在了雨水侵湿的地上,雨珠落在他的睫毛上,天地间瞬间变成了一片模糊的画面,雨丝凄凉带着寒意。
来到这边以后,楚云霄经常在水库旁边,监督工作,常常他回来,兰哥儿已经睡了,早上兰哥儿还没醒,楚云霄已经亲了他一口,穿好衣服离开了,楚连悦都快认不出他的父亲了。
这几天下游百姓搬迁,他自然守在旁边,已经三四日没回来过了。
殷瓒来到黄河边,雨声,水声,人声,充斥在他的耳边,水库的水,像波浪奔腾似的从天而下,早就将四周的一切全给淹没,下游还没来得及撤离的百姓,家毁人亡的不计其数。
滚滚洪水中,来来往往的皆是鲁武的士兵,他们在努力的抢救水中挣扎的百姓们,放眼过去没有楚家人的身影,百川书院的人也没看到。
“楚云霄呢?”
被殷瓒抓住的士兵,转过头来看向殷瓒,一副唯唯诺诺的样子,多里哆嗦的指了指前方:“殿下,您快去看看吧,其他人都在下游的村庄里,救救人呢…好像是大人掉水里去了!”
“你说谁掉水里去了?”殷瓒邹起眉头,一把抓住了那个陌生的士兵。
“小、小的也不知道,大人亲自过去看看吧。”
殷瓒看着他话都说不清的样子就来气,用力把他推到一旁,带着暗卫大步向前,走向那个士兵指的方向,那边是水库崩口,是波涛汹涌的大浪笔直涌向的地方。
他的身后跟着八九个暗卫,都在近身保护着他,在他的身后,那个被推到一旁的“士兵”,站起身来,看着殷瓒的背影,脸上胆怯的表情挥之而去,他冷哼一声,踱步离开了。
殷十一耳朵一动,听到背后的动静,回头看了那个“士兵”一眼,敏感的觉得不对劲,他跟殷瓒说了一声,便悄悄的隐去身影,跟在了他的身后。
“你是不是多想了?天高路远,谁会害我?”殷瓒丢掉碍事的雨伞,抬起袖子擦了擦脸上的雨水,“罢了,你追上去看看吧。”
“是,属下速去速回。”
“你们,四处找找,无论是楚大人还是楚老板,都给我找到人。”殷瓒看着眼前的洪水,下令让暗卫都去找人。
“主子,十一哥不在,我们应该寸步不离的跟着您,您的安全才是……”
“去找人!我又不是傻子,好好的还能自己跳掉河里不成?”
殷瓒看不到楚家人,心急如焚,他挥了挥手,暗卫不敢再说,全都走开找人去了。
等身边的人都走开了,他望着洪水暗自思索,才觉得不对,那个引路的“士兵”,虽然脸上带着怯懦,可是腰杆挺直,看到他也不行礼,还直呼“殿下”,鲁武的手下可不知道他是太子!
他猛然抬头想去找鲁武问个清楚,步子还没迈出去,便被当头一棒,两眼一黑昏了过去。
让他忧心不已的楚家人,正在洪水那头安置受伤百姓呢。
“殿下那边怎么样了?通知了吗?”楚云州费力包扎着手上的擦伤,“伤亡严重吗?”
还好他们早有打算,已经让大部分人撤离了水库附近,但是还是有一部分人舍不得离开,或者没来得及离开,伤亡还是有一定规模的。
“刚才让小叶子带人问了问,每家每户都有人失踪,救上来的,有三个伤势严重,失血过去已经…哎,咱们准备的药不多,救不了这么多人。”
赵潜擦了擦头上的汗,从身后的帐篷里走了过来。
“药的事,我来想办法,”楚云霄换了身衣服也过来了,他刚才下水救人,身上全是泥土和脏水,“大哥,你先去睡会吧,手上的伤可包扎好了?”
楚云州掰了掰僵硬的脖子,点了点头,他本来好好的在房中给昱哥儿写信呢,谁知水库突然就崩了,明明前两日看,水位线还低岸上一大截呢。
没办法,披着衣服就出来救人了,黎明将至,早就困倦不已。
“大人,大人,不好了,不好了,我们殿下不见了!”
突然一暗卫从树上窜了下来喊道。
【作者有话要说】
对不起各位,我真的真的真的太痛苦了,每天在实验室站一天就算了,晚上还要加班到八点,整整十一个小时的班,我实在是没有力气码字!(抓狂),后面更新真的会很慢,大家可以等完结!(不要抛弃我,拜托拜托qaq)
第75章 水患4
此时已是太阳初升, 天终于放晴了。
楚云霄迎上匆匆赶来的鲁武,两人皆是满面愁容,找了两个时辰, 还是没有殷瓒的踪迹。
“下游水流湍急,我的手下多是只会蛮力的匹夫,好多还不会游泳, 这样下去检查不是送死吗?”
鲁武也不顾满地泥沙, 一屁股坐在地上狠狠的锤了两下脑袋, “都怪我, 哎,到底是哪个混球指的路,格老子的, 等找到他的人看老子不削死他!”
“殷十一已经追去了, 想来也快回来了。”楚云霄看着眼前滚滚黄河,额下流下了一滴冷汗,“鲁将军,劳烦你找些识水性的人来, 做好保护措施,下水一趟。”
“找到了吗?”
楚云州安抚好受灾的百姓, 带着赵潜跟了过来。
“百姓都安顿好了吗?大哥, 你先去休息吧, 这里有我们。”
楚云州看着弟弟疲惫的脸色, 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那边有邓箐照顾, 找到殿下要紧。”
“这边泥土有滑动的痕迹, 殿下可能是从这边掉下去的, 土质偏硬, 看情况应该不是失足,”楚云州踱步过去,走到岸边蹲在地上,“若是被打晕再……”
楚云州不敢再说下去。
“太子殿下吉人自有天相,想来不会在这下面,”赵潜奔波一夜,胡子头发凌乱的糊在脸上,有心安慰大家,但是说话时脸上带着苦笑,“但还是让人搜寻一番的好。”
这番不知道是在安慰谁的话,在场的人听得都在心里打了个冷颤,如果真的被打晕,再扔下如今的黄河里,就算是大罗神仙也难逃一劫吧。
“我会水。”
经过一晚上的折腾,张怀安身上的衣服早就破破烂烂了,他一把扯了上衣,露出精干的躯体,兰哥儿的手艺到底是不如昱哥儿,针脚稀碎,一扯就烂。
“让我去。”
看着他坚定的神色,楚云州叹了口气,这样危险的时刻,也只有他可以一试了。
“你且等等。”
楚云州飞快的跑到被冲毁的百姓家里,扒拉了半天断壁残垣,从里面找到了两个大葫芦,然后用绳子把葫芦绑到了张怀安的身上。
“葫芦有浮力,虽然……罢了,聊胜于无吧,你且小心,自己的安全最重要。”
张怀安点了点头,顺着泥土滑动的地方跳进了水里,几下就不见了踪影,往下几米,破涛汹涌中,他跃出水面,还回头跟岸上的人摆了摆手,示意自己安然无恙,接着就潜入水下,消失在众人的视线里。
“殿下呢!”
就在众人沉默不语之时,殷十一一身黑衣走了过来,身后还拖着一个人,仔细一看,是一具浑身是血的尸体。
“殿下呢…”殷十一面露急色,熬了一夜的眼眶通红湿润,他看着站在岸边的众人,心中忽然明白了什么。
“噗通——”
死了许久都已经僵硬的尸体被丢下,殷十一快步走向岸边。
其他暗卫看出来他的想法,赶紧阻拦,五个人堪堪抓住他:“十一哥,别跳,你不会水啊!”
“先冷静,不要做无谓的牺牲。”楚云霄也赶紧上前。
“啊——松开,我怎么冷静?你要我怎么冷静,水这么急这么冷……”殷十一脖子上的青筋暴起,声音带着哽咽,“殿下他才十二岁啊,连把铁剑都拿不稳,怎么抵挡的住……”
“刚才我已经让怀安去下游看了,他识水性,如果殿下真的在水里,应该顺着河流一路往下了,”楚云州说到这里,顿了顿继续说道,“怀安会将他带回来的。”
就是不知道带回来的,是不是也是冰冷的一具尸体。
“怪我,明知道那人不对劲,还离开殿下身边,都怪我。”
殷十一的泪终于忍不住,卸了力气跪坐在地。
他离开殿下身边,追着这个古怪的士兵一路南去,远远的看着他跟一个黑衣男人交谈了几句,还没等他看个清楚,这士兵就倒地不起,那黑衣男人仿佛感觉到了他的存在,眨眼间运着轻功离开了。
他立马追上去,但还是跟丢了,只好回头捡了这士兵的尸体回来。
想到这里,殷十一狠狠的抽出来佩剑,那把刻着紫色莲花的剑柄被丢弃在一旁,泛着冷光的刀刃抵在了他的下巴处。
“十一失职,自知罪孽深重,愧疚难安,唯有以死谢罪。”
他闭了闭眼,在众人反应过来之前,刀刃便划破了脖子,不知是不是手抖的原因,一刀只是见血,就在他又是用力一刺时,狰狞的面目顿住,抬眼望着远处。
众人反应过来,连忙夺去他的剑,见他呆呆的望着远处,便也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张怀安浑身是血的走了过来,他的肩上扛着一个人,看衣着应当是殷瓒,只是不知道是死是活。
还是楚云州第一个反应过来,他迎上前去,接过殷瓒,探了探鼻息,欣喜的喊道:
“赵叔,快来,还有气。”
“殿下,殿下,快,快来救人。”殷十一连滚带爬,来到了他的殿下身边。
所有人都兴奋不已,团团围住殷瓒和赵潜,楚云州长舒一口气,抬眼看了看沉默不语的张怀安,只是一眼,就看出来他的不对劲。
没别的,只是眼神不一样了,原来的张怀安,不会露出这样凶狠的眼神,那眼神想草原的饿狼,看着人的眼神像看追寻很久的猎物。
“你……”楚云州还没想好措辞,便先看到了他头上的血迹,“受伤了?”
“嗯,”刚找回记忆的张怀安甩了甩脑袋,“小伤。”
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
“在水里撞到了石头,伤到头了,所以想起来一些东西。”
“怀……”
“还这样叫我吧。”
“眼下赵叔忙着,我给你包扎一下吧。”楚云州低头咳了一声,“怀安。”
张怀安擦了擦身上的水渍,说道:“多谢。”
两人跟着护送殷瓒的队伍,回到县衙,兰哥儿早就在门口守候了,看到楚云霄和大哥平安归来,总算是松了口气。
“没事最好,没事最好,我去熬些姜汤来。”兰哥儿摸了摸楚云霄的头和脸,又拍了拍他的手脚,确认没有受伤后,脸上才露出笑意。
“我没事,让你担心了。”楚云霄看着兰哥儿的疲倦的脸色,心疼的亲了亲他熬红的眼角。
“糖宝跟悦悦都想你了,这会都醒着呢,你忙完了,便去看看他俩。”
兰哥儿看着眼下这么多人,有些脸热,他推开挡在身前的楚云霄,几步快走进了厨房。
“既然殿下无事,大家伙先散了吧,都回去休息休息,其他事情明日再商讨。”
鲁武听到赵潜说殷瓒无大碍后,才带着士兵离开了县衙,回了自己的住处,眼下只剩殷瓒的一群暗卫,平时他们都躲在暗处,总是不见踪影,如今都在明处,还感觉处处不习惯呢。
“十一,先带他们去休息,这件事等你们殿下醒了再说。”
楚云霄看了眼被拖回来的那具尸体,抬眼望了望又阴沉下来的天,心中略感不妙,皇帝稳坐朝堂,太子日渐长成,那些人要坐不住了啊。
楚云州简单处理好张怀安的伤口,正准备去看看殷瓒伤势如何,张怀安叫住了他。
“楚大哥,这些日子多谢,我,我想回西域去,有些故人遗愿还需要我来完成。”
“且去吧,一路小心,事情都办完了记得回来看看。”
自知留不住,便也不强求。
赵潜下笔如有神,三两下写了五副药方,让人赶紧去抓药来,又嘱咐兰哥儿把炭盆烧上,屋子门窗紧闭,为了保暖。
床上躺着的殷瓒,意识还没有恢复,他的嘴巴不由自主地颤抖着,露出咯咯打颤的牙齿,牙关紧咬着,脖子上的青筋都显露出来,他的手紧紧地抱住棉被,整个人冷的缩成一团。
“药强灌下去了,经这么一冻,日后这身体怕是不好了呀,唉,”赵潜放下药碗,“再拿着厚棉被来吧。”
“我去拿。”兰哥儿立马转身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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