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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哦。”念念把书包放好,恍然道:“明天就是圣诞节了呀。”
圣诞节不是华国的传统节日,所以人们也就没有什么习俗去遵守,只有想要以此牟利的商家和喜欢圣诞节的年轻人会为了这个节日大力烘托圣诞氛围。
念念他们对于圣诞节只有新奇的感受,不冷不热的,没那么热衷。
毕竟是个外国节日,华国的学校不会为此放假,在学生心里也就毫无地位。
唯一吸引他们的可能是象征着圣诞节的文化元素如圣诞老人、圣诞树、驯鹿等等。
因为好玩和可爱。
“反正都要上学啦,有没有节日都一样。”纪书禾摊摊手,“念念,你说是不是?”
“嗯嗯。”念念可有可无地点点头,垂着眼脱另一只手套,解着围巾,然后把围巾挂在椅背上,做完这一切,他抬起手掌给自己扇扇风,“今天的空调好热。”
“刚进班肯定会有点热啦。”纪书禾扭头看了眼空调的温度显示,“度数和昨天一样,没调高。”
话是这么说了,他还是依赖自己坐窗户旁边的优势,将紧闭的玻璃打开,留了条三指宽的缝隙通风,确保让念念不那么闷热。
冬日里,平淡的一天如常度过。
放学铃声响起,念念按部就班收拾好课桌和书包,把椅背上的围巾取了下来重新围回脖子上,最后戴上手套。
和早上一样,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念念像团子一样迈出教室门。
他抓着书包带,闷头走着,忽然被一个人以不容拒绝的力道温柔地拦下,和动作一起出现的还有熟悉的、含着一丝笑意的嗓音:“念念,走得好快。”
念念向声音的主人看去,蓦然弯了唇:“度安哥哥,你怎么还没回家?”
恰逢放学时间,走廊里很多不知道哪班的同学急着回家,影影重重从他们俩身旁走过。
人流过于密集,江度安只能先拉着念念走到不挡路的地段,而后右手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圆溜溜的红色,塞到念念手上。
“给你。”
“一颗苹果?”念念摸了摸仿佛打了蜡一般润泽透红的红苹果,赞叹道:“这颗苹果好漂亮,红红的,圆圆的,像是从白雪公主手里拿的。”
江度安捏了一下他热乎乎的耳垂,说道:“今晚是平安夜,睡觉之前把苹果吃掉,寓意平安果,平平安安。不要忘记。”
“平安夜?”念念只短短疑惑了一秒,便毫不犹豫地接受了,“好,我睡觉之前一定吃掉。”
时家和江家接孩子的车一年四季都在学校外固定的位置停着,两人嘀咕完,一块往学校大门走。
路上,念念捧着江度安送他的红苹果,天马行空地说:“度安哥哥,我吃掉苹果,把苹果的核用来种苹果树,你觉得好不好?”
“可以。”江度安侧目莞尔,“又对种苹果树感兴趣了?”
“不是。”念念啵的亲了口苹果,“我用平安果的种子种苹果树,这样就会结出很多很多平安果啦,到时候我摘好多平安果送给度安哥哥,让度安哥哥永远平平安安!”
江度安听完他的畅想没作声,眉梢眼角却晕了一些浅淡的愉悦。
两人在学校大门口各上各车,各回各家。
晚上睡觉前,时归林按照念念的要求洗了苹果并切块摆盘,另外特意剜掉果核,保存在一次性杯子里。
念念拿电话手表给果盘拍了照,发给江度安,且附赠语音一则:
“度安哥哥,我没有忘记吃哦。”
发完,便一口一个苹果块,把平安果吃掉了。
吃完平安果,时归林端出三个小时前准备好的、装好培土、浇灌过营养液的小花盆,以及提前剖出来的果核,和念念蹲在一楼客厅,头对头凑在一起琢磨种苹果树的步骤。
“家人们,果农老李现场教大家如何种植苹果树,我手心上黑色的颗粒就是苹果的种子,面前是果园里随便找的一块空地,首先先挖一个深浅合适的土坑……”
前摇太长,时归林拧着眉头长按快进。
折腾了小半个钟,他们俩终于把种子埋好了。
“念念,先去睡觉,爸爸帮你把花盆放温室,明天再看吧。”
“嗯,明天看。”
今日事,今日毕。念念上楼回房,舒舒服服躺在被窝,一身轻松地入睡。
明日复明日,苹果树一日日地繁茂长高,高到温室装不下,只能移植到后庭的土地里,却仍然没结果子。
终于,在苹果树移植到后庭的第四个年头,一个收获的秋季,念念迎来了他的平安果成熟的那天。
彼时,江度安已经从海市协和双语学校毕业,等待三天后在海市一中开启的、全新的学习生涯。
是暂时没有念念身影的学习生涯。
是独自一人的三年初中。
第164章 念念和哥哥分开
八月三十一号,上午,江家。
面积不小的客厅里,一阵小兽般的呜咽声余音绕梁,萦绕于耳边,久久不散。
拎着一小兜苹果树结的第一批“平安果”的念念埋在江度安肩膀上,搂着他的脖颈哭得好不可怜,“度、度安哥哥呜呜……”
“呜呜,你长得太快了,我、我才上四年级……”
个头直奔一米七的江度安伸出壮实了不少的手臂,先把那一兜子快要散落的苹果系好放在茶几上,接着给身高差了他一截的念念擦眼泪。
“没关系,念念,你开学就五年级了,要不了多久就能上初中了。”江度安刚经历过变声期,声音低沉沙哑了很多,安慰念念的语调却一如既往地平稳踏实。
念念听着这干巴巴的事实,只觉得年龄差距体现得更加淋漓尽致,难过极了:“不行啊,度安哥哥,我上初中,你就要上高中了,我上高中,你就上大学了,上大学,你离我会更远……”
说到这,他愈发绷不住,一双眼睛仿佛下了场雨,流不尽的泪水。
“没办法呀念念。”江度安捧起他湿哒哒的脸蛋,“我们年龄上的差距从出生的那一刻就注定了。”
“要不然,我留级?”
念念不愿意:“不要。”
江度安说:“那只能分开上学了。”
念念梗着脖子不看他:“也不要!”
江度安深感棘手。平心而论,从小到大他从未因为年龄而苦恼过,恰恰相反,他为自己比念念大而庆幸。
正因为他更年长,所以他是哥哥,是可以让念念依靠的哥哥。
年龄在他与念念的相处关系中帮他走了捷径。
但眼下,他第一次躬身自问:如果他像席子慕和纪书禾一样,与念念年纪相仿,是不是一切会变得不一样。
他们不仅不会分开,甚至有概率会更亲近乃至亲密。
“念念,”江度安一只手托住他的下巴,一只手摸他的脑袋,“你怪不怪哥哥总是等不了你?不论是上学还是别的。”
虽然问的有些深奥了,但念念敏感地察觉到这个问题需谨慎对答。
他往江度安怀里拱了拱,过了会儿才说:“度安哥哥,我在怪自己长得太慢了。”
江度安被他的幼稚逗笑,随后陷入沉默,好半晌吐出两个字:“算了。”
“没有必要纠结这个。”
念念轻轻哼了一声。
“好了,你别伤心了。”江度安说,“你这个状态,明天开学,我会担心。”
念念把泪珠子全抹在江度安衣服上,委屈又故作坚强:“我乖乖的,度安哥哥不要担心,好好上学,要多多给我打电话,爸爸跟我说了,你们学校允许带手机。”
“我会的。”江度安又郑重地重复一遍,“我一定会的。”
念念在江家吃了午饭才让司机送他回了家。
他跻拉着拖鞋懒洋洋躺地毯上时,时归林拎着一袋苹果从外面进来了。
看样子是刚摘的。
他进门一眼看到地毯上的人,随口道:“回来啦。”
念念拖长了调子,长长地嗯了一声。
趴地板上的元元慢悠悠踱步到时归林身旁,嘴一张就要帮时归林叼水果袋。
“轻点轻点,又不是不给你。”时归林笑着松了手,啧啧感叹,“咱家元元身体倍棒,老当益壮,都十一岁了精神头还挺好。”
元元扭着屁股,叼着苹果放到茶几上。
念念不明所以:“十一岁很小呀。”他也十一岁。
“狗狗和人类不一样,十一岁算老年狗狗了。”
“这样吗。”念念没有多想。
时归林从袋子里挑了一些苹果拿去厨房洗切,最后装盘,端回茶几,用牙签插着吃。
一边吃,一边提醒念念:“明天开学,你暑假作业装书包里了吗?老师要查的。”
“装好了。”念念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选了根牙签插苹果吃,“放心吧爸爸。”
“一晃数年,你都长这么大了,小学都快毕业了。有没有想过以后是想出国,还是想在国内上大学?”
念念茫然,随后自以为机智地说:“度安哥哥在哪里上,我就去哪里。”
时归林听了他的回答不置可否。
他看着念念吃苹果的脸颊一鼓一鼓的,虽然仍旧可爱,但婴儿肥也是实打实的消了许多,有了小少年抽条的模样,不禁由衷地感慨起岁月。
也是,这么些年过去,大家都或多或少有些变化。
时临卓毕业进了公司被时立寒操练着,从手忙脚乱到井井有条、独当一面,这一改变用了不到半年的时间。
有人帮忙分担工作,时归林在公司也轻松了点。
三十二岁了,他却半只脚又踏回了娱乐圈,慢慢捡起演员的事业。
这时他不得不感叹男演员在演艺圈花期还是很长的,安心打拼了一段时间,发展势头不错,一切向好。
“慢慢来,时间会抚平所有。”时归林走神地念叨。
正如他早已记不清精神病痛是哪一年的记忆了。
第165章 念念对死亡的初步认知
五年级的班级闹哄哄的,教室里,白花花的纸页满天飞。
“哥,我求你了,作业给我抄抄。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啊!”
“行行行,拿去。”
“谢谢哥!大恩大德没齿难忘!”
“滚吧你。”
……
老老实实在暑假完成作业的念念待在位置上,两手撑着脸,无所事事地发着呆。
和度安哥哥不在同一个学校的第一天,想他。
左手边位置的纪书禾手指夹着根笔,敲了敲桌面,“诶?席子慕怎么还没来上课?”
念念从思念江度安漩涡里脱离出来,下意识往席子慕座位上看了一眼,奇道:“真的欸,他居然还没到,都快上课了。”
以往席子慕都是他们三个人中第一个到教室的。上一次最后到,念念记得还是因为他生病了。
课代表纷纷开始收作业,一时间班级里哀嚎遍野。
念念和纪书禾交完作业,两人正要二次讨论一番席子慕迟迟未到的原因,被讨论的主角恰巧自教室前门推门而入。
席子慕一副没精打采的样子走到座位落座,书包也被懒散地甩到桌面上。
语文课的课代表公事公办,抱着一摞作业停在他桌前:“席子慕,作业,就差你了。”
“哦,等一下。”席子慕拉开书包拉链,抽了一本递给他。
那人扫了一眼:“给错了,我要的是语文练习册,席子慕,你认真一点行不行?”
“哦,抱歉。”一向嘴不饶人的席子木罕见的没打嘴炮,从书包里翻出另外一本作业,确认无误,交给了他。
课代表完成任务,抱着收齐的作业雄赳赳气昂昂地扭脸走了。
念念和纪书禾彼此对视一眼,一时之间心中闪过千言万语。
“那个,”念念的目光掠过席子慕肿得发红的眼皮,试探地问:“慕慕,你是不是心情不好啊?”
席子慕的双眼瞬间又红了,他憋着哭腔说:“嗯,有点。”
纪书禾替他着急:“到底怎么了,你别光难过不说话啊。”
席子慕梗了口气:“过来昨天晚上去世了。”说完,眼眶再也蓄不住泪水,眼皮子一眨,泪珠便顺着脸颊滚落。
念念震惊到大脑空白,说不出一句话,哪怕一个字。
纪书禾同样失声了。
良久,念念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可、可是,你上次不是说,过来才十五岁吗?”
“我妈妈说,”席子慕勉强克制住个人情绪,“对猫猫来说,十五岁是很老的年纪了。”
“狗狗和人类不一样,十一岁算老年狗狗了。”
没有任何缓冲,念念脑海中立刻复现了时归林昨天讲的这句话。他的心脏宛如迅速过了电,狠狠麻了一下。
“年纪很大……算老了……?”念念不可置信地喃喃自语,手不自觉的在椅背最上方攥紧。
此时此刻,他忽然无比深刻地领悟到一个事实。
原来大家口中的“很老了”不是程度副词,也不是形容词,而是一种隐晦而又可怕的结果,一个所有人心知肚明的、名为死亡的结局。
念念手足无措,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睫毛轻扇,一滴晶莹的、混杂着恐惧与未知的泪珠夺眶而出。
“怎么办,慕慕。”念念颤抖着声音说,“爸爸昨天说,我的元元也很老了。”
“它是不是也快死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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