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恐怖的话语钻进耳朵,纪书禾简直嗓子发紧。
尽管他家一只宠物也没养,但他经常跟席子慕家的过来,以及念念家的元元接触玩乐。
他无法站在局外人的角度思考死亡这么沉重的话题。因为这份死亡离他太近了。
做不到置身事外,所以难以避免的,他也落泪了。
三人默默对坐垂泪。
眼瞧着快上课了,念念骤然出声:“我要回家。”
他无所适从地扒拉胳膊上的电话手表,唤醒屏幕,拨打电话,“我想见元元。”
电话刚通,他先声夺人:“喂,爸爸,我想请假。”
一丝哭腔被手机收音孔捕捉,时归林蹙眉,单手叉腰站起来:“身体不舒服吗?你乖乖坐好,我打电话给你老师请假,马上就去接你。”
“嗯,爸爸不着急,路上注意安全。”念念说完,挂了电话。
搁在桌洞里的书包被拽出来,念念把课桌上的笔和本子整齐地装回书包。做完这些,他待在位置上一心一意等人。
一眨不眨盯了好久蓝色的课桌表面,再度抬高视线,便对上两双湿漉漉的眼睛。
席子慕说:“能让时叔叔也帮我们请假吗?我想去你家抱抱元元。”
纪书禾眼含期待请求:“嗯嗯。”
念念终是心软地应允了。
被一通电话喊到学校的时归林看着眼皮子底下三个崽感到莫名其妙。
“都不上课?都跟着我回家?”
三人齐刷刷点头。
时归林:“……行吧。”他挨个给席子慕和纪书禾的家长去了电话,又替他们请假,最后身后坠了三个小屁孩走到学校的车门外。
“你们三个去后座坐吧。”时归林拉开后车门,赶鸭子似的摆手,将三个孩子赶去后排。等他们坐好,系好安全带,绕了半圈坐进驾驶位。
咔哒一声,是转车钥匙的声音。车子发动,时归林觑着后视镜观察路况,抡方向盘调头转弯。
汽车融入车流后,他才不慌不忙地开口发问:“一个个的,开学第一天就厌学闹着要回家了,到底怎么回事儿?”
“爸爸,你说,元元很老了?”念念前倾着身体,期期艾艾地问。
“是啊。”时归林偏头瞟他一眼,又直视前方,“有什么问题?”
念念“呜”了一声:“爸爸,元元是不是快要死掉了?”
时归林惊诧:“你听谁说的?瞎说什么呢,元元好好的。”
“慕慕家的过来去世了,席老师说是因为过来太老了。”念念说着说着伤感上泛,又带上了哭腔,“你昨天、昨天说,元元年纪大了,是、是老狗狗……”
“那不就是要死了吗。”念念抬起手背,粗糙地抹了一把眼睛。
“这……”时归林先是被席珠家的猫去世震惊到,随后急于反驳念念漏洞百出的推理,“谁说年纪大了就是要死?年纪大了肯定——”
他卡壳了。
年纪大了就是老了,老了不是要死了,难不成是要活吗。时归林一时无话。
“……这不是一回事。”良久,他给这番谬论下了定性,“死哪里是三言两语说得清的。”
第166章 念念找不到元元了
“先回家吧。”时归林说,“一时半会儿的,反正也说不清。”
念念在后排闭着嘴巴保持安静,靠眺望着窗外的街景解除路上的闷闷不乐。
车子缓缓倒入停车位,时归林停好,拔掉车钥匙,招呼他们下车。
四人的队伍经过别墅外围的栅栏门,零零散散地朝主别墅龟速移动。
一进门,席子慕和纪书禾他们三个便如同进了自己家,和念念一起把书包扔在了沙发上。
叮铃咣啷一串响,时归林落后他们一步,一边换鞋,一边将车钥匙挂在了玄关处墙壁的实木挂钩上。
为了展示元元老当益壮的事实,还未往里处再走走,时归林便扯着嗓子,扬声喊开了:“元元!元元你在哪儿?快出来,念念他们来找你玩啦!”
念念他们站在客厅正中央最显眼的位置等待元元出没。
没动静。
时归林不信邪,又高声叫了好几遍元元的名字。
还是没动静。
念念惶惶不安地站着,两只手不安地绞动。
时归林扫了他们三个一眼,安抚道:“可能是在楼上玩呢,我上去看看。”
话音落下,时归林噔噔噔大步上了楼梯,实心的水泥硬是被他踩出一声声闷响,仿佛被震得要掉下灰渣。
时归林一把推开念念卧室的房门:“元元?”
没有。
接着是时建锋老两口的卧室:“元元?”
也没有。
最后是他自己的卧室:“元元?”
同样没有。
“去哪了这是……”他不解地左顾右盼,退出卧室,打算下楼找一找。
脚步落至最后一节楼梯,时归林的视线仍在每个角落进行搜寻。
念念见他下来,身后没跟那道熟悉的身影,声音发虚:“爸爸,元元呢?”
“可能出去玩了。”时归林扯了个还算笑的嘴角,目光却在触及墙角的元元的狗狗碗时凝固了。
他走近墙角,蹲下身,拨了拨碗里满满的、分毫未少的狗粮,心脏猛地一跳。
这是他早上给元元倒的。
负责厨房的吴阿姨正巧拿着扫把走过,时归林看见她立马站起来,伸出手臂拦住人,礼貌却急切地询问:“吴妈,元元是不是被杨阿姨带出去遛了?”
“呦,这我没注意。”吴阿姨说,“但我记得,先生您不是要求傍晚遛狗吗,这个点也不是遛狗的时间啊。”
“哦,是,我给忘了。”时归林客套地笑了下,放人走了。
他舔了舔干燥的唇,看向念念:“肯定是在院子里,你们三个一起去找找,后花园那边也找。”
他交代完,念念立即拉着他们俩飞奔出去找狗。时归林望着他们的背影随着拐弯消失在门外,在微信群里问:有谁见着元元了?
汪秀琳:我在外头逛呢,没带着元元。
时立寒:我们几个都在公司。
时南栖:怎么了哥,元元丢了吗?你快说啊,别急人。
时归林:问问,可能在后花园窝着呢,没找着。
时南栖:笨死了,查家里的监控啊。
时南栖的信息框弹出来,时归林猛地被点醒了,他匆匆忙忙去书房用电脑查监控,努力在屏幕上寻找元元的影子。
外面,身在后花园的念念三人找着哭着。
眼泪流得太快,惹得念念的视线总是模模糊糊的,所以他擦得很频繁,不一会儿手背和眼睑红了一片。
“元元……呜呜呜……元元……”他在别墅周围找了半天,走得脚软,却还在坚持不懈地提步落步。
只剩最后一个地方没有找了。
花室。
元元从小就喜欢闻花嗅草,这是最后一个、但也是最有希望的地方。
念念他们三个带着希冀走进去,出来的时候希望破灭,哭得更大声了。
正嚎啕大哭着,念念耳尖一动,听到熟悉的哼唧声。他止住啼哭,屏息凝神侧耳倾听声音的来源。
一步、两步、三步……念念慢慢往花室的背面走去。
“念念,那后面是围墙。”席子慕提醒他。
纪书禾捅他一下,两掌相对,比了段距离:“后面有那么宽的空地呢,能藏下一只狗。”
两人对视,连忙跟上念念的步伐。
念念已经到了花室后面。
那处一般无人经过,这些年长满了野草。
他吸了吸鼻子,躬身用力拨开肆意乱长的杂草,一眼便看见奄奄一息的元元趴卧在地上,前爪和脑袋下压着一只旧得冒线头的沙包。
念念第一次发现元元真的老了。嘴巴两侧的肉松松的,眼皮子也耷拉着,毛色辉败,整只狗仿佛一夜之间没了精神气和生气。
霎时,眼眶仿佛按了泉眼,大股大股涌出水液,念念拼命眨眼,企图让视线清晰的速度赶上眼前弥漫雾气的速度。
他的双手如以往千万次那样,伸出去,伸到元元面前:“元元,我找了你好久,你出来好不好?”
元元鼻头出气,哼唧着,哼了好一会儿,才蹭着身后粗粝刮人的围墙借力站立,叼着沙包,没什么力气地钻离了阴暗的甬道,哀鸣着倚靠进念念的怀里。
念念稳稳地接住了它,两手一直摸着它的脖子和脑袋:“元元,你是不是要死了,为什么你没力气,为什么你要躲起来……”
席子慕和纪书禾低低地抽泣。
查完监控确定了元元具体方位的时归林喘着粗气跑过来,看到元元哀哀的眼神,三十出头的人忍不住红了眼。
他当机立断抱起元元,反复说:“去医院,我们去医院,元元,你一定会没事的,一定会像上次那样没事的……”
一米八多的男人大步走间或小跑,念念他们小跑着跟着他。
时归林不得不分出一点注意力给他们,“慕慕,你们两个乖乖在家等我们好不好,元元情况不乐观,在医院叔叔怕顾不上你们。”
席子慕和纪书禾停下脚步,担心的眼神停留在元元身上,毫不迟疑地说:“我们在家,叔叔你和念念快送元元去医院。”
几人不再多言,时归林顾及着念念,喊上司机,开车一路疾驰到宠物医院。
也许是缘分,做检查的还是多年前帮元元做了手术的医生。
复杂繁琐的检查流程结束,办公室内,时归林拉着念念坐在医生对面,忐忑不安地问:“我家元元是得癌症了吗?”
“不是,”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捏着几张检查报告单,分析各项数据,得出结论,“是年老导致的各器官衰竭。”
时归林激动道:“怎么可能是器官衰竭呢?医生,搞错了吧,元元一直能跑能动的,昨天、昨天它还帮我拎了苹果,可有劲儿了,它……”
“它怎么可能突然就不行了……”时归林把脸埋进了双手。念念抱着他的大臂小声地哭。
见多了生离死别的医生叹了口气,“量变引起质变。”
过了几分钟,时归林放下手,抬起隐忍痛苦的脸,哑着嗓子,“有什么推荐的治疗方法吗?”末了补一句,“钱不用考虑。”
“只能用药水和营养液吊着了,具体能坚持多少天我们也说不准。”医生答。
“用药吧。”时归林仰头空洞地望着天花板,“从今天开始用。”
“好的,时先生。另外如果决定用药,鉴于您家狗狗的身体情况和便利性考虑,建议给狗狗办理住院手续……”
剩下的话他一个字也没听进去,牵着念念浑浑噩噩回了病房,呆愣地凝视病床上被人控制着身体扎针的元元。
“爸爸……”念念无助地喊他。
“念念,”时归林半揽着念念,拭去他的泪水,“别在元元面前哭。从今天开始,我们每一天都要用最好的状态陪伴元元,能不能做到?”
念念哽咽着点头:“能做到。”
第167章 念念带元元回家
于是,住院期间,因为器官衰竭而打不起精神的元元,总是在挂完三瓶水后打起那少得可怜的精神。
因为元元的事,念念无心坐在教室里,时归林帮他请了长假。
听说元元情况不容乐观后,江度安坚持每天放学后去医院看望元元两到三个小时。席子慕和纪书禾来得也很勤快。
时南栖不顾合作违约面临的高额赔款,执意从外地赶回来,回了海市,回到元元身边。
赶回来的头一天,她第一件事就是看望在医院病房里虚弱的元元。
情况比想象中更糟糕。晚上回家的她在卧室哭了一整夜。
与每个人的忧心忡忡不同,浑身无力的元元忍耐着身体内部的隐隐作痛,开心到有些突兀。
因为最近每天都有很多人陪它玩。
平时拼命缠着也只能讨到一时半会的玩闹的人,这段时间都主动拿出大把时间和它玩。
元元很开心。
开心到身上的痛楚也可以忽略。
可人定胜天终究是个伪命题。除开刚入院的头三天元元的身体指标有了明显的起色,后面几乎每日一天都更差一点。
第一天,元元尚能抬着爪爪和念念一起蹂躏他们从小欺负到大的沙包。
第三天,元元拼尽全力勉强能甩一甩以前可以摇成螺旋桨的大尾巴。
第七天,元元除了喘气和眨眼完不成任何一个动作了。
七天时间可以做无数件事。但无法独立完成任何事情的元元在这七天养成了一个新习惯——等念念他们一大群人来找它玩。
今天是第八天——今天它也在等。
早上七点,查房的医生照常给元元做生命体征检查,戴着手套捏着管状照灯的医生照了照元元有些浑浊的眼睛,又拿着监听心跳的助听器监测。
仅仅是三分钟的检查,生命的陨落有了轨迹。医生神色复杂,对着病床床头墙壁上留下的宠物主人的联系方式拨打了过去。
“喂,时归林先生,您家狗狗状态很差,恐怕不行了,尽快赶来吧。”
对面静默一秒,叮铃咣啷一阵混乱。
医生仍保持着接电话的姿势。他的眼神落到元元身上,缄默两秒,跟对面的人交代了最后一句话:
“尽可能快一些吧,狗狗它好像在等你们。”
时归林和念念是狂奔进医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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