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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色的口水巾还掖在领口没有取下来,挂在胸脯上被这个嗝震得抖了抖。
念念打完嗝之后抿紧双唇,很有偷感地瞟了时建锋一眼,似乎在判断时建锋有没有听到他打嗝。
时建锋不说话,满脸深意的直视着念念,那表情分明在说:我听到你打嗝了。
好面子的念念扭了扭身子,撇嘴:“呜。”
时建锋看着他粽子一般生闷气的三角形小背影,眼神不禁柔软下来。侧后方的视角能完美看到念念弧度柔和的脸蛋,时建锋盯着盯着,手指蠢蠢欲动,很想捏一把。
六十余岁的老人时建锋看着念念,心里涌上一股含饴弄孙的满足感,他将这类情感归属于隔辈亲。
这很正常,时建锋想,因为念念真的很乖。时立寒和时归林小时候没有那么乖,他俩小时候闹脾气就不是像念念这样变成一个包子,而是会变成一个炸弹,把全家炸飞才开心。
只可惜几十年来他面瘫惯了,念念这个小家伙似乎很怕自己。挣扎了数十秒后,他还是抵不过内心逗孙子的欲望,站起身,换到了离念念很近的时归林的餐位上坐下。
念念注意到了,但念念什么也不说,只是更加用力地攥着手心里的饺子,并且防止自己打下一个嗝。
“念念。”
时建锋叫了下小家伙的名字后一顿,他意识到自己的语调貌似过于平直,显得有些冷淡。
于是他合上嘴,酝酿了下,学着家里其他人面对念念时的语气,尽力将自己低沉了几十年的年老声线夹起来:“乖乖,叫我一声爷爷,好不好?”
旋即,六旬老人时建锋收获了一双充满震惊的幼崽的眼睛。
以及从书房出来下楼找念念的时归林大吃一惊的关心:
“爸,你嗓子怎么了?是不是感冒了?!”
第15章 念念被爸爸误会
时建锋老脸一红,默不作声重新挺直腰背,坐得板板正正,仿佛费尽心机哄骗孙子叫自己爷爷的人不是自己。
“咳——少多管闲事。”
时归林一听,嘿,声音又变回来了,他爹没生病,那方才是在耍什么把戏,逗小念念吗?
时建锋这套丝滑变音小连招自然也没有逃过念念的耳朵,他不像时归林一样懂那么多,对时建锋声音变来变去这件事表现出十足的担忧。
这份诚心实意的担忧甚至能克服他对冷脸爷爷的恐惧。
念念破天荒的没有先亲亲热热搭理一下去而复返的爸爸,他转身面对时建锋,一只脚不自觉翘起,然后弯下小身子,五指握住时建锋干枯老态的食指指节。
就像能将自己的担心通过肢体传递一般,他眨巴着大眼睛,语气轻轻的,像是害怕又担心:“爷爷,病?”
病这个字还是刚才吃饭时大家聊天他记住理解的,眼下可称现学现用。
小娃娃奶声奶气的爷爷一出口,时建锋感觉一把老骨头都酥了,他顾不得自己在儿子面前数十年经营的严厉形象,动作闪电般迅速,将坐在宝宝椅里的念念抱起来,拐到自己怀里。
念念头脑发蒙,眼睛一眨的功夫,他的屁股底下就不是软乎乎的坐垫了,而是时建锋的大腿肉。
他像只小考拉,懵懵地扒住时建锋的手臂,低头确认了一下自己的坐标后,指向空空如也的宝宝椅,说了一遍自己的名字:“呐,念念。”
意思是他刚刚是坐在那里的。
时归林抬起手背遮掩了一下唇边的笑意,单是围观,一点插手爷孙俩互动的意思也没有。
时建锋被小孙子可爱的不行,小心地颠了颠腿上的白团子:“念念让爷爷抱一会儿好不好?爷爷也喜欢念念。”
口水巾的边角布料随着颠动的动作划过空气,一起一落的,像黄色的蝴蝶。
念念在宽厚臂弯里晃得晕乎乎的,他晕头转向,糯糯地“嗯”了一声,脖子往后仰,将自己稚嫩的小脸完完整整露了出来。
口齿不清但很认真地互动:“喜欢,爷爷。”
任谁也扛不住白白净净的糯米团这样说话,时建锋更是稀罕得不行,心里乐乐呵呵的,那叫一个慰贴。
祖孙俩你来我往地交流了几十句,等到念念说累了,时建锋还一副意犹未尽的样子,模样活像八十年没说过话。
不过时建锋最终还是没再拉着小崽崽絮叨,墙上挂钟的时针逐渐靠近九,时间也不早了,他便将累到打蔫的念念递给了时归林。
父子俩交接好念念,时建锋顺便一问:“立寒跟你说什么了?”
“给了我一份股权转让书,送给念念的礼物。”时归林说,“念念太小签不了字,我哥让我签字帮小家伙保管一下。”
“应该的。”时建锋没有多说,认可地点点头,“上楼吧,赶紧洗洗睡觉,念念都困了。”
“知道。”时归林垂头跟困得半眯眼的念念贴贴面颊,迈步上楼,进了卧室。
两人在卧室里自带的浴室洗了澡,浑身干爽地上了床,闹闹哄哄的一天才总算来到末尾。
床上的念念早已陷入半昏睡的状态,阿姨买回来的小兔子被他手脚并用夹抱着,跟自己挨得紧紧的。
时归林坐在床边,正欲关上台灯入睡,安安静静待在床头柜上的药瓶却在此时闯进他的视线,令他动作一滞。
喝,还是不喝。
上次安睡的原因时归林无从得知,难保今晚又是一个不眠夜。他垂眸半晌,想到自己明天还要见医生,办领养证明,最终起身接了一杯温水回来。
药粒随着白色塑料瓶的倾倒发出一串声音,时归林看着掌心里的几片药,面无波动地将它们送进了口腔,喉结滚动,咽了下去。
喝了药,他才终于安下了心,毫无负担地躺到念念身旁。
说来也真是好笑,喝药有一天居然也能成为让他安心的习惯性举动。
黑暗中,时归林丝毫没有睡意,他睁着眼,等着服下去的药发挥药效。
“唔……”念念哼着熟睡的鼻音,感受到身旁热源,手脚挣扎着将小兔子推到一边,朝时归林依偎过去。
时归林察觉到他的动作,连忙托着念念的背将人揽自己怀里,头也妥帖地枕在自己大臂上:“宝宝乖,睡吧,睡吧……”
这样哄了没多久,大概是药片起了作用,时归林眼皮渐沉,沉沉睡去,一大一小头对头陷入梦乡。
——
次日清晨。
第一批起床的不必说,自然是需要上学的时临卓与上班族时立寒、陈意。
汪秀琳和时建峰年龄大了,作息越来越健康规律,老早便起床晨练,跟时临卓他们一起吃了早饭。
今早唯一的变数是念念和时归林。
原先时归林是个黄金单身汉,不拍戏的其他空余时间就是个死宅,早饭几乎从未及时吃过,都是前一晚吃药后直接睡过去,中午才起床。
可如今有了孩子,就像养了个小闹钟。太阳一出来,崽崽便吧唧着嘴巴要喝奶。
何况他家宝宝很乖,不是一个暴躁的小闹钟。念念没有通过哭叫泪水来表达饥饿,而是在时归林的臂弯里翻了几个身,而后撅着屁股爬到了他胸膛上。
“papa、papa。”念念趴在男人身上,双手抓着身下人的睡衣领口,“念念,要、要喝……。”
他不会形容奶粉,于是空茫的咂咂嘴。
睡得正香的时归林只感觉身上骤然一沉,呼吸有些困难,崽崽的说话声被隔绝在耳膜之外显得模模糊糊的。
音量虽小,但足够把他吵醒了。
时归林一睁眼就看到小团子放大的脸。小团子的手也没闲着,扯着他的领口,露出一大片胸膛,嘴上说着要喝……
!!!
时归林一下子惊吓到清醒。他不知道想到哪去了,忽然抿紧双唇,猛地伸手捂住自己的胸口,并且将自己的领口疯狂往脖子上扯,白皙的脸上染上一层薄红。
念念被时归林的动作整得猝不及防,怔怔地看着爸爸不说话。
可这副表情在时归林看来就是孩子得不到后委屈了。
他一时舌头打结,有些口不能言。半晌才顶着一张薄红的脸解释:
“宝宝,爸爸不能喂奶啊,没有那金刚钻,揽不了这瓷器活啊。”
第16章 念念拜拜
“唔?”念念迷惑歪头,手掌按在在时归林腹部,支撑起上半身,“papa?”
明亮的眼睛分外澄澈,一点也不像扒人衣服喝奶的流氓崽。
时归林跟念念四目相对了一会儿,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他似乎误会了什么。
然而回过神来是场误会后,时归林羞愤欲死,脸更红了。
他缓了半天才将脸上的温度降下去,肤色恢复玉白。
念念看爸爸变得与平常一样正常了,再次嗯嗯啊啊、指手画脚表达自己的诉求。
“papa,”念念歪歪扭扭地盘腿坐在时归林腰腹上,两手弯着,摆出抱奶瓶的架势,嘴巴像小金鱼一样嘟起,“喔喔。”
这一番喝奶表演时归林出奇地理解了,“念念饿了?想喝奶粉吗?”
“嗯!”念念用力点了下头,像是饿坏了,催促地拍拍时归林的手臂,鹦鹉学舌道:“念念、饿。”
时归林瞧他饿成这样,愧疚涌上心头,“念念等一下爸爸,爸爸带你下楼吃饭。”
话落,男人的身影矫健地窜进浴室。
念念没等太久,他穿着昨天阿姨新买的奶黄色睡衣在床上爬了几分钟,面上挂着水珠的时归林就洗漱完毕出来了。
他怕念念饿坏了,一把将扭屁股乱爬的念念夹在臂弯,哒哒哒跑下楼到餐厅落座。
“哟,稀客啊。”汪秀琳揶揄了一句,将一份明显是宝宝餐的餐盘推了过来,“正想着念念该饿了,准备进你房里把孩子单独抱出来吃饭呢。”
“唔……小叔你别睡懒觉了……”时临卓嘴里塞得满满的,也许是因为快上课了,吃得着急,“你可以不吃,但记得把念念送餐厅里,我们喂他。”
听到大家似乎在讨论自己,念念配合地摸着自己的肚腩,“呜”了一声。
因为睡懒觉差点让儿子吃不上饭的新手奶爸时归林有些窘迫,他辩解道:“我这是带娃经验少,哼,从明天开始我一天懒觉都不会睡。”
“念念不要听别人瞎说,爸爸喂你吃蛋羹。”
时归林忙不迭舀起一勺果冻般软嫩的蛋羹,吹了吹,递到念念嘴边。
“啊呜。”念念一口吃掉,满足地晃了晃垂在椅子下的双腿。
时临卓火速解决早餐,站起身的空档就把书包甩背上了,同时还伸手顺了桌上一瓶鲜牛奶,一套动作行云流水,一看就是上学的老油条了。
给念念看得睁大了眼睛,一时忘记嚼饭。
“宝宝,哥哥上学去了,拜拜呀。”时临卓捏捏他的脸,转身匆匆出门上车。
少年穿着校服,浑身洋溢着鲜活的气息,奔跑的动作像只轻盈的豹子,一瞬间就不见了。
以至于慢半拍的念念一抬头,时临卓人都没影了,只能含着一口鸡蛋羹咕哝了句拜拜。
餐桌上其他人听到,不约而同笑了笑。
于是——
去上班的时立寒走前摇摇念念的小手:“念念拜拜。”
念念瓮声瓮气地用力“嗯”了一声,“拜拜。”
临走前的陈意戳戳念念的脸蛋:“小糍粑念念拜拜哦。”
“嗯!”念念同样认真点头,“拜拜。”
接受到小家伙的认真道别,大家心满意足地上班上学去了。
喂完念念,时归林自己随意吃了点早饭,然后回房给念念和自己换了身行头。
今天要出门。
司机早早等在门外,念念乖乖跟爷爷奶奶说了拜拜,才被时归林安置进车内的宝宝椅上。
时归林怕他无聊,还从兜里掏出念念最喜欢的小饺子给他玩。
念念捏了一会儿,抬头跟时归林说:“姑姑。”
“什么?”那两个字太轻太快,时归林没听清楚。
念念重复:“姑姑、拜拜。”
“你是说没看到姑姑,没有跟姑姑说拜拜是吗?”时归林试图理解。
“嗯。”念念点头。
“啊——”时归林拖长了音,一脸了然,安慰道:“念念不用不开心,没见到姑姑是因为姑姑是个懒惰的大学生,她起不来床,不是不在家。”
念念听得云里雾里,不过他能模糊感觉到没跟自己说上拜拜的姑姑是有情可原的,不是故意缺席早餐的。
车停在一家私人医院停车场。
时归林戴好鸭舌帽和口罩,而念念照旧是戴个渔夫帽直接将头罩起来。经过简单检查后,确定脸被妥帖地遮得严严实实,时归林才抱娃下车。
一路快步抵达科室。
“笃笃。”时归林意思意思,随便敲了两下,便直接推门而入。
“终于到了。”戴着眼镜的男人在电脑上敲打着什么,看到来人也只是抬眼瞟了一眼,态度随意到了轻慢的地步。
没办法,谁让两人实在太熟了。
时归林更是敷衍到了极致,演都不演,自顾自坐下,跟高一言面对面。
他将念念头上的渔夫帽和自己脸上的口罩取下来:“给我儿子做个体检。”
方才一直处于昏暗环境中的眼睛猛地接触明亮的光线,产生强烈的酸意,令念念不自觉紧紧闭上眼睛,缓解不适。
高一言不是瞎子,自时归林进来他就看见这个小家伙的背影了。他之所以没惊讶,是因为时归林昨天提前在微信上跟他打过招呼了,说要领养个宝宝,想来做体检。
虽然不惊讶,但他好奇,什么宝宝能让二十三岁的时归林做出这种决定。
“我真不明白你怎么想的,这么年轻做什么不好,怎么突然要养孩……”话脱口而出到一半,高一言就有些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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